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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85号列车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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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A市,一如既往的喧嚣。柏油马路被晨光照耀,刚下完雨的地面湿漉漉的,闪着一层金黄。绿化带里的青草挂着熠熠夺目的宝石,排起的车队就像一条无力腾飞的长龙,盘虬在公路上久久不动。
一座高耸的办公楼里似乎也不平静。“林余池!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上班不要迟到不要迟到!你怎么回事啊?怎么就记不住呢?想不想干了?不想干收拾收拾滚蛋!”这位正在发射连环炮的是华烨集团A部主管,他坐在靠椅上虎视着对面的少年。林余池很想滚蛋,但作为刚入职半年没车没房没老婆的新时代三无产品,林余池只能忍气吞声。
回到单位,林余池打开电脑编辑程序。他是学计算机专业的,大学毕业后被这家公司录用为A部经济管理编程员。
“诶小池,你今天怎么迟到了呀?”坐在对面的许淮探头问。
“没赶上地铁。”林余池面无表情地回答。
其实不是没赶上地铁,是林余池去早点摊买煎饼的时候,明明和老板说了不要香菜结果热心又善良的老板给他抓了一大把香菜,林余池为此和他争执了半个小时。
人都是要面子的,林余池不想说。
在办公室泡了一天,林余池紧紧盯着挂在墙上的欧美石英表,看着秒针一圈圈转动,时间一点点流逝。终于,秒针跨过表盘上的罗马数字12,时针指向六点整,林余池“腾”地从靠椅上跳起来,抓起仿制德国品牌黑棕色牛皮文件夹冲向电梯。
上班可以迟到,下班绝不能晚点。
林余池秉持着这个信念推开办公楼厚实的防弹玻璃门。
现在是深秋,虽然有落日余晖的裹挟,却还是有些凉意。林余池拉紧呢绒大衣,快步向地铁站走去。
因为林余池的那张脸,总有很多女孩驻足。林余池长相很干净,眼睛又黑又亮,像黑沉沉却通透的夜空里藏了星星,给人忠实可信的感觉。他的鼻子不算挺却也小巧,柔软的栗色短发随风舞动,额前的碎发自然地落在皙白的皮肤上,看起来很乖。
林余池察觉到四周渐渐起了一层白雾。明明刚才还晴空万里来着,林余池心里纳闷。
不一会儿雾散了,他抬头一看,天空是沉寂的深灰色,一滴冰凉的液体砸在林余池鼻尖上,下雨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没有雨啊。”雨来得突然。林余池顾不得抱怨,他一眼瞥见离他最近的便利店。
便利店干净大方,走的简约风,没有多余的修饰。一个老头坐在橱窗后戴着老花镜修剪盆栽,看样子这位就是便利店老板了。
“老板,拿把伞。”林余池抖落发梢上的水珠。
“嘿,小伙子还挺幸运,这店里就剩一把伞啦。这雨下得真怪。”老板皱着眉,边说边从身后货架上拿出一把淡蓝色长柄伞放到柜台上。
“那行,就这把吧,多少钱?”
老板搓着手心,露出憨态可掬的笑容:“嘿嘿,六十五。”
林余池:“……”幸运个屁。
被幸运宠幸的林余池走出便利店,他再三挣扎,最终还是当了怨种。林余池撑开伞,感觉自己被资本主义剥削了。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的林余池带着一身寒意走进地铁站,地铁站里灯火通明。正是下班高峰期,奇怪的是并没有多少人,数量列车前都是空荡荡一片。林余池刚要去刷卡,他发现前面停着的几辆列车这个时刻都不发车了。他低头看看腕表,现在才七点十八分。
林余池气的想骂人。正当他马上要脱口而出之际,他看到4号线列车“open to traffic”的灯牌还亮着。今天也不算很倒霉,林余池一边想一边飞到列车等候区。
等候区里挤满了人,林余池费了很大劲儿才拥有一席之地。
“小池。”
林余池听见有人小声叫他。
“在这里。”
林余池循声望去,在人群不远处看到了许淮。许淮是个热情开朗的女孩,长得很漂亮,在单位他们俩是摸鱼二人组,私下是要好的朋友。
林余池招手示意。
列车来了,人群开始躁动起来。一辆银白色列车缓缓驶过,车身用红色油漆涂鸦着“1085”四个数字,红得刺眼。林余池还是第一次看到有编号的列车。
“前面的人快上车啊,愣着干嘛?哦,你们不着急也当别人闲吗?”林余池身后一个长络腮胡子的中年油腻大叔喊到。
这话一出,人群推搡起来,林余池随着人流被推上车。列车车门关闭,等候区还有十多个人没挤上车,他们捶胸顿足,活像动物园大猩猩。
林余池深呼了一口气,他环顾四周,看到坐在车厢后排座位上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那个男子低着头,虽然看不清长相,但从五官轮廓和气质来看绝对不凡。他好像一开始就坐在列车上,不然以他的气场怎么会没有人注意到呢?
