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轻帆落驿亭

185、第 185 章 情报

　　沈穆赶赴雍南前线，首战大捷，军心振奋，引得各路驻军都来会合。他一面派人加紧纠集散乱的各地守军，一面则亲自带兵征伐，收复失地。七日以来，蛮子与西北军多次交战，各路分兵被打得七零八散，均不占上风，转而撤入雍、蜀交界的山峦，借着上官宏的后援，与西北军对峙。

　　先前新开辟的商路，两端分别通向白岭山和陇山，当地人便起了个名字，叫做白陇道，已成了眼下巴蜀与蛮子联络的要道之一。沈穆花了三天时间，亲自带兵掐断这条要道，截了上官宏一大批粮草物资，之后派雍州都部署王俊带三万步兵驻守东南的关口，牵制住上官宏，自己则亲自带兵，一路杀向蛮子的老巢。

　　鉴于蛮子手里还藏着不可估量的火药，沈穆不敢贸然把大批兵力聚集起来，只好把敌军阵型冲散后，再分而击之。这样虽然稳妥，但十分耗费时间，因此打得他十分不爽。

　　除此之外，他与蛮子交手时，还发现一件十分蹊跷的事——耶律希一夜之间换掉了好几位部落统领。战事正紧，这时候临时换人，可绝非明智之举。

　　他怀疑蛮子内部起了内讧，派探子暗中打探，还没探出什么讯息，却得知耶律希已紧急收缩兵力，撤进连绵纵横的白岭山脉。这山脉绵延数百里地广人稀，山峦遍布，罕无人迹，要躲藏起来，短时间内也是束手无策。派重兵守住几个隘口，自己则缩在山脉深处，借着地势遮掩，当真是易守难攻了。

　　如此消极抵抗，可全然不像耶律希的做派，就连沈穆都有些诧异——这老狐狸，整这么一出以退为进，要么早在崇山峻岭里挖好了陷阱等着他跳，要么就是有意拖延时间。
　　沈穆一边命人盯紧上官宏，一边增派侦察兵，务必探查清楚蛮子内部的情况。

　　此消息一出，可把西北军众将领气得要死。有人嚷嚷着去蛮子阵前叫骂，有人提议纠集大军踏平了这破山头，有的说干脆放火烧山，不怕那鳖孙不出来。

　　一群人在议事帐里吵得不可开交，沈穆闭目听着，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扶手，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耶律希一反常态，显然是拖延时间，等着时机成熟再放大招。上官宏被他牵制，一时难以有所动作。这附近山川纵横，用火药也未必讨得好处。除了这两者以外，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新京那位了。

　　可他临走前才问过，江南一切安好……莫非出了什么意外？

　　正在思索间，忽地帐帘被打开，冷风灌入，一守卫顶风入内，立定行礼道：“报告将军！营外有两名土匪求见，说是发现了耶律王的藏身之地！”

　　此话一出，众军官纷纷闭了嘴，露出吃惊的神色。沈穆亦睁开眼，道：“带进来。”

　　守卫便押着两个五花大绑的汉子入内，这两人一壮一瘦，一高一矮，其中那个最魁梧的，守卫们按着他肩膀，他死活不跪，铁牛一般站着，像是来干架。

　　沈穆认出这人是谁，有几分意外。却听帐中一军官呵道：“好你个土匪头子，撕了朝廷的诏令，眼下竟敢跑到军营里撒野——瞪我作甚？见了我们将军，还不磕头行礼！”

　　杜冲鼻孔一喷气，朝沈穆怒目道：“姓沈的，老子今日是带了要紧事来的，你先给老子松绑，老子再跟你仔细说道。”

　　在场这么多军官，那杜冲赤手空拳也翻不了天，沈穆便下令解了绳索，耐着性子问：“听说，你知道耶律希的藏身之地？”

　　杜冲道：“老子又不像你们这些黑了心的狗官，何时骗过人？”

