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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卷二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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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液体扑上脸颊,Harry的嘴角漏出疲惫的呻吟。
“Potter,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冰冷的声音里,包含着一如既往的恼怒。
Harry睁开眼,看见Snape额角深刻的皱纹,还有他漆黑眼珠里的憎恶。如果可以他想把自己胃里的翻腾物一把吐在这张脸上,然而他没有这个力气。他正坐在一把椅子里,一把看起来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普通木椅里,然而,一旦坐进这椅子里,他便失去了行动力。他的双腿只能乖乖下垂,他的双手只能安分地抓着扶手。
Harry不记得他来到这座屋子的地下室是几天前的事情了,只有当Snape出现时这里才会有烛火亮起,等他离开又会陷入黑暗。黑暗中,只有地上那块蓝色的石头发着暗淡的荧光。
很多次,他都想爬到那石头跟前,将它纳在自己手掌之间,或许这是出于人类对光明的渴求——尤其是对于一个身陷的黑暗的囚徒来说。然而,没有办法,他根本没法自己离开这把椅子。纵使只是一只小小的飞蛾都能扑火,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求不得,这本身就是一种折磨,逼得人在黑暗里要发疯。
每一次Snape出现时,会带来一些食物,还有魔药,不同的剂量、不同的种类。Harry被迫吞下药水,他清楚那些是什么,全部都是毒药。有些能让人痛不欲生,有些又让人身体发软,只想服从。
Harry痛恨这些药水,但另一方面,又渴望。因为只有当他被药效折磨得死去活来,没有一丝气力时,Snape才会给与他适当的自由,带着他上楼去解决生理问题。只有此时,他才有短暂的时光,看见阳光。
奇怪的是,他不会想到逃跑。每次,Harry都虚弱得根本无法自己行走,Snape不得不扶着他的腰,才能抵达厕所。但,这不能解释,他为何连逃跑的念头都没。
也许是因为真实的阳光让人眷恋。
“你能活到何时呢?Potter,你还能看这样的阳光几日?”Snape总是在他耳边,这样冷言嘲语,却吹得他耳朵发烫。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泼在脸上的水珠沿着脸庞滴落,Harry看着Snape的眼睛,那眼睛黑得映不出他的影子,然而Harry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看上去很可怜。他居然在祈求那男人杀了他。
“那样不就没了趣味?”Snape站得笔直,眼光向下俯视着他,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他没有笑,事实上,Harry已经很久没有看到Snape露出那种轻蔑的嘲笑。他只记得自己在战场上被魔咒击中,醒来时便已在Snape的控制之下。起初他还有力气大喊大叫,后来则慢慢失去了气力。
“你知道这是什么么?”Snape抬起手,指尖捏着的是另一试管药剂。
“狗屎。”Harry回答。
“很好,看来你不得不尝尝狗屎的味道了。”
Harry阻止不了Snape抓着他的头发,将试管里的液体罐进嘴里,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咬紧牙齿。
“看来你今天挺有力气。”Snape不以为意,看着药水从他的嘴角流出,浪费了大半,“不过这是吐真剂,即使只有3滴就能让你老实交待一切,也就是说光是沾在你牙齿上的那些,就够了。”
Snape从来没有解释过药水的名字、用处、剂量,这是第一次,不过Harry无法去思考为什么。他先是觉得惊慌,然后便想呕吐,哪怕只是吐出一点也好。
“你在怕什么?”Snape捏着Harry的下巴,逼得他与自己直视。
“不知道……”
“很好,你最好别让我知道。吐真剂的功用在于刺激人类对询问的反射神经,克服他的唯一办法就是更强有力的控制自己。听起来很简单不是么?以一个从来不用脑子的格来分多来说,你做得到么?就算你能,让我提醒你,为了强迫自己克制神经的反射活动,有些人甚至造成神经瘫痪。告诉我,Potter,你愿意选择哪种?神经瘫痪,还是说出你的秘密。”
Harry没有思考:“神经瘫痪。”是的,他没有思考,而且他也根本不清楚他到底在怕Snape知道什么。好像那是他自己也说不上的什么。
“很好,不愧是格来分多的白痴。”
Harry觉得生气,那种愤怒是他对Snape一贯的态度:“难道你愿意选择后者?那真不愧是斯莱特林的懦夫!”
Snape抓着Harry下巴的手指明显收紧,捏得Harry生疼,但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而Snape黑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是什么,他看不清。“Potter,这问题问得真好。我来告诉我,我会怎么做。吐真剂对于神经的刺激,让人在思考之前就回答,谎言是需要组织的,真话却不需要。是以这样的回答往往是真实的。也由此可见他并不是真的能自行选择真实的答案逼人回答。所以与其憋着不回答,关键是回答什么。在吐真剂的控制下,你能偷到1秒,不,0.1秒来思考么?”
