《赐我以生》宫诗婵

2、第 2 章

　　回到租住的房子时已经十一点，白芷简单地冲了个澡，瞧见放在床头的那一纸协议。

　　二十分钟之前，江猛把她送到楼下，将这份协议递给她道：“白小姐可以选择不签，看在我送你回来的份上，还请不要为难我。”

　　白芷明白他和她一样，也只是个替人打工的人，都是社畜何必给彼此添麻烦，就将协议接过带了回来。

　　刚刚洗澡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协议的事，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尤其是回来的路上，江猛为她灌了一顿迷魂汤：

　　“和你签协议的这个人对男女之事没什么想法，满脑子都是学术研究，和我们比起来，他就像是一个机器人，但机器人可以不眠不休，人却不能。沈总是为了他的健康着想，才想用这个法子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你是幼师，最会照顾小朋友，你就把他当作你的那些小孩，给他做做饭，和他聊聊日常，把他带到这人间的烟火里，否则我们总觉得他随时可能羽化登仙了。”

　　江猛把那人描述的人畜无害，也不知为何，白芷的脑海中浮现的竟然是那个穿白大褂的人。

　　无论怎么说，这份协议对她来说都是一件可实现的事，但姜阿姨那边，却是她无能为力的。

　　想到这，白芷靠坐在床头，翻开那份协议，甲方那头写着钟司延这个名字，又大致翻了下合同里的内容，主要是一些注意事项和保密条款，其中对她有利的是微延生物制药会出全部的治疗费用，并提供新型药物给医院，督促医院对姜阿姨及早进行治疗。

　　白芷所要做的便是每周末去郊区钟司延所在的住处给他做两天饭，当然，还有括号中可能出现的那种情况。

　　万一……不行，不能有侥幸心理。今日这事，就当没发生过，相信姜阿姨是不会怪她的。

　　白芷把手中的协议随手放到床头，关了灯，躺好，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凌晨两点半，沈方添的手机铃声大作，他用被子将脑子蒙上，耳朵里仍回荡着声响，他嘟囔一声摸向床头，也没看手机屏幕，胡乱点击接通，声音中压制着被吵醒的怒气道：“最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否则光凭打扰我睡觉这一点，虽远必诛。”

　　“沈先生吗？是我，如果想签协议，立刻到我家小区门口，过期不候。”话中的冷意似乎从手机穿透过来，还带着威胁的意味。

　　听见协议两个字，沈方添清醒了不少，才把这声音和白芷对上号，但语气又不像。可能是幼师的原因，白芷的语气比较柔和，再加上长相干净，没有什么攻击力，电话里的声音却不尽然。

　　“一个小时之后到。”沈方添挂断电话，从床上爬起来去换衣裳，嘴里念念有词：“机器人，你最好感谢我。”

　　沈方添是带了另一份协议过来的，开车刚到小区门口，就瞧见两米开外的门口站了个人，听见声音，那人朝这头走来。

　　沈方添下了车定眼瞧着朝他走过来的这个人，走路带风，盛气凌人，不太好惹的模样，和白芷判若两人，尽管仍穿着白芷穿的那件外套。

　　“没想到白小姐竟然这么迫不及待，这三更半夜的赶着签协议。”沈方添调侃道。

　　靠近的人嘴唇微挑，勾起一个弧度，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趁热打铁，凉了就不好办了。”

　　她将手中的协议递过来。

　　沈方添没听懂她的话，接过协议翻开，上面已经添上了白芷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就将手里还没签的协议和笔递过去。

　　“你这样做他知道吗？”她翻开那张纸，目光瞟向看向甲方签名处，旁边已经有钟司延的签字。

　　“这件事白小姐就不用操心了。”沈方添打了个哈欠，瞧见她在乙方签名处利落地划下一点一横后动作停顿，又重新划了一道，签上白芷两个字，随后将协议收好。

　　“沈先生慢走。”像做完一件任务，毫不留恋，她转头就要离开。

　　“等等。”沈方添追了过去，抢过她手中的那份协议，顺便把自己手里的那份塞过去，“换一下。”

