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一相逢》江南烟雨客

32、第 32 章 王氏大

　　王氏大闹了一通，沈稷借坡下驴，果然松了口，只说云斓年纪尚轻，还需历练，择婿暂且先放一放。吴氏也听到了风声，急得如热锅蚂蚁，那伯爵府的门庭可比柳家大多了，再说那齐六郎一表人才，她那个远房子侄虽也不是十分差，但跛脚，又是鳏夫，两厢这么比较，更是拍马都追不上了。她不甘心就这么白忙乎一场，又眼馋二房得了一门好亲事，这要当真与伯爵府结成了亲家，那王氏还不把尾巴翘到天上去。吴氏又跑去沈母跟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原以为沈母心高气傲不会乐意去攀伯爵府的高枝，却不想被沈母一顿好骂，闹了一个没脸。狐狸没打着，还惹了一身骚，吴氏总算是消停了一阵子。
　　这日，看门的小厮见青荷挎着篮子要出门，便凑上前打算讨个赏，喜滋滋道：“青荷姐姐，又出门去啊？”
　　青荷白了一眼，笑骂道： “废话，难不成是专本看你们几个猴崽子来的？二姑娘吩咐我去西市采买些东西，要是回来晚了，别忘了给我留个门儿。”
　　小厮目不转睛地盯着篮子，殷勤道：“哎呦，那西市可老远了，要不要套辆马车送姐姐过去，或是姐姐把姑娘采买的东西告诉我，宝坤家就住在西市，回头我告诉他，让他顺道捎回来。”
　　“那倒是不用，我知道你这个小猴崽子心眼好，知道心疼人。姑娘前儿还夸你来着，说你有眼力见，同批进府的这些个数你最机灵，比从浔阳老家带过来的老人办事还得力呢。”青荷说着就从篮子里取出一碟糕点，又从荷包里掏出了些碎银子塞给了小厮，“喏，这是姑娘的一点子心意，你好好当差，日后亏待不了你的。”
　　小厮得了好处，围着青荷奉承道：“这还不都是托了青荷姐姐的福，要说咱们府里头的这些哥儿姐儿，就数二姑娘最大方了，难怪被伯爵府相中了。”
　　青荷当即沉下了脸，正色道：“你这都是哪儿听来的闲话？”
　　小厮吃着糕点，笑嘻嘻道：“私底下都传遍了，大伙还设了一个赌局，有压柳家的，有压伯爵府的。青荷姐姐您是二姑娘身边的人，好歹透个话，我赢了钱一定孝敬姐姐。”
　　青荷一把扯住小厮的耳朵，骂道：“要死了，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姑娘的事也敢打听，还拿来做赌局？当心我告诉姑娘去，看不剥了你这层猴皮不？”
　　小厮疼得龇牙咧嘴的，连连求饶道：“好姐姐，再不敢了，您就高抬贵手，饶了我这一遭吧。”
　　青荷有事要办耽误不得，就放下两句狠话出门了。才出胡同拐了个弯就被一股力道迎头撞了一个趔趄，篮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青荷一边弯腰捡，一边没好气地嘟囔道：“哪个没长眼的冒失鬼赶着投胎吗？”
　　那人嘴甜一口一个姐姐的赔不是，青荷见他一副小厮打扮，但身上的衣料打眼一瞧就不是寻常平头百姓用得起的，心里已经知晓个七七八八了，便大度道：“算了，这回就不同计较了，不过下不为例，以后走路注意点。”
　　那人点头道：“姐姐说的是，我叫福顺，在城东一家大户当差，办完差事回府想抄个近道，不成想迷路了。我见姐姐篮子里装着香烛元宝，这是要去拜哪位神仙啊？”
　　青荷迟疑一瞬，打听道：“听说西山的月老庙灵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福顺眼睛溜溜一转，道：“月老庙是求姻缘的，不知道是姐姐自己求，还是给别人求？”
　　青荷故作神秘，小声道：“不瞒你说是给我们家二姑娘求的？”
　　福顺奇怪道：“我经常路过府上，总见有马车停在门口，听几个当差的闲聊，说都是上门给二姑娘提亲的。照理说二姑娘应该不缺姻缘才对呀？”
　　青荷唉声道：“谁不说是呢，可偏偏二姑娘都不中意，不过我们家主君也说了，二姑娘的年纪耽误不得，再说后头还有几个妹妹都等着呢，总不好再拖了。这几日姑娘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圈，这不让我去月老庙拜拜，也算是最后一搏了。再等上个十天半个月，该来的还不来，姑娘说她就不等了，就按主君的意思指到哪家就算哪家。”
　　福顺试探道：“这么说二姑娘是有中意的人家了？就是不知哪家的郎君这么好的福气啊？”
　　提起这茬，青荷就火气上涌，没好脸色道：“这我哪晓得的，我只知道我家姑娘像是着了魔一样，整日对着一块玉佩发呆，就那么等着啊盼着啊，不过我瞧着是没戏。”
　　福顺一听这话，已经确定了八九分，忙追问道：“这挺好的一段姻缘怎么就没戏了呢？”
