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辰女君》玉藜猫

48、第 48 章

　　一日谪仙正在屋里绣花，贵妃宫的宫女进来道：“贵妃说头又疼了，要姑娘配的头痛药拿去几副喝。”
　　谪仙点点头，写了方子要宫人拿去太医院抓药。
　　夜里兰经和贵妃、韦家在贵妃那里吃饭，谪仙一个人做了一会儿针线，又和小玉玩了一会儿就睡了。
　　半夜突然闯进一群兵，哐哐砸门。宫人打开门刚问声什么事，就听带头的一个喊道：“快要郁辰出来！”
　　谪仙还以为是兰经又出了什么事，慌张穿了衣服出来，就被两个大兵抓住胳膊硬拖出去。
　　“你们大胆，你们干什么！”
　　谪仙也慌了，这些人怎么敢对她无礼。
　　“你毒害贵妃太子妃，这就去太子面前对峙。”
　　谪仙知道自己被人陷害了，不过听到去见兰经，也就放心下来。反倒不挣扎，就要他们压着她去。小玉就跟在后面。
　　到了贵妃宫里，灯火通明，太监宫女手忙脚乱的端水端药。贵妃面色惨白在床上躺着，兰经远远站着脸色很难看，旁边还有韦修平和季华鬓。
　　她被那两个大兵像狗一样狠狠摔在地上，膝盖摔得很疼，想起来也起不来。
　　还没等她说话，贵妃道：“歹毒的小娼妇，你要毒死我啊！”
　　“我没有，那药方没有错，过去贵妃也用过的。”
　　“那是我自己要毒死我自己。你毒死我不要紧，倾国喝了你的药也病的不轻。你以为她死了你就能做正房，你作梦！”
　　谪仙心里纳闷，怎么韦倾国也喝了，非要自己担上两条人命。更可怕的是她看到兰经的神情也非常难看。他是生她的气吗。不会的，他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不会下毒的。
　　她向他道：“我真的没有。”
　　兰经道：“你不要说了。贵妃和韦姑娘出了事，你怎么担待。”
　　季华鬓道：“太子，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有这么个心机歹毒的人在身边，我怎么放心把女儿交给你。”
　　韦修平也道：“太子，这女子几次三番加害倾国，太子一再姑息，是不是要有个交代。”
　　什么自己几次三番加害韦倾国，分明是她们几次三番诬蔑她，欺负她，她一再忍让还被说成心机歹毒。他们竟然这样脸不红心不跳，正气凛然的诬蔑她。这些人真的一点羞耻都没有的吗？
　　兰经道：“相国和夫人放心，我这次绝不会姑息她。”
　　说着叫亲军把她压下去。谪仙听到要压她，扑过去抓着兰经的衣服道：“他们冤枉我，你知道的。”
　　“滚！”
　　兰经一把甩开她，她狠狠摔在地下，头磕破了一大块，流了好多血。
　　“把她带下去！”
　　谪仙顷刻一颗心被摘走了。她大概明白了，兰经不要她了。
　　小玉见有人要抓她，上去护在她跟前，龇着牙要和那些亲军拼命。谪仙连忙伸出手搂住小玉，如果它伤了人又罪加一等。
　　她乖乖的叫亲军带走。只听后面宫女道：“韦姑奶喝的药又吐了，太子快瞧瞧！”
　　韦倾国喝的药又吐出来了，多么严重啊，多么需要人紧张疼惜啊。她自己要死了，也是应该死，一点不配人可怜。
　　谪仙被压到冷宫严加看守。大冬天，没有炭火，没有被褥。她穿着单薄的衣服冻得发抖，和小玉抱在一起取暖。天亮的时候见到小玉的毛被染红了一大块，原来半边脸都是血。
　　她哭了一夜，兰经从来没有这样过。是他真的信了，韦倾国比她重要，一旦威胁到自己最在意的人，就方寸大乱什么都不理。还是他只是拿这件事作借口，就是想摆脱她，好没有累赘的和韦倾国成婚。是啊，现在她已经没有用了，那些武器别人也能做了，韦家视她为眼中钉，把她除掉刚好可以讨好韦家，讨好弘国。一切都是皆大圆满。自己一直被她们欺负针对，一直忍让，怎么就要她们那样欲除之而后快。
