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风雨自堤来》他人之月

44、此间花鱼 “养鱼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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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凶我！”

　　束星摇大声道。

　　“不知道是谁不努力打破结界天天在这儿无所事事！”她有点恼怒，“今天呢，今天我能出去吗？你知道整整十年跟你独处是很痛苦的事情吗？”

　　神川明不甘示弱：“你以为你自己很好相处？”

　　束星摇气得想跺脚，“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要哭出来了。”

　　神川明假装听不见，扭过脸去。束星摇捏着他后颈，把他脸掰正，“直视我，薛扶疏！”

　　“到底什么时候能离开？”她问，眼神清亮如水洗。

　　神川明认输似的举了举手：“你想的话，今天就能。”束星摇瞪他：“你不早说。”

　　她松开神川明，催他快点动手。神川明掐诀收拾好院子里的一片狼藉，然后拉着她用遁术一闪，一落，束星摇再眨眼间已经回到了沧海岛上空。

　　“这就结束了？”她问道。

　　神川明迟疑着嗯了一声。

　　沧海岛上空轰隆一声，下起了暴雨。雨幕浇地，不断冲刷着这座浮空岛。束星摇沉默了一下，“你知道我现在什么心情吗？”

　　她没用真气避雨，脸上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侧，活像个水鬼。她说这话时抽了一下鼻子，鼻音有点重，神川明看不出来她哭了没有。

　　“很生气？”他语气慎重。

　　束星摇抹了一下脸，说：“心情很复杂。一时描述不来。”

　　神川明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在束星摇掐诀把自己衣服蒸干，从芥子袋里拿出来把伞，塞给他让他帮忙打伞，没多说什么。神川明替她撑着伞，听她一顿分析，“我得先去找女魃确认点事，顺便再商量一下帝令怎么用。清虚天那边暂时有宿行霜盯着，十年半载天柱不会再塌。所以目前来说我最担心四帝的事情。”

　　她抬头看了一眼神川明，确认他有在认真听，继续道：“苏眉可能是青帝，至于是哪种形态不好说，不过好在照青霜还是死物。赤帝现在不算威胁，鬼道少主有取而代之的打算，我之后找到祂就好。至于白帝和玄帝，我有一点猜测，但需要验证。”

　　神川明忽然道：“白帝就在沧海岛。你要见祂吗？”

　　束星摇拖长了音：“见祂一面我会被杀吗?”神川明摇摇头，说：“这次不会。”

　　束星摇同意了：“好吧。你带路。”

　　神川明拉着她来到海边。沧海岛是浮空岛，但地势不平，整片陆地倾斜弧度很大，最边缘处与海面接壤，几乎是平行形态。

　　她看见了墨发红衣的剑修。束星摇暗道不好，在对方转过眼之前藏在神川明背后，扒着他衣服向前探出一角脑袋，“前辈好！”

　　“怎么是他啊！”时间紧迫，她语速飞快朝神川明低声道，“他不是祝女前辈那时候的人吗？白帝不是早换届了吗？”

　　迟明不言不语，周身气息森冷如同鬼魅。束星摇见神川明迟迟不说话，一下急了，“难不成上届魔主就已经不是白帝了？”神川明手立刻背过去，扣住她的肩，轻声道，“嘘。冷静一点。”

　　迟明很有自知之明，直到两人都不说话才淡声道：“要问什么？”

　　束星摇问道：“四帝出现，会加速天柱坍塌吗？”

　　“会。”

　　“敢问前辈，四帝为什么会复活呢？”

　　迟明不咸不淡道：“不是你复活的吗?”

