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来临时》灰予

42、无措 是从什么时

　　夏芒怔愣在原地，瞳孔骤缩，思绪在这一刻完全停滞住，又在下一瞬间产生了无数的想法冲击着脑海。

　　她整个人呆愣了好久，甚至没有意识到手压在键盘上，在电脑上打着乱序的字母。

　　白安叙轻拍着夏芒的肩膀，将她拉出混乱的头脑风暴，点明他的想法，“我个人的角度看，他是有情感的，但是失去了那时的情感，只会对现在保有记忆的人和事产生情感，而且就目前他的情况来看，已知的发生甚至会对他的性格有所改变。”

　　这句话，让夏芒想起了洛时参加他爷爷的葬礼。

　　那场葬礼，夏芒的印象很深刻，那时的洛时没有悲伤，面对一个完全没有记忆的人，勾勒不出一丝的情感。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向洛时亮明自己的身份吗？”白安叙平静地叙述，并非克制，而是一种对现状无法改变的陈述，“我很讨厌他，讨厌他们一家。我无法拥有幸福的家庭，这一切的根源就是洛时和他的父亲，他们洛家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血液里、骨头里都是冷酷无情，让人厌恶，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抹不去的。”白安叙的语气十分轻蔑。

　　“他父亲能做的事，他也会做，洛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他，不是一个好人。”说完又摇了摇头，笑中带着几分讥讽。

　　意识到说的有些失态，白安叙改口，“抱歉我乱说的。”

　　大量的信息在此刻灌入夏芒的脑海，她知道她应该相信洛时，她接触过少年时的洛时，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今天白安叙说的这些，一度让她产生了恐惧的心理，夏芒心底里未成形的不好的预感在慢慢地凑成一副完整的拼图，那个想法她不敢想，也不想去证实，却又是一片阴影，在心底挥之不去。

　　两人草草结束了这次的会面。

　　夏芒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微风拂过她的脸庞，盛夏已经过去，不再燥热，夜晚的暖风偏偏在挽留，让人舍不得夏天的离去。

　　夏天的离去，从来不是悄无声息。

　　非本小区的车无法驶入车库，小区大门外停着一辆私家车，洛时从车上下来。

　　夏芒站在小区大门外的不远处，一眼认出了洛时。

　　此刻的她站在不远处，手足无措远远地注视着他，有那么一刻她希望自己认错了人。

　　车上一同下来的还有一位年轻女性，两人下车后相抱相拥，举止很是亲密，脸上都挂着笑。

　　夏芒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她的脑子混沌得像是一锅粥，此刻她应该是生气的，但是她好像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生气。

　　夏芒很是狼狈躲进了附近的便利店，不知道在等什么，等他们离开，等他们结束，等着时针从五走到九。

　　夏芒在店里呆了二十分钟，才有勇气上楼，回到那个家。

　　洛时在家，那个女人不在。

　　洛时在阳台欣赏着最后一抹夕阳的消逝，听到声音，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夏芒进来，调侃的语气的说道：“实习这么忙？这么晚回家。”

　　夏芒的精神很紧绷，没有理他，自顾自地换鞋。

　　洛时以为夏芒没有听到，又问了一句，“实习很累吗？”

　　夏芒的心情格外复杂，在此刻也只是点了点头，她确实很累。

　　洛时走近过去，拉住夏芒的手腕，将她揽入怀中，很是贪婪地把夏芒当做所有物一般占为己有，享受着怀中人带来的安心，也像是充能，只要有夏芒在怀，他就会一扫疲惫。

　　这两天回家，他太累了。

　　夏芒无动于衷，像提线木偶一样任由洛时摆弄。

　　无法关闭的嗅觉，夏芒抽了两下鼻子，闻到了洛时身上的酒气和夹杂在其中的香水味，很容易闻出的果味香水，女士常用。

　　洛时注意到夏芒动作，不动声色地闻了两下，阳台的风并未吹走不属于他身上的气味。

　　夏芒的头埋在洛时宽实的肩膀上，早已泪光莹莹，理性与感性的交织，所有的情绪纷至沓来，却又要强迫自己不要这样，理性的克制，感性的情难自已。

　　一天之内经历的事情让感性冲破枷锁，如同宣泄的闸口，流下一滴一滴热泪，浇湿着洛时的肩膀。

　　洛时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轰然坠下，变化来得太快，他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开始语无伦次地解释：“这两天我回家了，他们给我安排了一个结婚对象，我没有接受，晚上喝酒来着，是她送我回来的。”洛时很主动地坦白。

