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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梅树为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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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酉吓了一跳,推开那人,往后退了两步,不料那人也顺势退了两步。二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酉酉眼中的惊吓变成了惊讶,那人眼中的厌恶变成了玩味。酉酉定了定神,道:“这位公子,刚刚在下多有冒犯,请见谅。”
“哪里,是我不留神,冲撞了小公子,望海涵。”
只这两句话,他二人便不在言语,一时竟默默地看着对方。老半天后,各自转头欣赏这月下美景去了。又是老半天,才重新回到这里,那人清了清喉咙,朗声道:
夜色浓,暗香盈,欲送银蛇抱春景。
人犹在,忆难寻,笑问世间,不恨前人。沉,沉,沉!
酉酉听后,稍事思索,回道:
月如钩,人如画,相逢良辰美景佳。
情若在,不问询,几番春秋,惜眼前人。忍,忍,忍!
那人闻言面露惊讶之色,瞬间即又消失了。随后踱着步子,走到酉酉身边,上下打量一番,才又开口:“小公子姓甚名谁?”
“小可刘酉酉,不知公子贵姓大名?”
“在下程隽之。”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酉酉心道:这黑衫鬼魅,竟也有如此动人的名字。相比自己那没营养、没文化的“富得流油”的名字,不知好了多少倍。他人也怪,白日里以黑衣示人也就罢了,深夜也要披着这身黑衫,是否想装作鬼怪故意吓人呢?但不可否认的是:月色下,他颜色更佳。恨老天不会造化人,一位男子长成这样未必是好事。想到这,酉酉面露讥笑,又一转念:此人词中怎有这许多不甘?好像往事不堪回首,又不得不继续这样的生活。虽气度宏大,但意境凄凉,也不过是个差不多和我一般大的孩子,会有如此经历吗?
就在酉酉暗自揣摩她眼中的黑衫鬼魅的同时,程隽之也在心中思量:这“绿肥”还真是不可小窥。这两日或听他伶牙俐齿与人相争,或面露痴相呆立于一旁。最可笑的是还曾追着我的车马跑出数米远。今晚的表现倒是令人刮目相看,竟也作出半阙凤头钗与我相对。他是想告诉我:过去的事情不要再纠结,只要有情在,好好珍惜眼前的一切吗?傻小子,还真是单纯。这世上有几个人真正对我有情,我又能对几个人真正有情呢?不过,如今再看“绿肥”却也不那么丑了,反倒是可爱得紧。
一阵清风拂过,树影婆娑,花瓣飞舞。酉酉把身前的斗篷拢了拢,突然瞧见手里的木簪,忙开口道:“程兄,是否遗落了此物?”说着伸出手去,将木簪递给程隽之看。程隽之没有接过,但眼神一紧,问道:“何来此物?”
“路上捡的。”
“哪里捡的?什么时间?”
“今儿个中午,在你车旁,从那红衫玉人头上掉的。我追着你的车子跑了一段,想送还与你,可惜没有追上。”说了这番话后,酉酉想起自己手举木簪、呆立路旁那段丑事,脸上顿时热了起来。还好夜色朦胧,认谁也看不出。
“原来如此,既然这簪子与你有缘,送与你可好?”程隽之轻声问道。
酉酉不曾想过对方会有如此回答,一时不知怎样是好。忽又想起午后冯语筝的那番话,更是心急,于是接口道:“古人言‘路不拾遗’,我既拾了,必物归原主。怎有自己留下之理?程兄说笑了。”说完,酉酉忙拉过程隽之的胳膊,将木簪往他手里塞了过去。
程隽之茫然一片,只觉得刘酉酉可笑至极。好像避瘟神一般,还这簪子。又一想,不对。一支簪子有什么可怕?难不成是为了避开自己?可这两天未曾与他有过接触,有什么理由避开自己呢?程隽之越想越蹊跷,倒是让他对酉酉愈发的感兴趣了。
“既然贤弟不受愚兄之美意,那愚兄收回也就罢了。”说着,将簪子揣入怀中,接着道:“但受人恩惠必将报答。贤弟若不嫌弃,改日愚兄设宴听韵楼,以感谢贤弟今日拾金不昧之举,不知贤弟可否前往一叙?”
听韵楼,酉酉心中一动,眼放异光,可偏偏就在这时“听语筝哥哥一言,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历,都不要与他们交往过甚……但我等绝不会做那些攀龙附凤的事……这支木簪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把木簪交还给它的主人吧。”冯语筝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酉酉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违心地说:“多谢兄台美意,举手之劳,怎敢得兄台厚爱。”
“贤弟这是何意?但凡贤弟有圣人之举,不准愚兄行仁爱之事?”
“不,程兄误会了。此等小事,不足挂齿,兄台不必为此破费。”
“在贤弟心中,此事是小;在愚兄心中,此事大过于天。这支簪子对于愚兄而言非常重要。所以酬谢之事,莫要推托,否则愚兄倒认为是贤弟看不起愚兄了。”
“这怎生是好,小弟答应就是。但时间暂不能定,明日贤弟入育林书院,未知后事安排。”酉酉窘态已显,心说:语筝哥哥,并非我有意逢迎,只是这次实在推托不了。想必这听韵楼一叙之事,已成定局。
“这事好办,时间就定在下次相逢之际,你看如何?”
酉酉见程隽之早已扫去初见时的轻浮、傲气,又态度诚恳地邀请自己,遂点头称是。随后二人继续月下赏梅。半晌,程隽之对酉酉说:“你可知道,用梅花煮茶的乐趣?”
“不瞒程兄,闻所未闻。”
“雪后,凌晨卯时到梅林,收集梅上的白雪化为清水,再剪些刚刚开放的梅花待用。取武夷山大红袍放入水中,一同煮。水沸,静置一会儿,摘梅瓣数片放入其中。在茶洗里用另外烧好的沸水烫洗茶杯,拿出来后,再将煮好的梅茶注入。这种茶香气扑鼻,虽浓烈但不躁,别有一番滋味。”
“用此等方法煮出的茶,想也想的出,定让人异常难忘。待日后小弟学会其煮制方法,也要煮给兄台品上一品。”
“一定?”程隽之闻言,闪过一丝激动,眼里还泛着什么。
酉酉见状,赶忙回答:“一定。”
“我们以这梅树为证如何?”说着,程隽之拉过酉酉走向梅林中最粗大、最繁盛的一棵梅树。酉酉心中纳闷:不就答应为他煮一次茶嘛?为何如此兴师动众,还要以什么梅树为证?程隽之见酉酉没有回应,又追问一句:“贤弟以为如何?”
“好呀,小弟听兄台安排就是。”酉酉随意应承着。
这时,就见程隽之从怀中取出酉酉刚刚送还的木簪,踮起脚在这棵梅树上刻起字来。不一会儿的功夫,转过身来,拉着酉酉上前来看,只见上书:“程隽之、刘酉酉以梅树为证:此生酉煮梅茶,隽之品之。”酉酉心道:这两行字,乍一看没什么不对,可仔细推敲,又觉得别扭。哪里别扭,又说不好。算了,反正也要等我学会了煮茶再说,谁知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随他去吧。
酉酉想到这,回头对程隽之笑了笑,并没有多言。
又一会儿,程隽之道:“夜深露重,贤弟请回吧。”
“好,程兄改日再见。”言罢,酉酉寻来时路,准备返回,却又被程隽之抓住了手腕:“贤弟,以后叫我隽之就好。”酉酉抬头看了看程隽之,笑言:“那你也叫我酉酉吧。”
“酉酉。”
“隽之。”
“酉酉。”
“隽之。”
“酉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