　　青荷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八字还没有一撇呢，算不上什么姻缘，更别提一个好字了。我家姑娘连生母传的朱钗都送了，难道还不足以表明心意吗？可过去了这么多天也不见那负心人上门提亲，分明是没把我家姑娘放在心上。左右再等上个十天半月，姑娘也就死心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婚嫁各不相干。”
　　福顺急忙解释道：“兴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才没登门提亲呢？”
　　青荷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那就只能说他和我家姑娘没缘分了。”
　　福顺见青荷走远了，才忙不迭地跳上一辆马车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一连数日，齐焕书读不下去，账也看不进去，心里跟长了草似的，但一想到自身的处境，又觉得自惭形愧，实在不该痴心妄想，可又控制不住睹物思人，时而对着一支朱钗发呆。
　　富顺从外面回来，一进屋就见他这副痴痴傻傻的样子，便故作神秘地卖了一个关子，道：“公子爷，您就不问问我打哪儿回来的？”
　　齐焕颇有些不自在地放下朱钗，像模像样地端起书，装作若无其事道：“这几日时常不见你人影，天天跑出去玩，也不知被谁勾去了魂儿，可怜你家公子爷身边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
　　富顺大呼冤枉，直言道：“公子爷您可冤死我了，我可没偷奸躲懒，是大娘子吩咐我去沈家门口守着的。”
　　“母亲？沈家？”齐焕愣了愣，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切道：“哪个沈家？”
　　富顺翻了一白眼，一副你明知故问的样子，道：“还有哪个沈家？当然是东榆林巷那个沈家了。”
　　齐焕觉得莫名其妙，奇怪道：“平白无故的母亲让你去沈家门口守着做什么？”
　　伯爵娘子去沈家送礼这事，府里上下瞒得严严实实的，就怕万一不成，齐焕再受打击。富顺一不小心说漏嘴暗自懊恼，不过转念一想，反正郎有情妾有意，成全好事早早晚晚，便干脆一股脑地都说了。
　　齐焕听完脸都绿了，在屋里来回踱步，唉声叹气道：“母亲此举实非君子所为啊！”
　　富顺嘀嘀咕咕道：“大娘子是女子，本来也不是君子。”
　　齐焕瞪着富顺，大声道：“还有你，在沈府门口鬼鬼祟祟的，这成何体统？”
　　富顺感叹道：“公子爷就只会骂人，可怜沈家二姑娘朝思暮想，左等你也不来右等你也不来，整日对着公子爷的玉佩以泪洗面，人都熬瘦了，还以为一片芳心错付了呢。”
　　闻言，齐焕忍不住地欢喜，此刻的心情全然难以形容，可转念一想又不确定了，犹疑道：“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我的那块玉佩呢？”
　　“我确实不知道沈二姑娘收了多少块玉佩……”富顺捡起桌上的朱钗，缓缓道：“我只知道她就送出过这一支朱钗。我还听说这朱钗是二姑娘生母送的，平日里宝贝着呢，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了公子爷，什么心思那还不是明摆着吗？”
　　“是吗？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不会是哄我的吧。”齐焕有些自我怀疑，是不是会错了意思，一定要再三确定了才放心。
　　富顺信誓旦旦道：“这是二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亲口对我说的，难道还有假？公子爷要是还不信，那我也是没法子了。”
　　“信，我信……”齐焕略有些苍白的脸上泛着红润，简直欣喜若狂，竟像个孩子一样有些手足无措。
　　富顺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道：“公子爷您也别光顾着高兴，那沈家门口求娶二姑娘的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您再一犹豫，可就来不及了。”
　　一听这话，齐焕也有些慌了，急忙道：“我这就同母亲说去，明儿就去沈家提亲。”
　　富顺点着头，甚慰道：“这就对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