林余池不想费脑子思考这个问题,他掏出手机刷起了短视频。
列车行驶了一段路程,整个车厢静谧无声。这时广播里突然传来一阵“呲啦——呲啦——”的杂音。林余池被杂音吸引,接下来他听到了一声冰冷的电子音“叮——”,车厢里的人纷纷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人类总是这样,渺小又好奇,看不到未来的危险,掂不清自己的分量。
“欢迎各位旅客搭乘1085号列车,为了热烈庆祝幸运上车的旅客,我特意为大家准备了一个活跃气氛的小游戏,旅客可使用各种手段完成任务,成功通关的旅客奖励一百万人民币并开启下一个空间关卡,失败的旅客……就要得到惩罚呦,嘻嘻。”
“诶?这谁搞的恶作剧啊,有人管管吗?列车长呢?”本来没人吱声,听到这句,众人一致唏嘘抱怨。林余池挑了下眉没搭话,等着广播的下文。
电子音又响了。
“本轮游戏:一二三木头人。”
“游戏规则:我将会数三个数,三个数过后全员必须静止不动,如有违规,会受到相应惩罚。”
“游戏开始——”
整个车厢的人都噤声了,仿佛不动真的会得到一百万。
“一、二、三。”电子音戛然而止。林余池从小不信鬼神,但在这一刻他像一颗钉子被死死钉住。
“我说你们太天真了吧,真相信天上掉馅饼?”戴黄色鸭舌帽的年轻男人站起来质问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人们。“我现在站起来了,不是什么事都没有?怎么会有一百万——”
“滴滴滴——违规、违规。”
鸭舌帽的声音被打断,他瞪大眼睛,心像掉在了冰里,周围的气流都凝固了,所有人屏住呼吸。“砰”的一声,鸭舌帽应声倒下,一枚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子弹嵌入鸭舌帽后脑勺里,鲜红的血水流了一地。
车上的人都愣住了,林余池也是。
人们看着这个不知道怎么就死了的人,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就像看到母猪上了树,荒诞又离奇。
缓了好久,人群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啊——!啊!!!开门!我要下去!我要下去!!”
“救命——!快停下!!”
车厢里瞬间乱成一滩烂泥。人们四处飞窜,林余池紧紧抓着列车扶手才不被撞倒。
络腮胡子抄起灭火器猛烈地击打一侧玻璃,一下又一下,砸得很重,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变得疯狂:“我他妈要出去!让我下去……让我下去!!我不想死!!!”
人们纷纷停下,把视线锁定在被砸的玻璃上。女人们脸上挂满泪水低声抽噎,身体颤栗,两天腿几乎站不稳,像弱不禁风的干树枝。男人们也好不到哪里去,牙齿和牙齿忍不住发出互相碰撞的声音,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们都在内心默默祈祷着,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很快,他们心中燃起的一丝希望破灭了。这根本无济于事,因为玻璃结实得实在不正常,无论怎样砸都完好如初。
络腮胡子依然不死心,他的脸和脖子憋成紫红色,眼珠子瞪得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能出去……对,一定有办法出去……”
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少年嗤笑了一声,他好像已经接受了这场荒唐的闹剧,看着络腮胡子,眼神里满是讥讽:“呦,现在着急着下车啦,刚刚不还赶着送死嘛。”
听到这话,络腮胡子的脸刷一下变白,他浑身乏力,虚脱地抱着灭火器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泪像瀑布淌下,低头喃喃:“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确实疯了。林余池想。
他默默把之前说的话收回,今天确实倒霉,而且是倒大霉,可能他22岁大好年华就要折在这儿了。
广播迟迟没有响起,像是给足了他们接受的时间,逼迫他们认清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