　　束星摇心里一咯噔，面上故作平静，继续问道：“前辈，也记得之前的事情？”

　　红衣剑修似乎被这些无趣问题问的有些不耐烦，微微皱眉，“长话短说，有人不愿意让你离开，用某种方法困住了你，这是一切的开始。这次你找到了破局之法，并在尝试中。”

　　束星摇在心里尖叫了一声。什么破局之法，她本人完全不记得啊。

　　“谢谢前辈。”她垂首施礼道谢。

　　“前辈......”迟明身上剑光微动，正欲化剑离开，听到这话又停顿了片刻。“我想回家......怎么办？”

　　迟明眸光寂灭无波：“杀了那个人，或者用你自己的方法。”

　　“谢谢前辈。”她再次道谢。

　　剑光隐去。

　　束星摇微微低头，睫毛遮掩住神色。神川明安静等了一会儿，朝她伸出手。“走吧。”

　　“小明，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啊？”束星摇把手给他，眼眶微红，但没有掉眼泪。

　　神川明握紧她的手，道：“没关系，你只要想，有人在跟你一起倒霉，会不会开心一点？”

　　束星摇：“这样一想更伤心了。”

　　神川明遁术精妙，带人也不会有她自己御剑落地后那种失控的呕吐欲。

　　他们落在小重山上。束星摇起先没认出来，毕竟好久没回来，记忆有点模糊，但她刚走出两步，发现那个湖边小筑旁边有人。

　　白纱覆眼的仙尊在喂鱼。束星摇迅速躲在神川明背后，拽拽他的衣袖，“你为什么老是带我见我害怕的人。”

　　神川明脚步毫不迟疑往前走去。束星摇磨磨蹭蹭地拖着他步子，不让他走太快。

　　青石铺就的石阶，踩上去会打滑，束星摇之前摔过好几次。她用力抓紧神川明，低声道，“我要说什么？他知道什么？”

　　神川明说：“你保持安静就好。”束星摇抿紧嘴唇，不情不愿往他背后藏得更严实。

　　神川明似乎跟居寒山相熟，他很不见外地走近，敲了敲离居寒山不远的琉璃鱼缸。一尾银色的大鱼尾巴扬起长长的水波，轻轻碰撞缸壁。束星摇看了一眼，就又把脑袋缩回去，“我在的时候也没见师尊有这个闲情雅趣啊。”

　　居寒山没理她，自顾自把杯盏里的鱼饵倒进湖里，刚才四散开来的小鱼又迅速游过来。有一尾鱼嘬了嘬他伸进湖水的手指，被他拨开了，翻带出的水珠映着彩色的影子。

　　束星摇非常不满。但她选择闭嘴。

　　神川明在逗鱼。两个人都不慌不忙，难道是在比谁先沉不下气先寒暄吗？束星摇默默无语，盯着居寒山覆眼的白纱，很厚，也不窄，至少——如果他摘下眼纱，不看唇部特征的话，束星摇百分百有把握认不出来他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束星摇开始觉得尴尬。

　　她用刀柄捅了一下神川明的后背。神川明反手把她手箍住，留下警告性的一眼。束星摇绷紧脸，隔了一会儿，轻声道：“你是不知道怎么寒暄吗？”

　　“我知道。”神川明舌头很直，字正腔圆答。

　　束星摇继续绷着脸，语气很严肃，“我有点饿了。能不能让我先离开？”

　　“一食居有枣糕。”居寒山忽然说。

　　束星摇脸瞬间垮了。她在的时候一顿正经饭没吃过，跟他反映饿，居寒山只会给她塞一堆灵药丸子，说，你辟谷了，需节制食欲......算了，不能太小心眼，束星摇安慰好自己，给了神川明一个眼神就准备离开。

　　她的脚步在即将经过居寒山的时候一顿，“谢谢师尊，你真好。”迅速说完，她立刻离开这个伤心地。

　　女孩子细软的声音飘落在空中。神川明看束星摇彻底离开在视线内，在白衣仙尊身边坐下，对居寒山冷嘲热讽，“一句话不说，你真又当瞎子又哑巴了？”

　　居寒山漫不经心地拉了拉唇角：“你说得对。你这么骂我就是在欺凌残疾人。”