　　她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似笑非笑，接过协议也不反驳，潇洒地进了小区。

　　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沈方添心里虽然这么觉得，却还是没能找出不对的点来。

　　他翻了翻手中的协议，大局已定，“机器人，你等着瞧好吧。”

　　次日，闹钟滴滴地响个不停，白芷翻了个身，摸出手机将闹钟关掉，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二个闹钟响起，她没挂断，与困意做了好一会儿的斗争，方才挣扎着坐起身，目光瞥见床头。

　　很奇怪，昨晚那份协议被她随手放到那的，好像没那么整齐，现在那协议却摆放的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沈方添的名片。白芷摇摇头，起床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双眼无神，她伸手在黑眼圈上按了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最近分明已经按时入睡，却还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就连白天给小朋友上课偶尔也会精神恍惚，这样下去若被教导主任看见，免不了要扣工资。

　　洗过脸，在黑眼圈处涂了点遮瑕膏，才觉整张脸的气色恢复几分。手机显示今天是周五，一周到头，晚上还要去医院看姜阿姨。

　　午休时间，电话铃声响起，考虑到医院可能会联系她，陌生的号码最近她也会接。

　　“白小姐，别忘了我们的协议，今天是周五。”电话里的人声音有点耳熟。

　　白芷将电话从耳边拿开，瞧了一眼那串号码，的确眼熟，在兜里乱摸一通才想起名片和那份协议一起放在床头柜上，并没有带出来，她将电话重新放到耳边问道：“沈方添？”

　　“白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才刚见过，这么快就把我的声音忘了。”电话里的人玩笑道。

　　他的话就像是一种变相骚扰，白芷强压着心底的不悦道：“我收协议是怕你难为江猛，至于那个协议，我是不会签的。”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就当白芷以为沈方添终于放弃纠缠她之时，才听那头继续道：“白小姐不会失忆了吧？明明今天凌晨已经签过了，我打电话是为了通知你，今晚会有人过去接你来这边过夜。”

　　“你说什么？”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白芷全身发麻。

　　“白小姐？”那头人叫道。

　　白芷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对电话里的人反问道：“你是说我凌晨把协议签了？”

　　“对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协议上面还有我提前盖好的公章，你好好看看。”

　　沈方添补充道。

　　“先这样，我回头联系你。”不等那头发话她已将电话挂了，急忙向园长请假。

　　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她阿姨生病的事，园长以为医院那头又出事了，让她赶紧走。

　　白芷匆匆出了幼儿园，到主干路打了辆车直奔出租屋。

　　回到卧室时，那份协议和名片还放在床头柜上，她拿起来翻开，果然在那上面瞧见了她的名字，可是，那字体却和她的明显不一样。

　　她的字小而工整，上面的字却写的十分嚣张，好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鹰，随时会脱离纸面飞起来。

　　白芷警惕的将屋子检查一遍，又走到卧室门前，试探地转动门把手。

　　门没坏，由于是合租，她晚上睡觉习惯把门锁好，眼下又是九楼，不可能有人从外面进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她真的失忆了？

　　白芷盯着合同上面的字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拨通沈方添的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怎么，确认过合同了？我堂堂一个总裁，有必要骗你这种小姑娘么？”对面人喋喋不休道。

　　“我什么时候同你签的约？”白芷尽量克制住情绪。

　　“今天凌晨，还特意把我从梦里吵醒，你不会真失忆了吧？”沈方添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劲。

　　没听到回复，他继续追问道：“还是……你有双胞胎姐妹？”

　　“没有，但这协议的确不是我签的，上面的字体也不是我的。”白芷坚持，她不确定沈方添见到的是谁，但一定不是她。

　　即便是梦游，字体也是不会变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白小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态，人呢，夜晚总容易冲动，一冲动就容易做决定，白天又开始懊悔。但咱们这协议既然已经签了，就不能有反悔的道理。我会叫江猛晚上七点去接你，周日这个时间送你回来，你准备准备吧。”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白芷犹如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到椅子上，呆呆地看着那份协议，那的确不是她签的字。

　　她本就是个孤儿，在孤儿院由姜阿姨照顾长大，哪里来的双胞胎姐妹？可现在，却有些糊涂了。

　　可如果不是她，又有谁能自由出入这房间？更何况沈方添信誓旦旦地保证，他确定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