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旧恨》夕疑

856、第856章 翻脸之兆 柳

　　柳惜见几人下得西驰岭来，拐进符一城东面的小道中，不敢停待片刻。

　　林渡方才虽未正面与周连日等人交手，却也见了柳惜见如何与周连日等人周旋，自知西驰岭这些人的功夫，可不简单。心中暗想：“还好从前上山，没有硬闯，不然只怕没命回中原。”言念及此，不由得又看了柳惜见几眼，暗暗赞叹。

　　柳惜见神色愁惨，胸中又尽是疑团：常亦为何在此？班炳煌又去了何处，为何不与汤芷芬、常亦一起？晋华音那些探消息的弟子如何迟迟没音讯？疑思转过头脑，挪眼见了常亦一张青白的脸，不觉悲从中来，脚下越行越慢，两步后，再忍不住，缓缓蹲下，将夜书夫人放在地上，吞声而泣。一路上她曾设想过无数回到西驰岭时的险情，哪怕是自个儿身死都有想过，却独独没想过常亦会死。本来常夫人身陨之悲积于胸中已久，如今又添上一个常亦，昔日师门中朝夕相对的师长，转眼去二，日后难期一面难闻一言，父母故去后的一段时日里，见外人逝世，均未觉有感，然今身灭魂销之事再落到亲近之人身上，那噬心之痛似又更甚从前。

　　肖成君和林渡见她停步伏地流泪，相视一眼，皆知她是为了常亦之死而悲。肖成君与柳惜见虽是同门，但一来有男女之隔，二来他一向又是不大会安慰人的，便不知如何是好。

　　林渡道：“孩子，想哭便哭出来来。”

　　柳惜见听得他言语，反是回过心来，那么多同门等着自己，身后又不知会来怎样的追兵，暗道：“这哪里是哭的时候。”当下摇了摇头，伸手抹泪，道：“无事，林大侠，咱们走吧。”一面说，一面提了夜书夫人起身，便又前行。

　　几人行到一座石堡旁，也不知那是什么地方，道上行人不少，柳惜见想起一事，随手拉了一路人问道：“这城里，哪有棺材铺？”

　　林、肖二人闻声，俱都住步。

　　那路人愣了片刻便打量起柳惜见来。在这城中，猛锡族人若离世，都是天葬，只从中原来的汉人不同，以棺木收殓了土葬。这路人是猛锡人，与汉人同处多年，也不是没见过汉人丧俗，只在大道上拽着人问棺材铺的，他倒是头次见到，又见柳惜见手上提着一人，因此不由得多向柳惜见瞧了几眼，柳惜见又道：“大哥，这城中哪里有棺材铺。”

　　那人向西一指，道：“这里没有，要在棠木街才有，可远呢。”

　　柳惜见向那路人道了谢，回过头来时，见过往不少路人都向身后的林、肖二人看去。他们这情形，任谁都要多看几眼。

　　林渡怕节外生枝，看柳惜见已问明，催促道：“快走吧。”

　　几人行出一阵，肖成君道：“师姐，咱们上哪里去？”

　　柳惜见道：“如今，是不能这般上扶疏岭去。我瞧，不然你们上方才咱们来时等的那雪山等我，我去把单师妹他们带下来，咱们再一块回去。”

　　林渡道：“你一个人去，成吗？”

　　柳惜见点头，道：“扶疏岭上不是还有咱们的人吗，到了那儿我便不是一个人。”

　　林渡一路来虽见柳惜见处事妥帖，但如今已与西驰岭的闹翻了，形势大大不同，又是在人家的地界上，让她只身留在城中，不免担忧。肖成君更放心不下，道：“师姐，我与你一同去。”

　　柳惜见道：“你照顾汤师妹。”说着，提了夜书夫人递过去，又道：“这人，你们也带走，看好。”

　　肖成君看也没法子，只得将常亦夹在右胁下，提过夜书夫人，正想与柳惜见再嘱咐几句，但一眨眼，柳惜见身形便窜了出去，两句话只能咽了回去。

　　柳惜见往扶疏岭疾行，到得扶风堂时，众同门已把常夫人的棺木用马车装载，单冬雪守在棺木之旁，瞧那模样，是又哭过的。郎王寿、穆仁、殷流镜同陈武诸人皆在。

　　柳惜见回来，万古山庄众弟子争着问汤芷芬和蒙浮差的情形，因着扶疏岭的人在，她也没说实情，只说已接到了人，便与扶疏岭的人告别要下山去。

　　穆仁早备了干粮、马匹及马料，另有披风棉衣等一些御寒衣物，柳惜见甚是感激。

　　启程时，穆仁拐弯抹角问起柳惜见意欲如何处置蒙浮差，柳惜见含含糊糊答过，又说要回中原，便领了众同门下山。众人中李允然与柳惜见最亲，卞同之则是最会察言观色之人，二人皆看出柳惜见神色、心绪不同，知定是生了事，跟着不安起来。

　　穆仁、陈武一众多历大事，自也看出柳惜见与来时相异，但所想也不过是与蒙浮差争斗而已。西驰岭与扶疏岭纵有过嫌隙，但总归两家离不开。若是柳惜见执意在西驰岭闹事，扶疏岭难坐视不理，穆仁一面感激柳惜见曾经相助，又爱惜她人才武功，一面得顾着与西驰岭的和气，偏偏这两方对上了，若叫他来断案，正是为难，今听柳惜见要回去，倒是松了口气。

　　郎王寿、穆仁、陈武同素清等人送万古山庄一众弟子下山，还未到山下，周进便匆匆上来，他见了柳惜见，神色古怪。柳惜见也不理会，仍是带了一众同门要往山下走。

　　周进迟疑片刻，仍是道：“姑娘留步。”

　　柳惜见回身道：“周堡主还有什么话说？”

　　周连日道：“姑娘，你将夜书夫人放了。”

　　穆仁、郎王寿诸人大是疑惑，素清问道：“什么将夜书夫人放了？”

　　柳惜见面不改色，道：“三日后，天子山见。”

　　万古山庄弟子面面相觑，穆仁与郎王寿相视一眼，问道：“这是出了何事？”

　　柳惜见默言半晌，道：“殷姑娘和严姑娘亲睹各事，待她二人回来，你们问她们便是。”言罢，手一挥，带了众同门便走。

　　周进跳到柳惜见身前拦住，道：“姑娘，实话与你说了，这扶疏岭和西驰岭是一国，国虽小，人虽寡，但要拦截你万古山庄这些人马，绰绰有余。”

　　柳惜见道：“你拦你的，我走我的。”

　　周进急指了她身后一众万古山庄弟子道：“你便不顾你这些师兄弟和师姐师妹的性命了么？”

　　柳惜见满心的火，强自压下，道：“我来顾，不干周大侠你的事。”言罢，与众同门道：“走，下山！谢师弟，你领头。”言罢，让道叫身后同门先过去，自个儿往道旁避去。谢梦恕当下领了诸人往山下行去，柳惜见神色凝重，定定瞧了周进不动。

　　穆仁知柳惜见这是断后之意，又听说方才一叫肖成君的和一叫林渡的同柳惜见去西驰岭，如今回来，却不见二人，穆仁暗道：“莫非那两人在西驰岭丧命了，柳姑娘方是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