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世家嫡妻》一昧相思

4、第四回 夏家

　　夏家在遍布王公贵族的帝都内委实算不上什么名门，虽然它也算是帝都城内的老居民，从前朝时就一直传承至今。但夏家人才凋零，最开始不过是走街串巷的货郎起家，官职最高的是夏元香的祖父夏秉盛。夏秉盛年轻时随武人学了些功夫，家中又托人好歹给安排进了侍卫步军司，得了个从六品的振威校尉。
　　夏秉盛有二子二女，夏元香的父亲夏洺是长子，得父亲的恩荫也入职侍卫步军司，目前仅仅是从七品的翊麾副校尉。他娶妻蒙氏，蒙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蒙氏父亲当年也曾任职枢密院，颇得百里光的赏识，但无奈年轻力壮时突发疾病而亡。蒙家共四女一子，蒙父病逝时次女才出嫁，余下孩子年纪尚幼。否则依蒙氏的门楣定不会将四女下嫁给夏洺。而蒙家唯一的儿子蒙纶失去了父亲的教导，被蒙老太君宠溺着长大，已然是众人皆知的阿斗。
　　夏秉盛长女夏苹早些年外嫁去了豫州，夫家本是富户，靠着家族中出了位教喻开始进城做起了生意。如今生意做得不错，但也仅限于在豫州。次子夏舸也进了侍卫步军司，但同长兄不一样他只是一名小小的兵卒，身上不曾有半点官职。次女夏荭与夏秉盛的同僚之子定的亲，原也是外放在地方任职，前两年才疏通了关系调回了帝都，如今在户部做了个员外郎。
　　夏家这般的家世若是放在地方上也能挤入三流人家之中，但在帝都却是如蝼蚁般的存在。可就是这样的夏家，却得了百里家的青睐。夏洺唯一的嫡女竟然得了百里韶律的欢心，但凡家中有点门道之人，何人不知百里韶律为了赢取这位心上人，和马氏不知闹腾了多久。想那百里韶律是什么样的人才相貌，便是想要求娶公主，陛下怕也是肯的。马氏自然是瞧不上夏元香，昂着头不肯同意，百里韶律没有办法只好求到最宠他的长姐，当今太子妃百里韶华那里。
　　与马氏挑剔家世不同，百里韶华却一心只愿胞弟过得舒心，因此亲自代弟向夏家下聘。本以为这样的姻缘是极好的，夏家也该庆幸自己祖坟冒了青烟，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夏家那位小姐竟然百般不愿意，径自投水自尽来抗议。这不仅仅是打了百里家的脸，也打了太子妃的脸。
　　夏洺武人思绪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自家女儿不愿意嫁就不愿意嫁。反而是蒙氏更加的忧心忡忡，但蒙氏忧心的是难得有百里韶律这样的俊俏郎君，若是女儿错过怕就再难找到这样好的佳婿。两人竟都没有想起要如何来平息百里府的愤怒，平息太子妃的愤怒。
　　听到风声匆匆而来的夏荭被丫鬟引进院中时，见到的是蒙氏一脸急切地向刘大夫询问。
　　“夏小姐已无恙，再休息些日子便可以痊愈了。”刘大夫抚着自家的山羊胡，额头上都是汗珠。他被夏家的丫鬟急唤而来，还以为那位夏小姐有什么不好了，没想到只是一场虚惊。那位夏小姐瞧着脸色红润，甚至比夏夫人还要好上几分。
　　蒙氏还是有些担忧，隐晦地指了指自己的头，小声地确认：“阿元真的大好了？她这里没事吧？”
　　刘大夫打哈哈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要他说怎么会没事。在帝都里随便逮个人问问，有谁会以死来拒百里韶律的求娶。但他还是好心地对蒙氏说道：“夏小姐确实已经无恙，夏夫人不必忧心。”
　　蒙氏再三询问后方才放下心，她吩咐身边的潘氏将刘大夫送出府外并奉上诊金。
　　“大嫂。”夏荭对于蒙氏的视而不见，心中早已聚了不少的火。她从来就不喜这位大嫂，或许是因为这位大嫂出身比自己高出不少，她总感觉有些不自在。虽然两家都在帝都，但除了逢年过节的送些节礼，两家几乎都没有走动。若非夏元香这件事影响到了自家，夏荭也不愿意登夏洺家的大门。
