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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五章 看着我 自由地往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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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出来了。
她从未这么关注过太阳。
出现太阳的日子似乎越来越多了,有一种暖和的感觉,由内而发地出现在她的手心。有时候太阳跟着她走,有时候太阳躲在云朵里,有时候是下雨天,有时候雪天也有太阳。
所有人都可以被太阳照耀。
她打开门,关上门,照相馆的两张照片平稳地躺在她的上衣口袋里。
他们才离开家里没多久,空气中就有了一种陈旧的灰尘的味道。
她没有开灯,只是默默看着桌上的向日葵。
桌上还有一张纸,她没有去靠近,也没有拿起,纸上好像写了什么。她不关心。
她就这样静静坐了很久。
对了,记忆代码……她起身去自己的背包里,确认完好。
还有秦缺的背包……不在,房间里,不在,客厅里,也不在。
等等,向日葵的朝向变了。
现在向日葵朝向的是房间的方向。
房间……卧室里有什么东西吗?
她走向卧室,看向了床铺,什么都没有。
她弯腰看向床底,发现秦缺给她留了十个假U盘在地面。
……
她把这些U盘放进背包里。
还有什么要确认的吗?
一滴,又一滴。
水龙头没关紧。
这让她想到给他庆祝生日的那个夜晚。她以为他们在当下最少可以有喘息的余地了。
是的。
她承认。
她的内心总有一丝侥幸。她觉得他们可以躲到一个没人发现的地方,只有他们俩,他们就可以过好自己的生活。在事情结束之后。
她又坐到了客厅里。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他又在自以为是了,她想。
她拿起桌上那张纸,纸上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他在对不起什么?
我吗?
他对不起我吗?我让他做什么了吗?!
他到底在对不起什么!我有让他去做什么吗?!
这张纸被揉紧,然后被揉成一团扔在墙角,她双手撑在这个小小的桌面上,眉头皱得很紧,双手又紧握成拳。她看到向日葵,仿佛现在向日葵的出现就是原罪。她拿起桌上的花瓶就要往墙壁扔去,可是破碎的声音并没有传来。
她拿起了花瓶,花瓶里面有响声。
奇怪的声音。
她把向日葵取出来。然后又把瓶口往桌面倒。
是几个叠好的千纸鹤。白色的。小小的。
其中一张好像有很多划痕,黑黑的,她把这张千纸鹤慢慢展开,发现白色纸张上面画了一个卡通蝙蝠侠。
很丑。
丑死了。
她不要飞。
她有腿,她可以自己走。
她可以前进。
对,我可以前进,看着我吧,秦缺。
她深吸一口气。
看看我可以走多远,秦缺。
她找到地上无辜的纸团,捡起来,放在桌上,铺平,在对不起这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还在字的右边写了两个更大更用力的字。
——驳回。
骆山月对她的出现很讶异。
外面突然下暴雨,她浑身湿透了,似乎还发着抖,但是她的眼神却依然明亮。
“月月,你——”骆山月对这位不速之客感到非常意外。
“我有你要的东西。”
“先进来吧,进来再说。”
吴月站在门口,看了门口处的鞋子,骆山月家里似乎现在只有她一人。
骆山月拿出了毛巾给她。
“快擦擦吧,这孩子,怎么不说一声就过来了,还淋成这样。”
吴月拿起毛巾胡乱擦了一下脸。
骆山月又紧接着端了一杯热水过来。
“给,家里没有姜了,要不然还能给你去去寒。”
她拿过杯子,坐在最靠近门口的餐厅的凳子上,往四周看了看,再慢慢喝了一口。
这里和上次来没什么两样。
还是一样的衣服,一样的装饰,一样的玩具。
充斥着陌生人的味道。
不合时宜地打了一个喷嚏。
“看吧你,伞都不打,我这有些干净衣服,你要不要先去换了。”
她看着她把衣服递过来的手,摇了摇头。
“先说正事吧。”
“行,听你的。你提到的东西,是什么?”骆山月也在餐桌前坐了下来,她们互相面对面,而骆山月笑眯眯地看着她。
吴月看着她,犹豫了一会儿,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那个东西,然后放到了餐桌上。
骆山月看到这个东西,眼睛都亮了。
“这是?”
