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辰女君》玉藜猫

343、第 343 章

　　兰芷一改鬼画符的笔记，给宣宗上书，写道：“梦中见家中杜若花，似受风雨。”
　　宣宗很快下旨檀家把檀若母子接回来，并且安抚了云家。
　　尤其在朝堂痛斥兰荃，讲他办事不利，掌管不力。又讲他善博虚名，其心可诛。
　　“静王为了博个清廉守正的好名声，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要立威，先把平王小舅子办了立威。人人都送了礼，他把有后山的都放过了，唯独找两个没后山的杀鸡儆猴。这个事情办得漂亮啊！”
　　兰荃尊贵了一辈子，自幼太子都不放在眼里，而今朝堂之上，百官面前被宣宗如此训斥，恨不得即刻就死。
　　亲信回去向兰芷禀报道：“圣上于朝堂痛斥景王，罚了三年的俸禄。淑妃娘家也有好几个被革了职的。”
　　人道：“不过罚了俸禄，圣上会短了他的。连个爵位都没降，样子都不仔细做一做，把我们当什么。”
　　亲信议论着这一件。兰芷只是不说话，静静闻着手里一朵干杜若花。
　　“圣上几次三番要王爷进京，这次又提起。”
　　“不能回去，回去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不测。”
　　“华王已经答应回去了，我们没有理由不回啊。”
　　大家讨论起来，多数人还是赞成不回去。
　　兰芷终于开口，道：“我还是进京吧。”
　　“王爷，不能回去。”
　　兰芷道：“这是圣上在试探我。而今还不到他鸟尽弓藏的时候。如果不回去，反而贻人口实。”
　　兰芷这次很痛快起身进京，并且为表忠心，只带了不到千人，全按藩王入京的议长，并没有增加人数。
　　朝臣私下议论道：“平王这一招棋走的好啊。不带兵马入京，圣上要是动手，就是背信弃义。”
　　兰莼先到，宣宗亲自到城门迎接，留在大内住了一夜，父子几年不见，好不欢喜。连兰荪都有些吃醋。
　　十几天后兰芷回京，宣宗不能亲迎，但再也不敢像当初一样用简陋的排场了。花架彩塔从城门一只搭进皇宫，百官亲王亲自出城迎接。
　　车驾到了城门口，兰荃上来低头拱手道：“兰荃参见皇兄，皇兄苦征在外三年，国之功臣。今日回京，黎国举国雀跃。”
　　众人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全等着兰芷开口。
　　兰芷原本没有表情的脸瞬间变得和煦温柔，笑着道：“景王，别来无恙。有劳了。”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神色也轻松下来。
　　兰荃笑道：“二哥辛苦了。”
　　兰芷握了握他的手。
　　大太监喊道：“百官跪迎！”
　　两旁官员齐刷刷跪地，高呼平王千岁。
　　亲信在后面小声道：“这么多年，总算要我们体面一回。”
　　兰莼忙迎上去，道：“二哥，你回来了，大家都很想你。”
　　兰芷和他挽了手道：“我也很记挂你。这几年好吗，受的伤留下病根没有。我给你好好看看。”
　　“我还好，你更要爱惜自己。”
　　兰荇兰萱兰茞兰萍也促拥上来，说起这几年的离愁别叙。兰芷和兰莼挽着手，其他兄弟们跟在后面，一家子说笑着入城，一副孝悌和睦的样子。
　　宣宗和兰荪在宫里等信，大宴一切就绪，全等着他们到了开宴。
　　内监回禀道：“平王入城后说圣上所赐天子六驾以示恩宠，但人微命浅，万万不敢。照旧同众王爷乘四驾入宫，而今已至崤志门。”
　　内监忙令礼官准备迎接。
　　兰芷一踏进大殿，礼官大道：“镇国平王到！”