“如果你能,为什么我不能!”Harry瞪他,咬牙切齿。
“你又没在用脑子,Potter!”Snape在吼他,很生气地吼他,“我怀疑对付你这种没有脑子的生物,根本就不需要吐真剂!”
“那你就试试看好了!”Harry微微仰着脸,两人的鼻子几乎相抵。
“好极了,第一个问题,Potter,你父亲叫什么?”
“Jame……”张了口,猛地察觉应该控制,而控制的结果则是一阵抽搐,痉挛感遍布全身,逼得他要缩成一团,却因为椅子的束缚而办不到。恶心……好恶心……
“Potter,难道我没有告诉你应该在回答前思考么?!”
Snape又在吼他了,他痛恨这个,他痛恨成为那混蛋眼里的白痴。有一双冰凉的手指扶上他的脸颊,意外地轻柔。
“深呼吸,Potter!一旦开口了,就不要再去勉强自己。”
椅子的束缚消失了,就像溺水的人抓住身边的稻草一般,Harry抬手牢牢抱住了眼前男人的脖子,将身体蜷缩起来。
“放松……”男人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厮磨,他的唇几乎贴着耳廓,“放松,你是谁?”
深吸一口气,Harry艰难地吞咽,缓缓才道:“Harry Potter。”
“很好,很好……”
很久以后,Harry 才知道那3个月地狱般的生活是狐狸校长布置给Snape的任务,为的是提高他对药物的抵抗力。
“在最恶劣的环境下,才能最有效的发掘人的潜力。”半月形的眼镜后面,Dumbledore的蓝色眼珠总是闪着令人不舒服的智慧光芒。
睁开眼,耀眼的光线逼得Harry不得不再次闭起。
“你醒了?”
耳边冷淡的声音,让Harry一个恍惚,猛地抬起上身,却撞上了对方的额角。
“抱歉……”Harry眨着眼,看清了,是Snape,1980年20岁的Snape。
Snape揉着自己的额头,表情明显地不悦。“Mather,如果你对密闭的地下室有恐惧症,下次最好不要跟着下楼梯。”
Harry轻笑了下,现在他正躺在2楼某个房间的床上,显然是Snape把他弄上来的。“我很抱歉,不过我并不是出于那样的恐惧症。”
“那是为了什么?”Snape问得似乎并不经意,眼睛却紧紧盯着他。
Harry摇头,从床上下来,“不过想起了一段悲惨的往事。”
“怎么?你被人关在地下室里虐待过?”Snape戏谑地冷哼。
Harry一愣,随即又笑笑:“确切地说,是被关在碗橱里。”他发现比起认真的发怒,他更喜欢看Snape这样轻松的嘲弄。
“我看不出有什么关系,那么你额头的那个痕迹,也是被虐待来的么?”
这一回Harry愣得更久,他一直以为那道疤已经看不到了,至少应该淡得难以被发觉:“你看得到?”他下意识地去摸额头,又突然想起这里刚和Snape相撞过。
Snape冷哼:“你不如自己照照镜子?”三年前,在霍格沃茨学校里他就看到过了。
“哦,我以为这疤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小时候撞在桌角了而已。”
Snape狐疑地看着他,显然并不相信,却没有再开口。
“那么,我差不多该走了。”Harry看着门口的方向,避开Snape的目光。
“参观到此结束?”
“还有什么我没看到的么?”
“哼,我还以为你比我清楚。”
“怎么可能?不早了,是该告退了。今天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闯进来,真抱歉。”当然他还会再来的,需要弄明白地下室里的那魔法阵和石头能不能为他所用。不过总不能当着Snape的面来调查。
Snape只是用鼻子哼了一下,没有回答。
Harry向外走去,突然想起Draco,回头见松鼠Draco坐在床上很认真地在他和Snape之间来回看,颇有审势的味道。不由得心里一阵发慌,怕他发现什么似的,抓着他的脖子就走,完全不顾松鼠的大声抗议。
Harry大步走出Prince的老宅,却在跨出大门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于是叹息。如果他当时能多点思考的话,Snape的意图并不难发现。哪个想要他死的食死徒会这样指导他?可是男人眼里的憎恶却是真实的。那混蛋总是强迫自己……明明根本不想管我死活的。
难受的感觉再次牵动心口,却与之前身体上的恶心不同。Harry记得那个时候,每当他痛苦得要昏过去的时,总会有并不温暖,但令人意外安心的身躯环着他。他终于明白,当Snape替他挡下Voldermort那击,在他眼前倒下时,自己为何如此愤怒,也明白惦记着这样的温柔,只会让自己更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