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东筹

3、何处是家 眼看着

　　眼看着傅大人站起身便要摔碗，几个仆人在身后手足无措。还是老夫人扯着傅大人下来：“人老了吃一顿少一顿，能少说点就少说点，快吃菜。”
　　见傅大人哼哼唧唧没再多说，傅老爷还是择了些话说道：“吟儿，祖父的话没有错，家里也更支持你去试试修仙，不过你可要决定好，我们会让你一直考虑到明年的宗门收徒大会前，如果你没有决定好做什么谋生，那就会听你祖父的，把你送去做修仙者了，明白吗？”
　　傅夫人温暖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傅心吟，傅心吟这时才插得上反应，僵硬地点点头。
　　她从未想过爹娘会这么考虑她的事——这五年她才缓慢接受了世界的设定，那些想要飞黄腾达走捷径的人，无一不是为了修炼而走上歪门邪道，可谓这权这势深深吸引着每一个人，仙侠二字在这世界是如此重要！“望女成凤”的思念在她心底根深蒂固，她自始至终都以为爹娘也是如此想的。
　　但这顿饭上，爹娘虽未有多说，可字里行间都在告诉她“比成为那修仙者更重要的，是傅心吟本身”。自己今天乱七八糟想得这么多，从未想过爹娘会让自己选择，是多辜负这一份诚挚的心意！她好想马上拿出点什么来，才能对得起这份感情，细数自己在上一世的学问，根本在这里无法谋生。
　　总不得是说去背九九乘法表吧？
　　饭桌上又重回寂静，傅心吟陷入自怨自艾，也没了多少胃口，草草下了席。
　　按照傅夫人的吩咐，傅心吟不情不愿添上了衣服，小丫鬟手拿一盏油灯跟在傅心吟后侧，陪她去宅院里散步，没过多久，傅心吟畏冷得搓搓小手。看着天色昏暗，夜幕点缀着不同色的星光，傅心吟心里感叹着这没有光污染的天空真好看，那自然是不要浪费了，这就回房入寝。
　　回到厢房前站定，看着小丫鬟用油灯把屋内的其余蜡烛一一点亮，傅心吟这才走了进来，小丫鬟把窗页都放下后，又把傅心吟抱上床榻。
　　“小姐，可要盥漱？”
　　傅心吟摇了摇头，小丫鬟熟练的为她宽衣，又给她捏好被褥，熄灭了其他光亮，仅留下傅心吟床边的一支蜡烛，带着那盏油灯和叠好的衣物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门。
　　果然比人工智能还好用的还得是人工啊。
　　傅心吟平躺着，百般无聊地看着床顶挂着的帐子。她的房间没有放一枝桂花，傅夫人担心桂花香招来蚊虫，女儿还太小怕生出什么病来。不过对傅心吟而言也没什么，她并没有多喜欢桂花，只是有那么一点执念罢了。
　　上一世的那个自己有一位鸡妈，家庭条件并不是很好的她，读书就成了唯一的事，她不是在上学的路上，就是在上补习班的路上，在补习的老师家里蹭饭也是习以为常。傅心吟不想怪她，只是自己对那个家难以满怀感恩，比起妈妈期盼的“出人头地、改善家庭”，她却更想离开那里。
　　刚步入高三的时候，学生之间的拼命内卷，妈妈的无限期望，她得熬到凌晨3点才敢睡觉，可躺在床上她也难以入眠，恐慌、焦虑裹挟着失败的愧疚感袭来，若是能安稳睡上两个小时她就知足了。妈妈收拾她的床铺，枕头上愈发增加的发丝是看在眼里，不知哪学来的，给她做了个厚实的桂花包，在她惊讶的眼神里妈妈却是那么不好意思，说着“做这个这是为了你能睡个好觉”。
　　那时傅心吟才想，妈妈应当是爱着自己的。
　　今日闻到桂花的香气，不自觉地想起自己上一世的家，不知道父母看到自己斑驳的遗体时，会有多么难过；再或是心疼自己浪费了大半辈子，还没得等孩子长尽孝道，再见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会说都是玩手机害的吧？想着想着傅心吟被自己逗笑，吹出了一个鼻涕泡。只是庆幸，这一世自己有一个不一样的家了。
　　没用多久，便是沉沉睡去了。
　　后面的日子也没什么大变化，就是日子愈发变凉了，傅心吟哼哼唧唧的不愿出门，温冉便隔三差五就会以“带了好东西”来找傅心吟玩，两家亲长都知晓傅心吟就温冉这一个朋友，也任由他去花园同傅心吟玩乐。
　　傅心吟却有些想躲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来两家离得近平时就会走动，那温冉更是一来就粘一天。傅心吟明确表示自己最近要考虑未来规划了，但温冉只觉得心吟姐姐真是好厉害，小小年纪竟然要谋略这么多！见傅心吟带着个本子，自己也捧着个小本本就要向傅心吟学习。
　　傅心吟：扶额。
　　考虑未来规划也不假，但并不是想做什么工作，而是指重新考虑如何在小说故事里活下去。
　　起初傅心吟只觉得自己只是“进入二次元”一样的重生转世了，直到越发了解了这个世界，从东南西北四大王朝到修仙玄幻三界设定，无一不透露出一种熟悉感——直到她听到世界一流宗门的名字“天虹阁”时，她这才确定了自己穿书了。