　　顷刻礼乐大起。
　　兰芷到御座前，下跪行礼。宣宗和兰荪忙下去扶起，一人拉住一只手，好一番感人肺腑的寒暄后才各自归座。
　　兰芷照旧还是当年作皇子的样子，淡然安静。只是不同过去作透明人，现在免不得总有人要敬酒巴结。
　　弘国和黎国打了三年，都有息兵之意。两国此时已经再次讲和，弘国太子亲自来访，以表诚意。所以这次宴请除了黎国的皇亲重臣，弘国太子也在宴席之上。
　　随行的大臣里有和兰芷交过手的，见兰芷在座，竟不敢直视。
　　弘国太子向兰芷举杯道：“久闻平王大名，如雷贯耳，今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令敬平王。”
　　兰芷微笑道：“多谢太子。”然后又回敬一杯。
　　弘国太子没有敬兰荪就先敬兰芷，兰荪心里不悦，却也不好表露出来。
　　弘国虽然同意讲和，但到底不甘心就这样输给了黎国。宴饮一开始弘国太子就送了一把宝剑，刻意讲是当年黎国昭宗皇帝送的，今日回送黎国，两国永接邦好。
　　那是当年黎国战败求和，给弘国的赔礼。
　　兰芷笑着示意亲信，人端上一把宝剑。
　　兰芷微笑道：“这是捡到的贵国将领遗失的宝剑，今日完璧归赵，两国永结邦好。”
　　战场上弘国大将不只险些被俘，慌乱中把弘国君主赐的宝剑遗落了。
　　黎国君臣很是振奋，赢了第一局。
　　宫人呈上烤牛肉来，兰萍见过战场上的情形，吓得间歇失心疯，而且再也不敢吃肉，连肉味都不能闻。见到烤肉，哗的一声吐起来。
　　黎国君臣都觉得实在太丢人了，弘国太子摇头一笑。
　　内监道：“请圣上、弘太子移步，再作欢饮。”
　　宣宗点点头。大家先出去，兰萍也羞愧的恨不得即刻死了才好。
　　里面还在收拾，弘太子提出想要和重皇子切磋武艺。
　　内监道：“刀剑无情，弘太子千金贵体，若是受了伤，我黎国如何担待得起。”
　　弘太子道：“不过骑射罢了，有什么，君上还怕我伤了极为皇子吗？”
　　宣宗便下旨移驾上苑。
　　这里是众皇子自幼练习骑射的地方，弘国太子为客，谦让一番还是先拿过弓箭一展身手。先是射中了红心，众人皆称赞不绝。弘国太子微微一笑，又拿过三支箭，依次射出又是全中红心，底下假模假样又是一阵欢呼。
　　兰荪和兰莼小声道：“他们怕是忘了我们兰家是干什么出身的，这点小伎俩就了不得了。”
　　弘国太子邀请兰荪一展身手，兰荪谦让了一阵，连说不及不及。推脱了一阵结果弓箭，然后嗖嗖三声，全中红心。
　　一旁黎国的皇亲重臣欢呼不已，宣宗很欣慰的笑了。
　　弘国太子觉得没趣，又见兰芷默默站在那里，又道：“平王也要予一睹绝技。”
　　兰芷笑道：“我不善骑射，恕不能献丑。”
　　弘太子笑道：“平王所向披靡，我不信平王不善骑射，难道是不想要予等一睹英姿吗？”
　　兰芷无奈笑道：“献丑了。”
　　兰芷结果弓箭，这里是他从小和其他皇子练习骑射的地方，他照旧一抬手，把剑射到地上。
　　“平王！”只听后面宣宗大吼一声。
　　兰芷停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默默的拿过箭筒里剩下的六支箭，嗖嗖几声，六支箭依次全中靶心。
　　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场地一片寂静。
　　那一刻他们都想起他小时候，每次把箭射到地上，靶场充满了兄弟的嘲笑侮辱声，宣宗的呵斥辱骂声。兰芷把弓递过去，太监看呆了，兰芷那弓推了他几下他才回过神来，慌忙结过弓箭。
　　大臣们这时候也从惊愕的情绪里出来，拍手欢呼。并且这赞许声中还有一句潜台词：“把儿子逼成什么样子了。”