　　很快谪仙又全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她相信兰经，他或许不爱她，可是他对她不是没有情义的。他还是很紧张很在意她。他一定只是一时生气，很快就会来接她的。
　　一连三天过去了，只给她送过一盆冷水和一碗冷粗麦饭。谪仙用水擦干净脸上的血。她又冷又饿，她把那碗饭分了一些给小玉，小玉怎么也不吃。
　　“没事的，吃吧，你爹很快就会来接我们的。”
　　谪仙正劝小玉吃饭，门打开了。她心里亮了起来。
　　“请尚书移驾玄一殿。”
　　谪仙很奇怪，要她去玄一殿干嘛。那是大朝的地方，虽然是琼台尚书，但她几乎不上朝。
　　她一进去见百官朝立，兰经却不在龙位。正中站着一个很高的人，四十余岁，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她依稀认得那是七族之首的尚善。
　　谪仙觉得自己窘迫死了，这些日子没有梳洗，大庭广众，在这些社稷重臣面前，蓬头垢面的。
　　只听太监道：“琼台尚书，永宁公郁辰听旨！”
　　谪仙跪下听旨。
　　“郁辰，投敌叛国，毒杀太子，贪赃枉法，枉害纯良。其罪之极南山之竹不可尽书。即日削公爵，免尚书之职。”
　　接着有人拿出有六尺长的白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太监念道：罪其一：通敌叛国；罪其二：毒害贵妃，太子妃。罪其三：贪脏枉法。罪其四：刻薄寡恩……。
　　谪仙此刻听懂了，这是“九劾九诛”。惩治社稷重臣最恐怖的方式，一个王超由兴至亡能用上九劾九诛的大臣也屈指可数。
　　谪仙道：“我并没有通敌判国，从何而说。”
　　涂睿明道：“弘国琼台尚书是你的同门，你给他信里讲，愿意投靠弘国，不只可以为弘国制琼，还可以提供我黎国的机密。弘国乃我黎国友国，已经把你写的书信送到太子手里，你还狡辩！”
　　谪仙见是仿自己的笔记，道：“这不是我写的。有人伪造我的笔记。再有，弘国琼台尚书最是嫉贤妒能，他的造诣在我之下，唯恐我去弘国会取代他，我怎么会傻到给他写信。”
　　涂睿明道：“肖尚书出身名门，决不是你说的这种人。你气愤肖尚书揭露你的丑事，自然诬蔑他。”
　　接着又拿出襄国、烨国、义国送的书信来，都是模仿她的笔记，讲要带着黎国的机密效忠。
　　谪仙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蘅芜双珏，得其一者得天下。当初多少大国举国相托我不答应。我若是想去，他们还会拒绝。这都是你们栽赃陷害。”
　　涂睿明道：“郁尚书，你也把自己抬的太高了。你一个木匠的女儿，精通些制琼的把戏就真的当自己可以通天。”接着又喊道：“带人证。”
　　侍卫压着好几十个人浩浩荡荡进来。谪仙看都是琼台的下属和兰章宫的宫人。
　　一个主事道：“我亲眼看见郁尚书写信给弘国，信上说要投奔弘国。若是肯给她相国之位，她可以弑太子。”
　　又一个主事道：“我也听郁尚书曾和人抱怨，自己作不成太子妃，也饶不了那（女干）夫*淫*妇，不要他们死了自己誓不为人。”
　　谪仙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主事血口喷人，一个主事平日自己还特别看中特别厚待，另一个做事总是出错，她还次次姑息。
　　又有一个太监道：“奴婢亲眼看到有人送了两大口箱子到尚书屋子里，奴婢好事偷偷朝窗缝看进去，打开都是明晃晃的金元宝。”