　　其实这事说来也是凑巧。
　　这几日沈穆与蛮子打得不可开交，杜冲却正带着手下在缓冲地带游窜。他身为土匪，之前接受朝廷招安，便是和江湖□□划清界限。后来他又意气用事，辞退了官职，道上的人早把他排挤在外。他回到原来的龙鼎寨，才发现寨子已被南撤的蛮子洗劫一空，家当存粮全都没了。他走投无路，也不甘心跟着难民北逃，只好就近找了个山沟躲起来，每日打猎摘果为生。想着等朝廷什么时候击退了蛮子，自己再出来活动也不迟。

　　前日夜里，难得月光明朗，他手下一名小弟入后山打野兔，偶然发现十数个蛮子骑着马在山林里晃荡。为首那人虽也一身胡服，样貌却像是中原人，搭弓射箭，一发一个准，显然武功深厚。

　　这小土匪也是个胆子大的，一路跟着马蹄印记，在深山峻岭里绕来绕去，天蒙蒙亮时，竟在山脉深处发现了一大片平原——而那平原上驻扎的，赫然是蛮子的大本营！

　　这可是个了不得的情报。第二天他赶回去告诉杜冲，杜冲一听高兴坏了——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可听说沈穆这些日子正焦头烂额，四处搜刮蛮子的踪迹，他正好拿这事当筹码，去跟西北军谈判，给自己某个出路。

　　他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却见众人一脸不相信，便有些急了：“那天蛮子留下的马蹄印儿指不定还在，你们若不信，派人探一探不就知道！”

　　沈穆也确实不太相信。如果他所言属实，那夜的领头大约就是耶律希，可这人脑子抽了，大半夜跑去几百里外的深山里打猎？

　　他让那小土匪带路，派自己手下前去查验，杜冲却说：“先得把条件谈妥当，总不能白告诉你。”

　　“你想要什么？”

　　杜冲哼哼唧唧半天，才把要求说出来。做官，他是再没兴趣，当土匪，眼下遍地难民，也抢不到什么油水。在山里当野人，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一点儿也不爽快。

　　“老子要足够八十人过冬的粮食和棉衣炭火，白银三千两。要现银！”

　　此话一出，在场的军官都忍不住发笑，都说世道越乱，土匪越肥，这么落魄的土匪还真是少见。杜冲红着老脸，觉得掉面子，气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他娘的，谁敢笑话老子？再笑一个试试？”

　　沈穆却大概清楚其中缘由。杜冲此人一没脑子二没狠劲，自以为自己是行侠仗义的大侠，实际上就是一傻大个。最开始有杜雷在背后搞油水，后来楚玉离给他出谋划策，现在没人帮他，可不就落魄了。其实他也听手下提过，说是有土匪抢了几户山民，发现这些人家里穷得叮当响，气得他留下几吊钱走了。

　　他随口应下，便让那小土匪领着人去验路。

　　杜冲没想到沈穆答应的这么爽快，心里后悔要少了。沈穆让人把他先看押起来，等那边验好，立刻让他领东西走人。守卫进来要把他弄出去，杜冲却赖着不走。

　　“喂！我说姓沈的，”他朝沈穆抬了抬下巴。

　　沈穆翻看着地形图，头都没有抬一下。

　　“我那宝贝干儿子还在蛮子手上，这事儿你总还记得吧？”

　　听到这话，沈穆手头动作一顿，依旧没有回应。

　　杜冲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这些日子他一直留在雍州边境不肯走，原本是想找机会救人，怎料自保都成了问题。回想当初西北军的马出了问题，楚玉离急得跟什么似的，轮到他自己出事，这姓沈的却稳坐泰山，一点担忧也无。他撇了撇嘴，本想当众揶揄几句，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眼下战火纷飞，就连他龙鼎寨也难逃一劫，他不得不承认，要不是西北军在这儿死扛着，他们这些人早不知道死几百回了。因此对于这人，多多少少有几分服气的。更何况，这个干爹不也啥都没干吗？

　　就这么片刻犹豫间，他已经被守卫推搡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