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小院》猫中恶霸

24、第 24 章

　　我希望世界停留在我放学的那个下午。
　　那时我四年级，放学时太阳洒下橙色的光，照得路边的店铺和沥青地面都发红，我需要穿过四个红绿灯走回家，路上会有一家卖糖葫芦的小店。我还记得那些糖葫芦，上面撒着长条状的彩色糖果，在年幼的我看来是如此地诱人。我还记得一家卖果冻的店。那些果冻里藏着一幅幅美丽的画作，而我不止一次地哭闹着想要吃它。现在这些店铺都没有了，那些店铺也随着时代的变化而成为了衰败的象征。我重新行走在那条路上，所闻到的也不过是那段回忆中阳光燃烧后所留下的灰烬。
　　我真的，真的，很想回到过去。
　　因为那个时候我只是个小孩，小孩不需要知道钱有多么珍贵，也不需要知道为人处事的规则，小孩只需要烦恼今天的作业就可以了。
　　我打开短视频，映入眼帘的是今天刚刚谈论过的最新型号的机器人。
　　视频内声称这款最新型号的机器人可以通过学习来变成任何主人希望它所拥有的性格——这没什么特别的，人们喜欢定制服务，因为这样就能显得他们那种愚钝的家伙与众不同——让我感兴趣的是这款机器人采用的材料。一种银色的液态合金，使得它可以被捏成任何主人想要的样子。啊，DIY，一如既往。
　　评论区则是一片赞美声。机器人多么好用啊，真是完美的恋人。我在看到一篇充满性|幻想以及暗示的人机恋随笔后火速地点击了不感兴趣。我确实对别人的八卦感兴趣，但这不意味着我对别人脑内的幻想感兴趣。
　　怎么会有人愿意将自己的一部分放在平台上供众人观阅呢？啊，流量。因为那么一点点流量就可以摒弃自己作为人的一部分——我讨厌网络，我讨厌机器人。机器人怎么能和人一样！？
　　机器人不懂得爱情，它们只是一群活动的零件，配上可以将所听到的一切随意排列组合的复读机，但傲慢的人类总觉得这些金属拥有感觉，可以思考，甚至可以给予爱——愚蠢！为什么我的同类都是这么愚蠢的家伙。整天忙着给所有不如自己的东西戴上王冠，然后大肆宣扬它们的美好直到谎言成真为止？多么可悲！弱小得只配在这些东西上寻找现实世界的支撑，不然就会哭哭啼啼地求死。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只是一面镜子，它们所拥有的一切其实只是我们所留下的转瞬即逝的幻影？
　　算了，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的蠢货没有被爱的资格。看来他们的人生任务只有早点将自己的位置让给其他人。
　　我等待空气中再无一丝熏香的味道后关上了灯，在时间表上的规定时间内倒在了床上，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我做了一个很糟糕的梦。我梦见我结了婚，伴侣是一个有着灯泡头的机器人。这真是个噩梦！我从梦中惊醒，坚持了几秒后又昏睡过去，直到第二天十点才有力气从床上爬起来，查看我的通讯软件。
　　中间醒来那次我居然给飞鸟发了消息，跟她说我好难过，做了老公是电灯泡头还只会傻笑的噩梦。
　　飞鸟在今早七点回复了我，说太好了，这就证明你老公是个电灯泡，你可以拥有两个老公。反正电灯泡不会掺和的。
　　下午两点，我在思考要不要试着玩一玩星露谷的时候，飞鸟跑了过来，给我看她手机上的一张照片。
　　“这里有个小伙呢，给你介绍一下？”
　　那是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有对大耳朵，脸有些大众，因为我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但总的来说，他的条件还可以。
　　“我对相亲有阴影。”我说。
　　我的相亲经历并不多，但也足够让我念叨到现在了。我到现在还记得我的第一位相亲对象，那时我那精神脆弱，动不动就焦虑得睡不着觉的妈妈疯狂地担心人家会看不上我，但在我了解了这哥们是个要身高没身高，要颜值没颜值，大学都没上，感情经历倒是一大把但却想找个没谈过恋爱的对象的大胖子之后只想说我去他的。但我的妈妈坚持认为人家有钱就好，于是我勉强加了微信和对方聊了几句，并在察觉到他不想给我花钱之后终止了聊天，宣布这次相亲到此为止。
