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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谋划 ...


  •   东方既白,婉转清亮的鸟鸣被掩在影影绰绰的竹林中,一缕阳光透过镂空细花的木窗被分割成无数轻轻摇曳的光晕,洒落一片。

      苏寒是被人吵醒的,苏家的奴婢正在院中和阿元叫嚣着

      “四小姐,这都快午时了,快点起来吧!没见过哪家大小姐如你这般清闲自在的,奴婢还等着回京交差呢!”
      来人特地拔高了音调,脸上的五官都挤在了一块儿,语气里全是傲慢和无礼。

      “嬷嬷,这四小姐过的好不自在,哪像我们呀,天不亮便起床,路途颠簸足足一个时辰,结果呢?连杯水都没讨到!”旁边的侍女做作的掀动刘海,尖酸刻薄的插嘴道。

      “你们胡说,我家小姐平日里也是早早起床识文写字,她今日贪睡不过是.........”阿元怕这两人回京故意抹黑她家小姐,急急回道。

      “吵什么!要喝水那旁边水缸里多得是,是眼瞎看不见还是想等着我来伺候?”苏寒慢悠悠的走了出来,不耐烦地斥责道:“看来苏家的规矩也不怎么样嘛,一个下人也敢对主子出言不敬”

      院中人抬头向门内看去,这两年他们虽只来过四五次,可每次都感觉眼前的四小姐不是“真正”的四小姐。

      虽然模样未变,长眉弱肩,一双明净清澈的眸子和高挺的鼻梁,嘴角也一直挂着笑,但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即便是穿着浆洗的发白的素衣也能看出她自信和从容的模样。

      “钱呢?拿来”
      苏寒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吴嬷嬷面前,伸出一只纤细的手定定的看着她。

      “哟~”吴嬷嬷回过神来,特地拔高了音量拖着嗓子说道:“四小姐哪儿的话,老奴也不过是担心小姐你在这乡下太舒适,忘了自己的身份,毕竟苏家的小姐公子全都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才子才女”。

      吴嬷嬷一边笑一边掏出银子,苏寒刚想伸手去接,只见银钱“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哎哟,老奴该死,还望四小姐见谅我年龄大身子骨不好,这一弯腰就容易头晕犯恶心,请小姐自己捡着吧”吴嬷嬷脸上做出惶恐的表情

      “无聊”,苏寒翻了一个大白眼,这招每次都要来一次,以前的她真就傻傻去给这两人端茶倒水,弯腰去捡,导致他们越发嚣张。

      她双手抱臂,往后撤了一脚,左右扫视了面前这两人,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直戳吴嬷嬷旁边那婢女,冷声道:“你!捡起来!”。

      那婢女不假思索的回道:“凭什么!”

      苏寒听闻此话,眸光一沉,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就凭我是苏家的小姐,你拿的还是苏家的工钱”

      “原来的自己居然这么好欺负啊,一个小婢女都敢无视她的话,今天这场子她必须震住了,否则回京后怎么应对苏家那些伪君子”,苏寒在心中发下誓来。

      婢女仍然无动于衷,她忽然转了语调说道:“我到底还是苏家人,若等我回京被父亲母亲知晓一个下人也敢喝主子端的茶,指使主子干活,你猜她又会怎么处置你呢”苏寒漫不经心的看着眼前这人

      那婢女看着眼前的苏寒,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这脸,这身子确是四小姐无疑,才讥笑道:“四小姐还是先好好养身体吧,老爷夫人说了,你身子还未好全,不适宜回京”

      苏寒轻挑蛾眉,走近她的面前,抚摸着她头上的银簪说道:“多久回京,不再由他们说了算,你若是捡,我今日还能让你体面的出这个门,若是不捡...”,她的目光随着玉手轻移,最后停留在她那水润光滑的脸上

      吴嬷嬷看着眼前的苏寒,总觉得有些不安,甚至有点心慌,今天的她实在不一样,以往这两年虽然也大方了不少,但也是“不敢”和他们对视的。

      这次莫不是攀上了什么高枝?吴嬷嬷心里打鼓,拿不准这背后原因是什么,只想赶紧回去便开口厉声道:“还不快捡,耳朵聋了吗!”