　　这个人自己平日看他瘦小可怜，总被人欺负，她没少给他赏钱。
　　又一个账房道：“尚书修改账目，贪污采买的款项。”说着呈上造假的账簿。
　　又有宫人道：“郁姑娘平日刻薄，她要我们吃她吃剩的东西。狼吃剩的骨头也要我们吃。不吃就要责骂我们。”
　　这宫女在她被抓前一天还和她一起做针线，还劝她想开些。
　　又有太监道：“郁姑娘总是背着太子出宫，回来带回来男人的鞋袜，偷偷藏在床底下。有一次奴婢收拾发现，她告诉奴婢，要是说出去就打死奴婢。”这个太监当初得了严重的夭历，是她救回一条命。
　　又有宫女道：“郁姑娘好妒，不许太子纳别的姬妾，有宫女有孕，她就逼宫女堕胎。”
　　另一个宫女道：“奴婢亲眼看见她把韦姑娘从台阶上推下去。事后还反咬一口。”
　　又一个太监道：“奴婢亲眼看见她趁太子睡着的时候，用毒蛇咬了太子，要太子险些丧命。她又假惺惺的为了救太子中毒，要太子心疼感激她。”
　　就这样，一个又一个的人上来，细数她的卖国投敌，十恶不赦。
　　最后一个颤颤巍巍道：“她要我和她一起去弘国。临走要下毒毒死贵妃和韦大小姐。说自己不好过，也不能要她们好过。”
　　谪仙见是雨萍。她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低着头不敢看她。
　　待雨萍也说完，涂睿明道：“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连你的心腹都看不过你的所作所为。太子待你不薄，你如此忘恩负义，十恶不赦。国贼国蠹！”
　　尚善也大吼道：“你个毒妇，不守妇道，还胆敢贪天之功。你四处妖言惑众，讲太子有今日功绩都是靠你的辅佐。我告诉你，大败淳苗，收复失地，镇守京师，皆是天佑黎国，是列祖列宗在天之灵的保佑，是圣上太子的英明神武。与你无管！你不过参与其中略尽绵薄之力，却将功劳全归为己有。贪天之功，无耻之极，实乃国贼！！！”
　　涂睿明道：“正是，什么蘅芜双珏，无耻，下贱！国贼，国蠹！”
　　接着底下人也跟着大喊：“国贼！！！国蠹！！！”
　　骂声震耳欲聋，此起彼伏。
　　“住口！！！”
　　声音戛然而止。
　　谪仙私下望着周围这一张张嘴脸，微微一笑，双手拢了拢头发。
　　道：“好啊，我是贪天之功，我是国贼国蠹。那你们！你们是什么？吾出身寒微，虽为女子，也知人浮于事，理应为国为民。苟能有利国家，虽粉身碎骨，破家舍业不当推辞。自入仕途至今，三年有二月余，自认无愧于心，无愧于国。倒是尔等诸公，汝等先祖九死一生辅佐太*祖打下天下，封妻荫子惠及子孙理所应当。可是已经过了一百年了！再大的祖德国家也还清了。汝等仍尸位素餐，鱼肉百姓。吃着祖宗的功绩，老百姓的血肉还不满足，而今又要祸国殃民、倾覆社稷，把祖宗脸面都丢尽了。到底谁才是国贼！谁才是蠹虫！”
　　一番慷慨陈词，满朝噤若寒蝉。连涂睿明也惊恐不敢出声。
　　许久道：“你个毒妇，死到临头还妖言惑众！”
　　谪仙笑道：“今日之事，倒底是谁妖言惑众，诸位心知肚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日你们要一起给我唱一出鸟尽弓藏可以。告诉太子，他若不见我，他会后悔的！”
　　尚善一声令下，要人压着她去天牢。
　　听后面有人大喊一声：“郁子千古。尚善谋害忠臣！”
　　很快声音就没有了。
　　走到门口有人小声道：“韦相国说，要她回去收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