　　他是解释了，解释的很明确，很让人安心。

　　但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去找司机送她回来，偏偏让她来送。
　　为什么下车的告别是拥抱。
　　为什么他们都能相谈甚欢。

　　他有他的解释，他有他的无可奈何。
　　她应该理解，她应该懂事。

　　夏芒的思绪很乱，胡乱地想着一切，她钻进牛角尖，又在给自己开解，却又忍不住多想。
　　她在吃醋、在生气、在一件很小的事情上和洛时闹别扭，她又想要大大方方，要求自己不要这样，到头来是拧巴，受了两份罪。

　　夏芒张口，朝着洛时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动作很大，却没有用什么力气，更像是含着，隔着衣服的布料，洛时没有痛楚。

　　夏芒默念着，只要洛时以后做了任何欺骗她的事情，他就死定了，她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两人伫立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洛时抱起了夏芒，夏芒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洛时抱她回了房间，又拿了一条热毛巾，擦着夏芒哭红的脸。

　　他猜出了夏芒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不会如此难过。

　　洛时开始反思，在这件事上他确实称得上是一个混蛋，更确切来说，是一个骗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那个自称「summer」的女朋友开始的。
　　是从那个疤痕由来开始的。
　　是从私家侦探查出账号的所有人是夏芒开始的。

　　夏芒有他的过去，洛时想要得到他的过去。

　　洛时没有说，他一开始就是为了寻找过去的自己，主动接近夏芒。

　　一切都在计划中，两个曾经相识的人，再次互相认识。

　　最终洛时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一切。

　　结局不是圆满的，从夏芒这里洛时知道亲生母亲已经过世，间接印证了一切。

　　父亲不爱他，名义上的母亲对他也是没有半分情分，这个世界果然是冷漠的，即使以血缘为牵绊，也说明不了什么。
　　或许，在异国他乡睁开的第一眼，命运已经注定。

　　唯一的一个意外是夏芒。
　　在计划推进的过程中，洛时清楚自己陷进去了，整个人不由自主被夏芒吸引。
　　那种吸引，是爱。
　　也是过去的自己在冥冥之中引导他。

　　两人之间的过去洛时完全不记得，但那时两人在一起的感受一直在心底里翻涌，只有他自己清楚，过去的自己是有多喜欢夏芒。
　　因为现在的自己已经爱到无法自拔。
　　他甚至吃醋，吃他自己的醋。
　　失去记忆的他不是他，消逝的感觉不属于他。
　　在现存的记忆中，她和他也就认识几个月而已，原来的他们却认识了很长时间。

　　洛时满心的盘算，极致的利己主义，在夏芒面前荡然无存，他曾经的的计划她不知道最好。

　　他姓洛，洛东伟唯一的孩子，洛氏注定的继承人。
　　他摆脱不了家庭的枷锁，他的感情不被允许，等待他的只有适配的婚姻。
　　洛时想要保护夏芒，只是现在的他还差了一点。
　　再等两年就好了，那个时候，他可以不被任何人束缚，有自己的选择权。
　　现在时机不够，他要假惺惺地面对家人，面对他不爱的未婚妻。
　　他不会和父亲一样，做出同样的选择，犯同样的错误。

　　-

　　明鑫烤肉店。

　　前不久何弘哲过了实习期正式转正，入职明磊。

　　何弘哲听说夏芒实习，主动约夏芒吃饭，名义上是以前过来人的身份传授职场经验，实际上是他想找人吐槽工作上的事。

　　何弘哲吐槽道：“以前实习钱少事少，现在工资是涨了，但是事是真多。”说着，闷了一口酒下去。

　　“好好珍惜你的实习，还有大学生活吧。”何弘哲脸上掩不住的疲态，整个人完全没有之前精神抖擞，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身上的精气，换言之他身上一股班味。

　　夏芒不解地白了他一眼。

　　何弘哲又喝了一口酒下肚，主动提起，“你最近没和那小子混在一起吧。”那小子指的是洛时。

　　以前何弘哲看出来两人互相有意思，他觉得洛时是玩一玩夏芒的心态，因此特别反对两人在一起，不过他有自知之明，夏芒和洛时的关系，他压根没有什么身份可以插手，能做的也只是在旁侧提醒夏芒洛时不是一个好东西。

　　“听说他最近有女朋友了。”

　　夏芒神情明亮，心头雀跃。

　　何弘哲继续说道：“两次了，下班的时候我和同事都看见他和他女朋友在一起，该说不说，他女朋友还挺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