　　弘太子笑道：“平王神勇，予不如也。”
　　兰芷笑道：“太子谬赞，不敢当。”
　　兰荪的脸色也不太好了。
　　弘太子和随行的几个人都在战场上见过兰芷，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人，到了这里，却好像一朵忧郁的白兰花，完全两样了。
　　再开宴兰萍已经被送回王府，弘国怕出丑，暂时偃旗息鼓。
　　现在正是春天，百花盛开。宫人端着放着各色鲜花的白玉盘子送到跟前，人们选了簪花。
　　兰芷看了看，笑着摇摇头。
　　弘太子见了道：“这么多艳丽的鲜花，平王竟没有喜欢的。”
　　兰芷笑道：“是没有喜欢的。”
　　弘太子笑道：“平王最喜欢什么花？”
　　兰芷笑道：“我最喜欢杜若。”
　　兰莼对宫人笑道：“你们也太懈怠了，明知道我二哥最喜欢杜若，偏偏没有，还不快去花园里摘一支来。”
　　宫人忙磕头领罪，起来慌张出去摘了一支来。
　　弘天子笑道：“我看平王不是喜欢杜若，是喜欢杜若一样的姑娘吧。”
　　兰芷难得真心的笑了，并不出言反驳。
　　众人把酒言欢，一直到天黑才散。
　　其他皇子各回府邸，兰芷兰莼被宣宗留在宫里住，兄弟两个久别重逢，在一起席地而眠。
　　内监到房门口，见兰莼光着膀子俯身躺着，兰芷穿着睡袍给他身上的伤疤上药。
　　“这样不到一个月就会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过一会儿听到里面兰莼喊道：“二哥，这样好疼啊。”
　　“我给你活动活动，就不会那么酸了。”
　　是兰芷在给兰莼推拿，一旁兰莼的内监笑道：“王爷，您忍着点。战场上受了伤也不曾叫过，今日怎么受不了了。”
　　兰芷内监笑道：“我们王爷医术最好了，华王忍一忍。”
　　兰莼内监笑道：“谁人不知道，平王的医术，太医都比不了。难得有机会要平王治一治，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内监回去向宣宗回禀道：“两位王爷还没有睡，平王给华王上药推拿呢。”
　　宣宗点点头。
　　内监安慰道：“而今两郡收复了，今日又骨肉团聚，圣上真是大喜啊。”
　　宣宗道：“我的心事你难道不知道，两郡是收复了。可天下人并不把这功绩算在我身上。你看宴席散了，太子的脸色，很不好啊。”
　　内监道：“这功劳在圣上治下，谁敢不说是圣上的功劳。太子宽仁大度，怎么会计较那些。”
　　宣宗道：“太子自然不会，可华王平王羽翼已成，不知道将来会不会甘心称臣。华王我是放心的，平王嘛……”
　　内监道：“太子是陛下嫡长子，自幼文武双全，仁孝持重，谁人不说好。华王平王怎么会不敬畏太子。”
　　宣宗无奈一笑，也不再说了。
　　兰荪兰荃回到府邸免不了好一阵牢骚。
　　兰荪和太子妃道：“而今华王、平王军功在外，宴饮上我这个太子却黯然无光了。”
　　太子妃好一番安抚，太子也宽慰些，吃过饭睡下。
　　兰荃回去把卧房书房的东西好一通乱砸。
　　怒道：“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贱婢的种子，竟然要我给他行礼，还要叫他二哥，他也配！”
　　檀雅容来安慰，他气道：“都是你们家害得我。两个庶出的贱人，竟然要作践我起来。你们等着，你们檀家还想出一位王妃是不能了。兰芷再不要脸也不会娶她，兰芷他自己也等着，太子就算没我的份，轮得到老大老四，也轮不到他一个贱种。他现在敢如此狂被嚣张，等着鸟尽弓藏，万劫不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