　　不久后，她央求傅夫人要了本册子，傅夫人就照着她的口述，托人送来了几本还未印刷的“书”。她一拿到后就记录下自己还能回忆起来的故事情节，原作者根本就没有写年号，只得自己分析角色的年龄来拼凑时间线；再加上控制身体还不太熟练，即使想方设法勤能补拙，也花了五六天才肝完。不知情的家里人倒是十分赞赏傅心吟练字的行为，但前世的文字与这里不通，全当鬼画符一场，后来这事变成了一桩笑料。
　　傅心吟也就这会儿才敢偷偷翻出来，重新写写改改了。
　　回忆小说里，天虹阁掌门收亲传弟子乃是修仙界一件大事，也是原剧情里女主故事开始的时候。这件事傅心吟一直没有打听到，也就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这位掌门行行好，一年宗门收徒里没有亲传弟子，她就能逍遥自在过上一年。
　　仙、魔两界为争夺女主是十二年后的事了，那时所有修仙者同魔君率领的部下，在人界之上开启战争。此事本就于人界无关，但战争发展得往后，修仙者却接连败下阵来，损失惨重，而魔界部下少了约束更是肆意妄为，人界被波及，一时间生灵涂炭。直到女主出手后，魔君才率领魔界部下远离人界，他们新的纠葛开启，但人界的灾害才得以结束。
　　为了破灭死亡的flag，傅心吟一开始想得很简单——跑。魔，她是根本接触不到；仙，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女子被道德绑架“守护最好的天虹阁”，不得不参与战争，她都不觉得自己还能留个全尸；人，虽说是被迫遭殃，但起码还能跑，指不定就能活下来。
　　但现在获得的情报增加了，傅心吟又写上“灵骨奇才”四个字。小说里的主角个个都是慧根、极品，自己可真没法和他们比，但也不知是受了温冉的影响，还是同爹娘“安逸圈论”起的逆反心理，她竟然觉得要有实力握在手里，才会有真正的安全感。要掌握实力，她就得凭借这灵根才能修仙一搏，若是还能有些奇遇金手指什么，那停下这场战争也是挥一挥衣袖的事了！
　　傅心吟摇摇头，把那些臆想甩走，抬手用笔在“逃离”的策略上画出一道横线，她犹豫片刻翻开了新的一页，写上了“面对”二字。坐在一旁的温冉看见后，也有模有样地学着写下这两字，只是有些不解，心吟姐姐的字工整，他却看不明白是什么。
　　“心吟姐姐，”温冉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呀？”
　　“这两个字叫做面对，就是面对生活的面对。”
　　“这字可真有意思，这是你自己造的字吗？”
　　“嗯……也算是吧。”傅心吟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她总不能说这个是自己上一世学来的文字吧？
　　温冉立刻冒起星星眼，拉扯着傅心吟的衣袖晃来晃去，嘴里还要求道：“这么厉害！那我也要学你自己造字。”
　　“我看你还是先学会写好改写的吧。”
　　“不担心，我爹说我学的快，认的字也比别的孩子多呢。”
　　傅心吟起初以为温冉只是碰巧能和自己聊到一起，才能成为朋友，没想到他竟真比同龄的孩子聪慧不少，才能常常知晓傅心吟的话中有何意。傅心吟更是好奇起来，如果这孩子也天生灵根，应当稳拿男频文榜一剧本吧。
　　“真有如此？”
　　“骗你我是小狗！”
　　傅心吟来了兴致，拿过温冉的小本本写下了几个汉字，又交到温冉手里，指着字说：“这三个字是我的名字，这两个字是你的名字。”
　　温冉看着清新飘逸的字，想用手抚摸，却又怕晕染开墨迹，他只得轻轻地念叨着，生怕自己的呼吸会吹跑它们。
　　“傅心吟，温冉……”
　　两个名字不同于常规文章书写的竖向排列，而是由右向左写在了一排，就像温冉正挨着傅心吟排排坐一样，他们的名字也是。
　　温冉仔细观测着纹路，他记得很快，立刻就默写了出来，只是笔画不对，但还是让傅心吟感到惊讶。
　　傅心吟笑道：“好呀，现在写的这么快，等你下次来的时候我可就要考考你了。”
　　温冉很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又仿照着傅心吟的笔锋，连着写了好几次。他想，心吟姐姐的字可真是好看，如果自己乱写也做到这个程度，爹爹就不会因为他的字太丑而气得打他了，他可要好好学会心吟姐姐的字体，让心吟姐姐也对他刮目相看。
　　“我再来时要是能写得出，你可要教我新的字了。”温冉说。
　　“那你可绝不能同别人说去，”傅心吟凑近温冉的耳畔，“这个可是咱俩的秘密，只能你、我知道。”
　　温热的气息在耳边抚过，温冉有些红了耳朵，脑子里只剩下了美滋滋的那句“咱俩的秘密”，点头如捣蒜的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