　　神川明毫无征兆地出手，把他往湖里推了一把。但居寒山眼疾手快，借着势头把神川明那只手反拽过来，拉着他一起跌进冰凉湖水里。压出两个漂亮的水花。

　　神川明骂道：“我杀了你居寒山！”

　　居寒山咳出一口水，在水里行动自如，游鱼一样灵活地往岸上爬。但神川明拽住了他的华贵袍角，撕拉一声，衣服裂了。居寒山踹了他一脚，爬上岸，迅速掐诀弄干自己的头发和身上衣服。

　　神川明咳嗽着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居寒山已经恢复了那副清高、不染俗世尘埃的仙尊模样。他骂了一句，然后瞄了一眼束星摇消失的方向，掐诀把自己身上弄干净。

　　“你教她的心法是什么？”神川明不计前嫌，问道。“我看她剑诀一窍不通，真气凝滞足足十年，修为毫无进展。你心法是压根没教吧？”

　　“没教。”居寒山干脆利落承认了，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神川明很不赞同地看着他，“你是真想让她死啊。”他颇烦躁地皱皱眉，“为什么不教？”

　　居寒山揉着额角，很头疼的模样，“心法不适配，我教了她就直接入魔了。”

　　神川明暗自嘀咕：“修魔怎么了......她又不抵触。”居寒山稳如泰山，不显露分毫情绪，“她现在是什么境界，筑基？”

　　神川明不为人知地翻了个白眼：“你自己不会感知一下啊。”他叹了口气。

　　不过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了些许。静了片刻，居寒山用手捞出来一尾小鱼，随手丢进鱼缸里。神川明脚步一转，挡在他面前，不让他离开，“养鱼是为饲养龙类提前做功课？”

　　居寒山唇边有一抹笑意，虽然很冷，“跟你养花一个道理。”

　　神川明用剑鞘顶着对方胸口，逼他后退半步。他开口正想说些什么，束星摇的声音就遥遥传来，“师尊，近月仙来了。”

　　她拎着裙幅噔噔噔跑过来，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气场，“师尊，近月仙说你包藏祸心，对仙道意图不轨，要骂你。”她字正腔圆转述道。

　　“我请她在正殿坐着了，你要去迎客吗？”束星摇微微抬眼，居寒山嘴唇没动。

　　反而是神川明暗戳戳拉了她一下，束星摇迅速意会到他的意思，“那我们先走了。”说完，束星摇一狠心，拉上神川明就往和正殿相反的方向走。

　　一口气走到了穿堂，束星摇停下脚步，谨慎地环视四周，确认没有不明气息，才说，“我们总不会是来跟居寒山聊天的吧。我不想跟他说话。”

　　她怨气很重。神川明仔细端详她的神情，安抚道，“没事，已经聊完了。你想在这儿逛逛吗？”

　　束星摇回忆了一下，说：“去看雪吧，剑冢后面有雪山。”

　　其实倒不是真的想去。束星摇心想。制造点美好回忆是会让人开心的。虽然大概率会变成她单方面对神川明的挑剔。

　　到了之后束星摇才发现，不是剑冢后面连着雪山，而是剑冢作为小重山最边缘的界碑，再出去一点就是阆山。

　　阆山常年有风雪，此刻正值雪后，寒气凛冽，湿冷空气中隐约有梅香。束星摇拉着神川明看梅花，她兴致勃勃地指着梅树说，“我听人说梅树木头做木剑很合适，你会做吗？”

　　神川明看了一眼枯瘦树干，梅花朵朵层叠点缀枝头，在满地白雪中显得生机勃勃。他微妙地沉默了一下，蜜色瞳孔里映出束星摇矜持但烂漫的笑容，然后问，“你听谁说的？”

　　束星摇沉吟片刻，说，竹漪说的。

　　他说：“可是你也不会用剑啊。”

　　束星摇默然，但嘴硬道：“你懂什么！我迟早会的，只是需要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