      这婢女才不情愿的弯下了腰,又兴许是平时太过狂妄,竟然敢当着面小声说着:

      “神气什么呀,难怪不要你”,她语速太快,吴嬷嬷年老耳聋只听见一阵嘟囔,并未放在心里,可苏寒却是听听真真切切。

      她不紧不慢的接过了钱,就在吴嬷嬷准备开口辞行时,苏寒突然出手,一巴掌打在了那婢女的脸上,“啪!”清脆利落的巴掌声在空中响起,那婢女被打的瘫坐在地上,一脸震惊的望着苏寒,歇斯底里的叫喊着:

      “你凭什么打我,你个疯子,你不过是被苏家弃养的,你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说着便想朝苏寒扑来,阿元见状,立马跻身挡在中间,苏寒嘴角上扬,鄙夷的看了她一眼:

      “主子打奴才,有何不可,你大可将今日所受的委屈说给旁人听,让他们看看我究竟打你不得!”苏寒转变了先前的神色,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俯身冷眼瞧她,脸上全是蔑视。

      吴嬷嬷最先反应过来,她看苏寒确实胆大了许多,竟然出手打人,这种疯子行径再呆下去怕还要惹事,于是不想再做过多牵扯,急忙拉了那婢女就朝门外的马车走去。

      见他们离开,苏寒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朝里屋走去,她可没忘屋里还躺着一男子

      刚进门,卧室里就传来了一个淡漠和鄙夷的声音:
      “呵,苏府千金居然被弃养在深山老林,行为还如此粗鄙,不可教化”

      他不知何时醒来,又听到多少,此刻正半靠着床头。目光下敛,把玩着手里的佛珠,身上的棉被早已掉落下来,露出大半个身子。

      “你要是好了,就赶紧走吧,别毁我清名”苏寒气不打一处来,明明自己救了他,还要被他羞辱,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

      “你剪坏了我的衣服”男子薄唇轻启

      “喂!你不会要我赔吧!我那可是为了救你,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懂不懂感恩啊!早知道救你不如救条狗了”苏寒是真有些服了,叉着腰忍不住朝他嚷道。

      “..........”男子终于抬起头来,眼眸里结满了冰霜看着苏寒,几秒之后像是忍无可忍般抛出一块玉佩砸来,“买件衣服来,剩下的钱是报答”,说完便闭上双眼不再理会苏寒。

      “................”
      苏寒有些汗颜,她叫来阿元,吩咐她去西侧刘妈的房间找找,她以前常收容男人,想必肯定有衣服。

      “呐,从这到村中来回要走一个多时辰,而且今天也不是赶集的日子,村买不到新衣服,这件旧衣服你将就着穿吧!”苏寒把衣服放在椅子上,就出去了。

      不一会儿男子就出来了,苏寒和阿元对视一眼,忍不住大笑起来,这衣服于他来说太短小,手腕和脚踝各都露了出来,宽阔的肩膀和健硕的胸肌快要把这衣服撑破了,实在滑稽,不过瞧着这人的脸色越发阴冷,苏寒也不敢太过放肆,万一惹怒了他把我们杀了可就不好玩了。

      “若想活命,忘了昨日见过我,不可对他人提起半分”他黑眸微收,冷漠启口,说罢便想转身离开。

      “等等”苏寒赶紧出声叫住他

      “你的玉佩,还你!”苏寒朝他怀中一扔,男子微微侧身表示并不想接。

      “不要就扔了”他面无表情的转身继续朝外走去

      “你不打算报恩吗?”怕他真走了,苏寒有些心急,一个箭步挡在他前面,“我不要钱,我只用你帮我办一件事,我们之间的恩情就一笔勾销,保证不让你为难”

      苏寒伸出双臂呈现一个大字型,抬头望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快说”男子有些不耐烦,眉头微蹙。。。

      待那男子走后,他们才把沾了血的衣服全部烧掉,以免被有心之人利用,她见那人气宇轩昂,衣着不菲,肯定是京中的贵公子,找他办这事儿最靠谱!

      收拾完这一切,两人才朝山下走去,清水村上空飘起了一缕缕云烟,从高处望去,郁郁葱葱的竹林和路边的野花交相辉映,青砖绿瓦里飘来的柴火香,由远及近的犬吠和清脆的鸟鸣才是这世间最美的景色。

      刚一进村,就有人喊道:“你们两个女娃怎么才回来,你阿婆吃过午饭便一直坐在村口望着哩!”

      “是啊,那老婆子犟的很,谁劝都不走!现在可能是等久了,就不要你们了”他们大笑着,最爱逗阿元这种小姑娘。

      “哼,阿婆才不会呢”阿元边说边跑了起来,苏寒宠溺的摇摇头。

      她双脚刚踏进门里,就看见阿元乖乖坐在凳子上,阿婆早已备好了三人的饭菜,嘴里不住喊道:

      “快,快来,累了一天,肯定把我乖乖幺孙们饿坏了,今日特地杀了只鸡给你们补补身子”阿婆满脸高心,笑的脸上的褶子都挤一块儿去了。

      “阿婆,这也就两顿没吃,能饿到哪儿去,早都习惯了”苏寒赶忙上前,接过阿婆手里的空碗,扶着她入座。

      乡下的饭菜虽然不及豪门阔府里那般精致丰盛,但味道却是极其鲜美。吃过晚饭,阿元便先睡了,苏寒走进厨房想帮着一起洗碗,阿婆背侧着身子,用手臂不住的往外推着她:“不用你洗,乖乖快点儿去睡觉”。

