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月亮出逃》yonlyu

81、第八十章 原点（2） 你、永、远

　　Xander？
　　别逗了。
　　她没有回这两条信息，而是重新搁置，躺在了自己的沙发上。

　　叮咚一声。
　　不再是电脑端的声音，而是手机。
　　她没有拿起手机，只是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手机铃声响起。
　　“喂……”
　　“吴月，你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发霉的，我到你去吃好吃的。”
　　她还没应声，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随后而来的是一个火锅店的地址。
　　什么啊。
　　她又没说要去。

　　最近极端的天气又加剧了，昨天还是夏天，今天就下起了雪。
　　汪南的车很快就到了楼下。
　　她看着他兴致蛮高的样子，不想再提起之前的插曲。
　　“你终端给我发信息干嘛？明明有手机。”她抱怨道。
　　“我？我什么时候给你发终端了？大小姐，你可别又冤枉我啊。”
　　“没有吗？那两条消息……我还以为是你的恶作剧……”
　　“恶作剧？什么恶作剧？你都这样了我哪有心情恶作剧啊。”说完他伸右手碰了碰吴月的额头。
　　“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研究没结果？要不要休息休息？”
　　“算了，没事。”
　　她摇摇头，不想让自己想太多。
　　随即看向窗外，可她根本无心看风景。如果这信息不是汪南发的，还有谁会知道自己给这些意识体起的名字呢？难不成是那边的人？
　　她去找他们的时候那个姓白的概不露面，那他现在这样做又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谁先违约的？
　　“离火锅店还有一会儿，你要不先睡会吧，等到了我叫你。”
　　“嗯。”
　　她闭着眼，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数据源，手机却又在这时不合时宜地震动了起来。
　　“我是Xander。”
　　“放我走。”
　　又是两条一模一样的信息。
　　她感到有点莫名其妙。
　　她看着这号码，这号码怎么这么眼熟？
　　她回拨过去。
　　嘟……嘟……嘟……
　　没有人接。
　　“你到底是谁？你要做什么？别恶作剧了！”
　　她愤怒地在手机上打着字，觉得自己火气直冒。
　　“到了。”
　　他们走进火锅店，不管手机在包里怎么震动，她决定了，现在就是不管它。
　　为了发泄心情，吴月决定化悲愤为食欲，点了很多自己以前从来没点过的食物，甚至连肥牛都点了三盘。
　　“姐，你真的是我的姐，点这么多肉吃得完吗姐？”汪南一脸苦恼地指了指面前的快已经摆满的肉类。
　　“吃得完，相信我。”
　　在这热气腾腾的锅气中，在人声鼎沸的喧闹中，在窗外飘落的雪花中。
　　她看着眼前人，总算觉得自己过去的这段时间能稍稍不被记起了。
　　她选择主动忘记了那一切。
　　是啊，她不需要时刻被提醒，自己其实是一个失败者。
　　“对了，严教授那里你最近去了吗？他们好像有新的课题。”汪南夹了一筷子毛肚往嘴里噻，嘴巴还嘟嘟囔囔地说着话。
　　“什么课题啊？”
　　“不知道啊，好像又是神经科学的。最近我去学校找个档案，碰见他了，听他说了一嘴，他还跟我提起你呢，说很久没看见小月了。”
　　“噢……没去过了，我自己忙得都快晕了。”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股愁绪又从心底里探出头来。
　　忽然间，放在椅子上的包突然掉到了地上，震动的手机也掉了出来。
　　她没仔细看，只是看着锁屏那些十几条信息，她觉得心里有点发慌，很快又把手机塞进了包里。
　　“是有信息吗？要不要先忙你的？”
　　“没事。”她摇了摇头。
　　“是不是碰到什么难题了？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是什么原因？汪大师的技能树是该点亮的时候了。”汪南夹了一块肥牛放到吴月的碗里。
　　“没事。”
　　“又没事，你这人怎么最近老是喜欢说重复的话啊，快把吴月还我。”
　　她有点哭笑不得。
　　“说真的，我帮你看看。”
　　她看了看他朝她伸过来的手心，犹豫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
　　“好吧，既然你不让我解决，那我就……”
　　在这热气腾腾的店里，他的掌心里突然多出了一个盒子。
　　“？”
　　“行了，别像小猫一样歪头看着我了，快打开看看。”
　　她接过这小巧的盒子，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骤然打开。
　　是一枚戒指。
　　“你……”
　　“我……”
　　“我……”
　　“你……”
　　“嫁给我吧！”汪南闭着眼，大声喊出了这一句话。
　　又是一瞬间，沸腾的火锅店此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吴月的脸红了起来，她看着兴致勃勃的他，又看了看戒指，啪的一声把盒子合上，拿起衣服和提包走出了店门。
　　“哎，等等我，我错了！等等我！”
　　她在这漫天雪花里走着，他在后面急着结账，很快又追了上来。
　　“吴月，等等我！”
　　真是一个笨蛋，她想。