　　蒙氏听到屋内的声音，这才发现夏荭。她赶忙让丫鬟伺候夏荭坐下，又让人上了热茶。平心而论，她与夏家这两位姑奶奶的关系都不太好。从前两位姑奶奶待字闺中时，她也与她们都接触过，两位都不是省油的灯。庆幸的是大姑奶奶远嫁豫州，自从夏老太爷过世后便是年节都不曾往来了。而这位小姑奶奶倒是偶尔能遇见，她可是帝都城内远近闻名的泼辣妇人，众人在背后对她议论纷纷。蒙氏出身书香门第，待人接物自持着风骨，既不愿意谄媚讨好也不愿意刻薄他人。因此两人性格格格不入，彼此之间也甚少往来。
　　“小姑奶奶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曾提前使人来说一声，好让我准备准备。”蒙氏对夏荭浅笑着，维持面上的礼仪。
　　夏荭将手上的茶杯“砰”地一声搁下，她生来有些肥胖，此时脸上的横肉都随着动作而抖动着。她脸色有些不悦地说道：“若不是这事兹事体大，我也不敢登大嫂的门。”
　　蒙氏不解地看向她，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就十分气恼。
　　夏荭见蒙氏这副样子，心中的气更加不打一处来。她扫过蒙氏一眼，冷哼道：“大哥与大嫂养的好女儿！”
　　蒙氏听她提及夏元香，心中顿时就明白她匆匆而回是为了什么。蒙氏赔着笑脸解释道：“阿元不喜欢那百里家公子。虽然法子是过激了些，但也不过小孩子心性。姑奶奶何故发这么大的脾气？”
　　夏荭见她不当回事，心中更加气愤。她的夫君原本因为夏元香与百里韶律的婚事，马上就能升上一级。可今日上司竟将他们送上的礼物如数退了回来，这还不是说明她夫君的晋升泡汤了吗？大概是觉得夏家与百里家的婚事要黄，因此不愿意卖他们人情。都怪夏元香这小蹄子，天下掉下来的馅饼硬生生地给作没了。
　　“大嫂，话可不是这样说的。百里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更何况百里家的下聘都是太子妃操持的！阿元有什么好挑剔的？还投水自尽？自己作死就算了，还要连累全族跟着她去死吗？她小孩子心性，大嫂你就不该继续这么惯着她。依我看，大哥大嫂还是赶紧去向百里府与东宫谢罪吧！”夏荭忽然又想起什么，对蒙氏继续说道：“阿元闹出来这么一出，百里府也别再想了。我这里有位老爷，今年刚过四十，妻子去年病故了，膝下还有一儿一女。他家财颇丰，不如将阿元嫁过去吧。”
　　“这……”蒙氏心中自是不乐意的，自己好好的女儿怎能就去给半老鳏夫做继室。
　　夏荭见蒙氏还犹犹豫豫的，心中更加不高兴。既嫁不了百里府，还不如嫁给这个鳏夫。传话的人可是说了，只要事情能成，就给她五百两银子。那可是五百两银子，比她夫君一年的俸禄还多。
　　“大嫂，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阿元现在名声都坏了，只有这位老爷还不计较。要是以后，阿元可是连这样的都找不到了。”
　　蒙氏依旧犹豫着：“这……还是等你大哥回来后再商议商议吧。”
　　夏荭见蒙氏这么说，自然明白她其实是松了口。就她大哥那性子，她说上几句这事定能成。总算能弥补下自家的损失，她夫君升职是无望了，但好歹还能进点银子。她在心中盘算了一遍，终于露出了些笑容。
　　“哟……这么好，小姑母怎么不给成家留着啊？”夏元香在晴若的搀扶下慢慢地走到正屋来。
　　蒙氏见着满脸心疼地赶紧让她靠着自己坐下，“你怎么不歇着？”
　　“母亲，我还能歇着吗？”夏元香被蒙氏拉着双手，眼睛却转过来盯着夏荭，话里有话地说道：“我再歇着，怕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夏荭闻言顿时像被人踩了一脚般，就差跳起来骂：“阿元你还有没有大小！我是你小姑母，你就这么对我说话的？大嫂，你也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就这样教养女儿的？”