      苏寒知道拗不过她,就拿了扫帚清理地面,等一切做完后,她挽着阿婆的手坐到了床上

      “阿婆,你当初为什么要收留我们啊?”昏黄的烛火在苏寒的脸上跳动,放大了她墨扇般的睫毛,和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心疼,她一手撑着下巴好奇的问着。

      “唉”阿婆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针线,用布满老茧的手温柔牵过苏寒。

      “我见你们那小脸儿一点血色都没有,就剩两只眼睛挂在面儿上,浑身上下只有骨头,看着又吓人又心疼,这村里的狗都比你们胖些”

      “我老了,没几年活头,那省吃俭用的钱也带不到土堆里,活着多做点善事,救两个女娃比天天吃斋念佛的功德更大咧”

      阿婆慢条斯理的说着,她的脸上,手上交错着许多细小的裂缝,就像高原上风吹日晒的岩石,粗糙却坚忍,让人安心不少。

      “呸呸呸,阿婆定会长命百岁”苏寒心中满是感动,紧紧抱着阿婆的手不肯撒开,就像一只流浪猫找到了归宿。

      转眼便过去了小半月,苏寒每日都会去村中走走,每逢大集还拉着阿元走上三里地,去镇上闲逛,心中期望能听到点儿什么消息,可什么都没有,苏寒心里有些凉飕飕的,

      “难道他没帮我?”她敛下眼眸,遮住了心中那份失望。

      而此时的天尽城内却是花灯十里,今日是庆丰节,各条街上都被堵的水泄不通。有三岁小娃骑在父亲、哥哥头上哭闹着要吃糖葫芦,也有彼此钦慕的少男少女并肩而行,羞赧一笑。

      与这热闹景象截然不同的是风行阁,肃穆寂冷,无人喧哗。箫炙背手而立于金丝红木雕花窗前,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用琥珀束发冠高高挽起,立如芝兰玉树,一身玄色宽袖虎袍衬的背影愈发高大,袖口镶有金线流云,腰间坠有一白玉镂雕魑虎佩,周身透出睥睨天下的气势。

      “阁主!三皇子派人前来,邀你一叙”无祈对着背影低头恭敬的说道。

      “知道了” 箫炙的声音听不出丝毫起伏,像一潭死水。

      七岁那年,他满门被屠,亲眼看着父亲母亲倒在血泊中,绝望惊恐的叫声响彻东郡城内,他们的血染红了黑铁弯刀,染红了青石白墙,更染红了箫炙的双眼

      他有幸逃了出来,被带进秘杀阁,成为一名死士的那天起,就起誓此生定要手刃仇人,以万里血泊祭奠箫家数百亡灵

      等他到了酒楼时,三皇子段元拘和季小公子早已卧躺在银丝云被上乐的不知所云。

      “你怎么才来!” 季鹰看见箫炙出现,兴奋的从躺椅上跳了起来,小跑过去拉着箫炙入座。“你可没瞧见那新来的花魁当真是绝色佳人,我还以为是天上下凡的仙子呢”。

      “有事,耽误了些”箫炙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对着两人轻仰下颌,随即将手里酒一饮而尽。

      “无妨,人来了就行”三皇子挥挥手示意闲杂人等出去,随后起身端坐于箫炙面前。

      “唉~”

      “你今日为何总是唉声叹气的?”季鹰有些不解,认真的问到

      “你们可听说了,有人在城中诋毁礼部苏家,说他罔顾礼法宗教,杀妻弃女,还纵容下人虐待其女十余年”他边说边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关你何事?苏家不过是个六品小官,这种丑事家家都有,怎值得你三皇子费心?”季鹰满不在乎的呷了口酒。

      “麻烦就在这儿,这本就是市井传闻,听听也就过去了,可最近谣言越传越厉害,被有心人听去在朝上狠狠参了苏契,苏家暗中找了那传谣言的几个乞丐想揪上公堂自证清白,可这几个乞丐也是性情中人,死也不愿,苏二公子气不过,狠狠打了他们一顿,没曾想失手打死了人”,他换了个姿势说道

      “还偏偏被人看见了,朝中大臣草菅人命可不是小事,此事被父皇知晓,怒不可遏,这才命我彻查此事,交还百姓一个公道”三皇子单手撑额,轻叹一口气,虽然语气里全是无奈,但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朝着箫炙看去。

      “不是谣言”。箫炙无视了三皇子那不怀好意的眼神,他微微眯起双眼,视线穿过他,落在他身后墙上挂着的那副潇湘翠竹画上,语气间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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