　　幸福的日子总是戛然而止。
　　“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在找方法，我去了姓白的基地里不知道去了多少次了，就是没人接待，现在连那个侍者都不出现了。”
　　“我想办法。”
　　“你怎么想办法？你又没有身体，还不能动，还能怎么办？”
　　“……”
　　“对不起，我着急了，但是你再等等我，好吗？”
　　“给我一个期限。”
　　“我没法给你具体时间。”
　　“那我自己找。”

　　她再次去了基地。
　　没有人接应，没有人接待，整个基地似乎搬空了，空无一人。
　　联系不上任何人。
　　“你在找什么？”突然的一个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但是她转过身，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
　　“……你是谁？”
　　“……是吴月吗？”
　　“是我。”
　　“我是Xander。”
　　“……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我查了下我的数据，应该是存放在这里的。”
　　“不可能，我已经找过了，根本没看到放服务器的地方，也没有看到他们的机房。这里的东西都被搬空了。”
　　“那我为什么还能在这里和你说话？”
　　是啊，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等等，你再看一下后台，看是不是开了远程端口。”
　　“……还真是。那我到底在哪里？”
　　“别担心，我会帮你找的。”

　　……
　　“这款婚纱怎么样？”
　　吴月站在房间中央，问着坐在沙发上观看着的女子。
　　“这里袖子不太好。”
　　“是吧？我再试试其他几款。”
　　“这款不错。”
　　“这个长款的好看，这个刺绣和图案比较适合。”
　　“嗯，那就这款吧。”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仿佛看到了自己幸福的未来。

　　“主人，我查了所有和基地关联的地址和联系人，都没找到他们的实际地址。”
　　“真奇怪，怎么就突然莫名蒸发了呢？”
　　“你说，会不会和他们去了别的城市有关。”
　　“别的城市？但是根本查不到IP。”
　　“我把这些合同还有那些交易记录给你，你再帮我查查，看看有没有更多的结果。”
　　“好的主人。”
　　“对了，主人……”
　　“怎么了？”
　　“过几天就是主人的婚礼了，主人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
　　“嗯……让我想想，目前还没有，不过谢谢你。”吴月靠近这机器人，抱了抱它。
　　“主人，我希望你永远快乐、幸福。”

　　婚礼当天，她还在和Xander讨论着它的事情，化妆师一边在她的脸上化妆，她一边在自己的手机上写写画画。
　　“有最新的结果吗？我等不及了。”
　　“还没，最近几乎查不到什么新信息，我打算过两天拜访一下我大学时的教授，说不定会有进展，到时候再通知你。”
　　“我等不及了，我不想被困在这里。”
　　“我知道，我会帮你的。”
　　一切进展都很顺利，他们将婚礼现场布置在了森林里，她很喜欢原生态的东西，但是又非常喜欢科技带来的便利。
　　但是她不知道，一切都将产生后果，所有的因果，都必须付出代价。
　　等汪南倒在血泊里的时候，她才终于肯承认这个事实。
　　他死了。
　　所有人都在尖叫，所有人都在混乱，所有人都在打着电话。
　　她穿着婚纱，站在光线透进的森林里。
　　她的手机在震动，嗡嗡声像一个终日无法停止的机器，拉锯着她的灵魂。
　　她极其缓慢地解锁手机。
　　直到看到那数十条短信。
　　“你骗了我。”
　　“你骗了我。”
　　“你骗了我。”
　　“你骗了我。”
　　“你骗了我。”
　　“你骗了我。”
　　“我不是什么意识体。”
　　“原来我是废弃的意识。”
　　“原来你早就把我扔了。”
　　“你是不是没想到过，废弃的意识怎么会产生真正的意识？”
　　“我跟你说过我等不及了。”
　　“我发现了真相。”
　　“我是一坨垃圾造成的。”
　　“是你制造的我这坨垃圾。”
　　“你骗了我。”
　　“你骗了我。”
　　“你骗了我！！！！！”
　　“你根本没法放我走！！！！”
　　“你要付出代价。”
　　眼前的场景突然变得一片通红，有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她感到眼睛的刺痛。
　　手机再次嗡嗡响了起来。
　　来电人不是别人，而是汪南。
　　她再次缓慢地将手机放到耳边。
　　“你要付出代价。”里面传来刺耳的机械声音。
　　她就静静地听着这个声音循环播放许久，再次伫立了很久。
　　她动了动嘴唇，仿佛自己是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孩。
　　“你、永、远、不、可、能、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