“不知道?”
吴月拿起U盘准备放回自己的背包里。
“哎,别别别,知道!那什么,记忆代码嘛这不是。”依旧笑眯眯地。
她让她想到了白伟诚。
“月月,你吃饭没有?我正好家里还有些鸡翅,我等下给你做个可乐鸡翅怎么样?”
她摇摇头。
“月月,你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呢?”
“……我要去旅行了。”
“旅行?”骆山月发出了属于她的真正的惊讶的声音。
“嗯。”
“去哪里?有钱吗?你大学怎么办?你还回去上学吗?升学怎么办?妈——需要我这里给你准备点吗?”
“不用,我自己有,不知道会不会回去上学,这次去的话,可能几年,也可能几十年,我不打算回来了。所以打算把这个给你让你保管。”
听到‘保管’两个字,骆山月的眼睛又亮了。
“你这孩子,还分什么保管不保管,你要知道,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知道吗?”
吴月看到她的笑容,硬是扯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嗯。”
“要不我看……这东西还是你自己保管吧,月月。你都要走了……”
“我拿着没用。而且是个累赘。我相信你,妈。真的。”她站起来,拿起U盘放到她的手心。
骆山月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你……你……”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不敢置信。
吴月听着窗外的雨声,直到雨快停了。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关机了。
“妈,我手机没电了,借你手机给朋友打个电话,我们约好了一起去旅行。”她拿起自己关机的手机晃了晃。
“好好好,给。”骆山月像魔怔了一样,呆呆地把手机递给吴月。
她拿过手机,盯着拨号界面看了几秒,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
挂掉,删掉通话记录,还给了骆山月。
“怎么了?没打通吗?”
“嗯,也许他自己先出发了吧,没等我。”吴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特别丧气。
“你说这人真没家教,都约好了一起去,怎么还放鸽子自己先走了呢。”
是啊。
雨停了。
她看了看窗外,阳光似乎又开始显露出来。
“妈,我要走了。”
骆山月看着吴月起身,自己也跟着立马起身。
“啊,这…这就要走了啊?”骆山月似乎才从梦中醒来,仿佛不记得面前的人是何人。
“嗯。”
“下次……回来什么时候?”
“不好说,想先看看山川、海洋、花朵、动物、真正的月亮。”
“你这孩子,还跟小时候一样。”骆山月笑了出来。
是吗?怕是和小时候一样天真吧?
她走到换鞋处,犹豫了一会。
重新起身走到骆山月的面前,抱住了她。她闻到了属于骆山月的味道。
这么多年,渴求已久的,属于骆山月的味道。
这味道本可以属于小时候哄睡的枕头边,本可以属于小学跑步摔倒时的身旁,本可以属于拿到奖状后获得嘉奖的客厅,本可以属于被欺负时护在身前的身影。
本可以属于牙牙学语时,夸赞的那个声音。
两人相对无言。
“谢谢你。妈。再见。”
她换好鞋子,关上门,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就这样再次搭乘电梯,走到了阳光下。
“嘟嘟嘟……”
“喂。”
“喂。郑万,我刚用另外一个号码打电话给你了,你可以帮我持续定位一下那个手机号吗?”
“那什么,我现在很忙,没空哈,下次再说。”
“喂?”
“喂?”
“喂——”
电话再次莫名其妙被挂断了。
怎么搞的。
她看着那串号码,莫名泄了气。
她觉得她一切都准备好了,所以她能轻易地说出那么多年无法说出的字。
因为她真的不打算回头了。
没有退路了,她想。
她握紧手机,绝不给自己再次留下任何退路。
她再次拨打那个号码。
嘟、嘟、嘟……
嘟……
关机了。
连提示音都没有。
怎么搞的!
她最近愤怒的次数变多了。
这是好事吗?
戴好鸭舌帽和口罩,她坐上了回永南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