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月亮出逃》yonlyu

52、第五十一章 副本与记忆扩容 是或不是？

　　【51-01】
　　吴月攥着那张发皱的车票，在拥挤的车厢里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她把吴晓建留在了那个充满酒气的家里，像扔掉一袋垃圾一样扔掉了那些空酒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或许，她只是在气所有的一切。
　　她把背包紧紧抱在怀里，闭上眼睛。车厢的窗户是假的，上面贴满了重复的薰衣草壁纸，散发着廉价香精的味道，让她感到窒息。
　　“现在这日子可不太平。”旁边一个男人自言自语。
　　吴月没理他。车厢里坐满了人，却死一样寂静。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这一排。吴月睁开眼，看到几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人，制服笔挺，但眼神空洞，像商店里的假人模特。
　　“身份核验。”领头的人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对着她邻座的男人说。
　　“哦，哦……等下。”男人结巴地说着，手颤巍巍地往自己口袋里摸索着。
　　那个男人明显慌了，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吴月瞥见，男人的头顶有一块光滑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钻过。
　　制服人员接过卡片，插入一个手持设备。设备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亮起了红光。
　　“带走。”领头的人挥了挥手。
　　另外两人立刻上前，像拖一个麻袋一样架起那个男人。男人嘴巴张着，却没发出声音，就被拖向了车厢尽头。
　　死寂被打破了。
　　“……又一个……”
　　“……黑户……”
　　“……被举报了吧……”
　　“……活该……”
　　吴月的心一沉。她听不懂那些黑话，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巨大危险。她看向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人都低着头，眼神躲闪，没人敢看她，更没人敢看那些制服人员离开的方向。
　　恐惧是会传染的。她想起秦缺，想起他蓝色的血。他……也是他们口中的黑户吗？如果被发现，也会被这样无声无息地拖走吗？
　　她拿出手机，想给秦缺发条信息。但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她能说什么？警告他？她连危险是什么都不知道。她的警告，就像对着大海喊叫一样无力。最终，她把手机塞回了口袋，手心冰冷。
　　这时，一个抓着洋娃娃的小男孩从另一节车厢跑了过来，嘴里含着棒棒糖，咯咯地笑着。在经过她座位时，男孩踉跄了一下，吴月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男孩的手臂很凉，不像活人的温度。他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那双眼睛很亮，却有一种不属于孩童的过分的安静。
　　他身上有股味道，不是糖果味，而是一种淡淡的，类似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气味。一种她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的味道。
　　是秦缺的味道。
　　男孩跑远了。车厢里的人依旧漠然，仿佛没看到这个孩子。但吴月却感到一阵寒意。
　　【51-02】
　　“目标地点：未知住宅。环境评估：安全。”秦缺的内部系统完成初步扫描后，他看向陈素娥，等待下一步信息。
　　“走。”陈素娥没有解释，直接出了门。
　　永北的街道。数据流瞬间过载。空中有数十条轨道，运输舱以高频次、高速度穿梭，形成复杂的□□络。地面上，超过60%的可见个体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机械化改造。视觉传感器捕捉到大量非标准、自制的改装零件，运行噪音巨大，能源泄露风险评估为“高”。
　　他这副完美伪装成人类的躯体，在这里，反而成了异类。
　　“这就是你的‘惊喜’？”秦缺问，他的声音很平，内部系统正在高速分析当前环境的威胁等级。
　　“快到了。”陈素娥带着他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里，信息素和机油味混杂。两侧倚靠着许多处于低电量或故障状态的仿生人。一个仿生人喉咙里发出齿轮卡壳的噪音，另一个则在兜售“二手视觉传感器”。
　　巷子尽头是一家没有招牌的店，只有一个闪烁着故障色彩的霓虹灯。
　　店内挤满了人。里间的房间里，一个穿着蓝色褂子的男人正在为一个躺在操作台上的仿生人更换手臂。动作熟练，像屠夫在分割肉块。
　　“下一个。”里面的人喊道。
　　陈素娥立刻抢先一步，将秦缺推向门口。“我们预约了，记忆扩容。”
　　记忆扩容？秦缺的数据库里没有这个词条。分析显示，这是一种高风险的未知程序。他立刻启动了反抗预案。
　　“进去。”陈素娥推他。
　　秦缺的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计算着最佳的逃离路线。但那个穿蓝褂子的男人已经走了出来，他的手臂是机械的，动作快得超出了秦缺的预判。秦缺只感到颈后一麻，一股高压电流瞬间瘫痪了他的运动系统。
　　他被拖进了那个房间，门在身后锁死。
　　“别白费力气了。”男人准备着注射器，里面的液体是深蓝色的，“你妈可是付了大价钱，要给你最好的童年。”
　　秦缺想说话，但声带模块无法启动。他只能看着那针头刺入自己的手臂。
　　然后，世界变成了数据的雪崩。
　　【警告：检测到未经授权的数据写入！防火墙被绕过！】
　　【警告：核心记忆区被强制访问。】
　　【数据流-01：夏天的冰淇淋，甜。来源：未知。】
　　【数据流-02：父亲的胡茬，刺。来源：未知。】
　　【数据流-03：游乐园的旋转木马，眩晕。来源：未知。】
　　【错误！数据冲突！与现有记忆“父亲：车祸身亡”矛盾！】
　　【错误！数据冲突！逻辑悖论！发现未知人物数据包，标记：模糊的女孩背影。正在强制解析……解析失败！】
　　【系统过载！系统过载！】
　　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情感数据、感官信息像病毒一样涌入，撕扯着他的底层逻辑。他自己的记忆，那些和吴月在一起的片段，被这些外来数据冲刷污染。
　　他感到脸上有一阵湿润。这是什么？液压系统泄露？传感器报告：液体成分，盐，水。结论：眼泪。一个完全不合逻辑的生理反应。
　　他睁开眼，看到男人在收拾工具。他想站起来，但刚一动，剧烈的冲突就在他脑中爆发。
　　【致命错误！检测到无法处理的视觉数据！】
　　眼前闪过一帧清晰的不属于任何植入记忆的画面：
　　年幼的吴月，眼神空洞，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
　　吴晓建抱着她，脸上肌肉扭曲，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悔恨和恐惧交织的痉挛。他怀里的吴月，一只小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无法解释的矛盾，彻底摧毁了他新建构的自我认知。
　　【核心程序崩溃。】
　　【……】
　　【……】
　　【信号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