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错总监的名字》行禾

2、第 2 章 要不，顾总

　　柯艾有个突出的优点就是心大，好听点说叫“万事不萦于怀”。睡了一觉他就把叫错总监名字，还踩了人家一脚的事抛到了脑后，到了公司就趴在电脑前专心敲键盘，除了接水上厕所，就一直敲敲敲，敲到吃午饭。
　　午饭时间是电梯高峰期，等个电梯得排队，跟上班等地铁差不多，一趟两趟都未必能上去。
　　而绝大多数社畜都宁愿花十几分钟在电梯口排队刷手机，也坚决不肯走楼梯。
　　猪哥叫柯艾去吃饭，柯艾摇头，“不去了，电梯人太多。”
　　柯艾对电梯敬而远之还有一个原因。
　　等电梯的时候无法避免地会碰上其他部门的同事。鉴于整个公司都处于阴盛阳衰的状态，他们七层也没能幸免。除了技术部男生占比多，其他部门男女比例都在1:9和2:8之间徘徊。
　　所以女同事就很多。而且很热情。
　　等一次电梯柯艾能被围观五轮，跟动物园里的大猩猩待遇差不多，还有人投喂。技术部旁边的设计部有位烈焰红唇的御姐Lisa，非说柯艾的脸一看就很好rua的样子，上回等电梯的时候差点被她得手，幸好猪哥挺身而出。
　　菜头安慰他：“坚持就是胜利。等过段时间再招个弟弟，就有人帮你分担火力了。”
　　猪哥说：“Headcount满了，没坑给新人，要不你离个职？”
　　菜头说：“老大你们慢慢聊，我先去替你们排个队。”
　　跟猪哥年纪相仿，但看起来远比猪哥更加沧桑的二组组长大刘说：“柯艾，我有个建议。这个事其实你可以换个思路，比如再糙一点，像我这样，就没有这个困扰了。”
　　猪哥说：“你提出这个建议就说明你的自我认知有点问题。你没有这个困扰它不是因为糙，是因为丑。”
　　二组唯一的女生安安深表赞同，“丑不是原罪，丑而不自知才是最要命的。组长你看人顾总监，就算披个编织袋，他也是公司第一帅啊。”
　　大刘说：“大逆不道，朕不要面子的么？”
　　猪哥说：“你的人生格言不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嘛，要面子作甚，能当午饭吃吗？走走走，吃饭去！”
　　终于要下去吃饭的人都走了，办公区安静得让人感动。
　　公司所在的这个位置属于黄金地段，放眼望去全是写字楼，午饭时间到处人满为患，不止电梯排队，餐厅也得排队，点外卖都得先下手为强，要不然就很难保证送达时间。
　　柯艾今天敲键盘敲得太入迷，连外卖都忘了点，干脆在自动售货机上买了个泡面，用饮水机里永远烧不开的热水泡了，草草解决了午饭。
　　泡面桶里沾了汤汁，丢在垃圾桶里味道太大，容易招来群攻，柯艾自觉地拿了去丢到楼梯间的大垃圾桶。
　　午餐时间也是垃圾制造高峰期，楼梯间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垃圾桶都被先吃完的一波拿各种外卖盒填满了，后来的人就得像玩平衡积木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餐盒往上摞。
　　柯艾随手把泡面桶往餐盒堆上一放，转身刚要走，就听到身后有动静，紧接着一个不明物体从他身边飞过去，在地上滚了几滚，稳稳地立住了。
　　赫然就是他刚才扔的那个泡面桶。桶身上的代言人端端正正地面向他，还比了个剪刀手。
　　就跟挑衅似的。
　　柯艾心说怎么泡面桶还这么叛逆呢？
　　他弯腰捡起来，把泡面桶重新放到餐盒堆上。没想到一下就捅了马蜂窝。
　　下面的餐盒看似堆得牢固，其实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平衡，是个标准的豆腐渣工程。
　　柯艾眼睁睁看着一堆餐盒争先恐后滚下来，摆摊一样在地板上均匀铺开，那个泡面桶躺在C位，上面的代言人笑眯眯看着他。
　　仿佛在问：傻了吧？
　　满地餐盒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像极了此时此刻柯艾的心情。