　　“滚！”我对我妈说，“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见面？”
　　“人家有钱嘛。”我妈说。
　　“有钱，也不是我的钱。”我说，“不给我花算个屁。”
　　我不反对我妈的选择。如果我婚后想过有钱的生活，那我最好能赚很多钱，并且——没错是并且——找一个更加有钱的老公。而不是去找一个吝啬的男人。我可不要过拮据的日子，那种日子我已经过够了！如果有人喜欢过着蓬头垢面，只能通过大吼大叫来发泄怒火并掩饰自己不堪的生活，买点什么东西还要看老公的眼色的话那就去吧，反正我是不会过的。
　　所以我对飞鸟说：“你要给我介绍就给我来个帅的，有腹肌一米八会体贴人做家务还有钱且给我舍得花钱的。”
　　这只是个玩笑，世界上不可能存在这种男人。婚后生活也不可能像电视剧里那么如意。父母亲人之间尚且会有争吵摩擦，我更不会觉得一个陌生男人会完全让我过得舒适。飞鸟嘻嘻哈哈，当然没有真的听我的话，而是问我要不要见见面。
　　“此人喜欢健身，是做自媒体的自由职业者，口袋里有点小钱，但是不知道愿不愿意给女朋友花。跟我们是一个地方的。”她翻着朋友圈对我说，然后加重语气，说道，“胸很大。”
　　可以，我承认我被说服了。
　　“可以，马上让这个胸大的男人打包发过来好吗？”我说。
　　“那我让他来找你咯？”飞鸟问道，“我给他发个定位？”
　　“只要不是不打招呼就来，那没问题。”我说。
　　我讨厌不打招呼就来的人。
　　这就不得不说起我的某位前同事，那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和我在开头提到过的机器人没什么区别，当她知道你单身，她就会自动进入介绍对象并催促你找对象的程序，如果你已婚未育，那么她就会加载催生的语言模块。总之，是一个满脑子有且只有这些事的无聊的家伙。
　　她做的让我感到最恶心的一件事，是在知道我单身并且目前没有任何意向对象的时候让她老公来看我，因为她老公会给我介绍他的单身兄弟。
　　去死吧。
　　这种人就应该被大货车撞死然后被无数车轮碾成薄薄的一片，她的那个老公就应该在饭桌上因为喝酒过多而酒精中毒直接在痛苦中死去，当他的尸体被放进焚化炉的时候殡仪馆的人会说今天真晦气，因为他体内的酒精让炉子爆炸，而他被炸得满地都是！
　　直到现在我想起这件事情都还感到非常，非常，非常生气。我是单身不是被放在展览柜里供人随意观看的商品！为什么一个人只有结婚才能被这种值得死一千遍的人视为独立的人？去死吧。
　　对了，他们全家都应该去死，养出这种人的父母也有罪。我居然忘了这一点！
　　我还是太好心了。
　　“行呀，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你们聊一下吧。”飞鸟说。
　　几分钟之后，我看着聊天界面上显示我们已经成为好友的提示，感到一丝疲倦。
　　我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还没有开始了解屏幕后面的那个人，却已经失去了对他的兴趣。这真是……糟糕。
　　我讨厌社交。尤其是网络社交。
　　我恨网络。
　　所以我在聊了几句之后就放下了手机，并没有力气去建立一个不错的交流通道。我这种人只会在聊天的时候散发自己的恶意，没有人会愿意看到那些尖锐的文字，也没有人愿意跟我持之以恒地讨论同一件事情并对此大肆嘲讽，我讨论的事情总是如此让人讨厌以至于我这么多年只有飞鸟一个朋友愿意无时无刻听我的抱怨。但是没关系，我会平等地诅咒这些觉得我的抱怨很无聊的人在抱怨别人的时候摔倒在水泥地上然后蹭掉一大块皮。
　　嘻嘻。
　　那一定会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