　　蒙氏还未说话，夏元香就对着夏荭说道：“小姑母不必用这话来说我母亲。我母亲就因着书香门第的教养才不与你计较，但我就不同了，我是夏家的女儿，是和您一样的教养。我没有大小，是因为您也没有大小。旁人说长嫂如母，祖母早逝，说起来我母亲还养了你好几年呢！”
　　“你你你！牙尖嘴利！”夏荭指着夏元香，对蒙氏告状：“大嫂，你看看她，你看看她！”
　　蒙氏见这姑侄又要开吵，忙开始劝架。“阿元，你小姑母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夏元香冷笑一声：“为我好把我嫁给一个糟老头子？还要给两个孩子做后母？母亲，我如今不过十六，哪家姑母会这样坑害自家侄女的？”
　　“我坑害你？”夏荭指着夏元香破口大骂：“是你自己不要百里家的大好姻缘！你作生作死不要紧，可也别牵连旁人！我今日就告诉你，你不想嫁这个老头子，日后便是六十岁的老头子也不会娶你过门！”
　　“我牵连你？”夏元香笑着说：“我们早已分家，就算是二叔我也连累不到，更何况你这位早已嫁人的小姑母！你不过是想攀着百里家给你的夫家成家捞点好处，如今眼瞅着捞不着就想把我卖了！我告诉你，没门！”
　　夏荭被夏元香说中了心事，脸色顿时更加难看。她指着夏元香狠狠地说道：“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你们家的门我也不敢再登了！”说罢，她气急败坏地冲出房门，任由蒙氏在后面呼唤着也是半点没有停步的意思。
　　蒙氏看着夏荭离去的身影，轻声叹息。“你这孩子，她到底是你小姑母。”
　　夏元香不以为然，她径自坐在一旁，自顾自地斟茶。“我就是见不惯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原来就借着百里家四处招摇，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她嫁进百里府呢。现在瞅着傍不到百里家了，就想着把我卖个好价钱。”
　　蒙氏又叹了口气，满脸忧愁地说道：“你别总这样想，她也是一番好意。”
　　“好意？”夏元香对自己母亲的软心肠非常无语，她的母亲总是这样温温柔柔，将所有人都想象是好人，哪怕自己吃再多的亏。夏荭未出阁之前惹出多少的麻烦，还不是自己母亲给她收拾补救。可夏荭出阁之后，仗着自己为成家生了儿子，嫌弃蒙氏只有夏元香一个女儿，因此在夏老夫人面前给蒙氏上了多少眼药。更甚还为夏洺介绍了个外室。夏元香犹记得当初蒙氏为此多少次在深夜里哭红了双眼。
　　“母亲，我们已经分家了。”夏元香抓着蒙氏的双手，劝说道：“我们家是我们家，二叔家是二叔家，大姑母家是大姑母家，小姑母家是小姑母家。我们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蒙氏望着夏元香认真的眼神，再次叹了口气。“你年纪还小，不知道亲戚的重要性。有的时候还需要亲戚的帮扶……”
　　夏元香打断了蒙氏的说教：“你觉得她会帮扶我们？如果我们家失势，第一个来划清界限的人就是她！”
　　蒙氏还想劝说什么，却被夏元香制止。“母亲，你放心。我们家与百里家的婚约不会有变故，我会嫁进百里府，我会成为百里韶律的夫人。”
　　夏元香望着门外散落的日光，轻轻的笑了。这一生，除了百里韶律她不会再想其他人。什么富商什么太子，她都不会多瞧一眼，她只会想着那个一心一意画满她小像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