　　顾甯是想下楼买杯咖啡的，等电梯的人太多，他索性走了楼梯。下了一层半时收到一封紧急邮件，他就站在楼梯上把邮件读完，又回了一封。
　　这期间下面楼道门开开关关，不少人过来扔垃圾，他站在楼梯拐角上面，位置隐蔽，一直没被发现。
　　发完邮件刚要往下走，就听到下面一阵稀里哗啦，同时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残羹剩饭的味道。
　　可以想象楼梯间菜汤横流，一片狼藉的惨状。
　　顾甯皱了下眉，胃里已经起了一点反应，立刻决定还是退回去等电梯。
　　他转身刚要往上走，就听到下面的人幽幽地说了句：“我去。”
　　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掩着鼻子放轻脚步往下走了几个台阶，站在拐角处探身看了看。还真就这么巧。
　　柯艾垂手站在满地狼藉中的模样，让他想起另一位朋友家拆完全套定制沙发的哈士奇。
　　顾甯有点想笑。这小孩儿是最近水逆了吗，怎么接二连三的碰到倒霉事儿呢。
　　柯艾显然被眼前的麻烦困住了，并没听到楼梯上轻微的脚步声。
　　他在走与不走之间挣扎了几秒钟，最后还是败给了道德感，认命地蹲下去，一个一个地捡起那些餐盒，重新放到垃圾桶上。
　　顾甯怔了怔。他是真没想到柯艾会自己动手去收拾那些沾满了菜汤饭粒油污的餐盒。
　　他明明可以去喊保洁阿姨的。
　　顾甯看了一会儿，低头笑了笑，后知后觉地良心发现，觉得自己要是不帮忙只站在这偷看，委实不太厚道。于是悄悄向后退了退。楼梯间的门开关的动静很大，他准备等柯艾离开后再走。
　　然而他刚退了两步，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轻柔的钢琴曲在昏暗空旷的楼梯间里制造出不亚于恐怖片的效果，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
　　柯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跳起来，大喝一声：“什么人？”
　　顾甯接了电话，飞快地说了句：“我一会儿给你回过去。”
　　挂了电话，调整了一下表情，走到柯艾能看到的地方，尽量自然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柯艾两手各举着一个餐盒，像突然受了惊吓的浣熊一样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
　　顾甯想笑，抬手挡了挡脸。
　　柯艾嘴角抽了两下，“顾总监？”
　　顾甯看到地上的餐盒已经被收拾了一大半，心想偷看行为有点理亏，再袖手旁观就更不好了。忍着恶心从上面下来，踩到平台上的瞬间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拿眼一扫，相中一个肉眼看不到脏污的餐盒，他是真心想帮忙，可也是真心下不去手。
　　进来打扫的保洁阿姨解救了他。
　　阿姨一开门就被柯艾的造型惊着了：“哎哟我哩个娘！这是个煞呀！”
　　顾甯一秒破功，撑着扶手笑得直不起腰来。

　　顾甯有点不好意思，一时没控制住，笑得有点大声，不知道会不会伤了小孩儿的自尊心。出于愧疚，他就没一走了之，好心好意地陪着柯艾到卫生间洗手。
　　柯艾用洗手液洗了三遍手，凑到鼻子下面闻闻，还是觉得上面有泔水味。
　　顾甯忍着笑，抽了张纸递给他。
　　“谢谢顾总监。” 柯艾一脸单纯地问，“您是下来开会吗？”
　　不然怎么解释顾甯一路跟着他从楼梯间出来，又一起走到卫生间，还跟他一块洗了个手。
　　他总不能是下来洗手的吧？
　　“没有，我是想下去买杯咖啡。”
　　提到咖啡，柯艾想起昨天他给顾甯鞋上印了个带NB的大脚印，赔了一杯咖啡的事。就低头观察了一下顾甯今天穿的鞋，还是黑色皮鞋，看着跟昨天那双很像，上面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
　　柯艾可以从上千行代码中飞快找出一个小小的bug，可是他看不出顾甯脚上的鞋到底是不是昨天那双。
　　他从记忆中调取出和那只鞋有关的所有画面，再跟眼前看到的一一比对。
　　就这么对比着跟顾甯走到电梯口。顾甯按了下行键，柯艾还在旁边站着不走。电梯到了，顾甯进电梯，柯艾也跟着进去，眼睛始终盯在顾甯的脚上。
　　要不是第一印象还不错，顾甯都觉得这小孩儿是不是有点变态。
　　出了电梯，走到人不太多的地方，顾甯笑了笑，“别看了，我穿得不是昨天那双鞋。”
　　柯艾明显松了口气，“我也觉得不是昨天那双，可是相似度实在太高了。”
　　顾甯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哪里相似了？两个不同的牌子，两种不同的款式，连颜色都不一样。
　　前边就是咖啡店，顾甯怕他再纠缠，提前打预防针，“你昨天已经请我喝过咖啡了，今天不能再请了。”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
　　“其实我……”
　　“打住。昨天你踩我是无心之过，今天我也不是故意要偷看，就当扯平了，好吗？”
　　柯艾等顾甯说完，才说了句，“其实我忘了带手机下来。” 所以想请也请不了。
　　顾甯看着他，心想这可真是又一个全新的体验，生平第一次，是他自作多情了。
　　柯艾说，“那，我先回去了。”
　　顾甯想笑，他从七楼跟下来，就这么回去了？
　　“来都来了，我请你喝杯咖啡吧，就当是向你道歉。你喜欢什么口味？”
　　柯艾说：“谢谢顾总监，我不喝饮料。”
　　“……”
　　顾甯心说这小孩儿谈恋爱是全靠一张脸吧。
　　两人沉默地互相看了两秒钟，柯艾说：“要不，顾总监你请我吃块小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