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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第 3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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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宗对平王大加赞赏,圣旨中讲:骨肉在外,忧心思念不已,盼平王尽快回京,以叙天伦,以安人父拳拳之心。
兰芷回信:自幼承欢膝下,不曾远慈。今骨肉分离,无一日不思念。孺慕之情,殷殷之思,日久弥新。
“孺”写成了“濡”。
把两边的人听吐了一片。
宣宗指派将军去接替兰芷,兰芷欣然回信,不日回朝团聚,以叙天伦。
废柴的平王竟然立下如此大功,成为贵戚中石破天惊的大奇闻。一时间对于平王的奇闻越传越多,越传越邪乎。
有人讲他是韬光养晦,装傻自保,也有人讲他是瞎猫撞到死耗子而已。
但最不甘心的还是几个皇子。
皇子们主要分两派,有实力的几个皇子兰荪、兰莼一派,兰荃、兰萍一派。兰芷作隐形人,兰荇还小,不过偏向太子一派。
太子一党显得很大方,兰荃一党却有些不平,命兰萍四处散播兰芷过去种种丢人现眼的故事。还有最近的“孺慕之情”写成“濡慕之情”的事情,更加大家渲染。
接替的将军到了,兰芷白衣纶巾,亲自出城迎接。
兰芷很少被允许出席大的宴饮仪式,住在宫里的时候也几乎不怎么出门,所以不只好些大臣,就是宫人也好些没见过他。
将军见他的风度气质,竟惶恐不敢直视。
“将军风尘劳顿了。”兰芷微笑着拉着他入城。
临行宣宗嘱咐,如果兰芷不肯交出兵权回京,可便宜行事。
但没想到兰芷当即交割了兵符,并将一应事宜悉心交代。诸事完毕设宴,自己只留两名随从,大帐之外都是将军从京师带来的军士。同将军把酒言欢,只闲谈取乐,再不言国政军务。
喝到后半夜,醉卧营帐,安枕而眠。
第二天将军对心腹道:“原本以为太子为诸皇子之冠,竟不及平王十之二三。”
几日后兰芷起身回京,同军士依依惜别。军士对他极为倾慕,又是同经过生死的,都痛哭流涕,军营哭声一片。
兰芷安抚过登车启程,城中百姓沿途相送,皆流泪挽留。
将军此时紧张起来,深怕弄出一出百姓挽留,实难回京的戏码来。
兰芷笑道:“父母妻子在京,不可不回。”
即便百姓一再挽留,兰芷仍旧命人驾车出了城。将军一等人这时心里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京师得到消息讲兰芷已经启程会京,宣宗、吴皇后和太子也松了口气。
兰荃很不平这次要兰芷一鸣惊人,顾淑妃笑道:“皇上的脾气我最知道,他很讨厌兰芷,兰芷这是在自寻死路。这次他回到京师之日,离死也不远了。”
小双对檀若道:“真是的,平王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早该准备迎接的仪式了。宫里连彩棚都没开始搭呢,到时候一定搭不完的。”
檀雅静笑着过来道:“那是因为圣上根本没想大办,彩棚是不会搭的。”
小双不敢再说,叫了声三小姐。
檀雅静笑道:“二姐姐这些日子可是欢喜的很啊。”
檀若心里道:“我一直没有喜形于色,哪里看出欢喜的很。”
檀若只是微笑不语。
“要说平王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可也未必是好事。圣上一抬举他,一定要给他选个出身高的王妃了。二姐姐可要看好,不要让人钻了空子。”
檀若道:“平王为国收复失地是头等大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二姐姐和平王的事情谁不知道,现在还害羞起来。”
檀若道:“三小姐说的极对,轮得到谁也轮不到我的。”
檀若说完笑着抽身回房了。
小双道:“不搭彩棚,至少能不能把房子收拾一下。”
檀若道:“不搭最好,搭了也用不上。”
宣宗有极力淡化平王这次军功的意思,朝野后宫也不再敢谈论。礼部草草拟完迎接的规格和赏赐,一切从简。不久后之前甚嚣尘上的谈论都平息下来,渐渐的这件事似乎就不曾发生过,颇有些鸟尽弓藏之意。
礼部的人向尚书道:“至少在城门口搭个花架子吧,太寒酸了。”
尚书道:“凑合吧,就这样办吧。”
一日宫中设宴,群臣欢饮。
兰萍对兰荃笑道:“要他嘚瑟,自取其辱。立下这军功,父皇连花架子都不许搭一个。”
兰荃道:“不要这样说,毕竟是于国有功。”
兰萍道:“他都能行,还有谁不行。下次我也去,有什么了不起的。”
兰莼噗嗤一笑。
“四哥,你笑什么,你看不起我。”
兰莼微笑着给他一个眼神,那意思:找死吗!
皇子中太子都要让兰莼三分,何况其他人。兰萍很怕兰莼,也就闭嘴不说,尴尬的喝起酒来。
宴饮到了一半,内监呈上军报道:“边地刚送来的。”
宣宗神色一惊,打开看过,久久不语。兰荪过去,见上面讲弘国偷袭蘋末,新任守将被杀,平王中途听到消息,返城御敌。
兰荪道:“已经入冬,弘国要反攻也该是春天之后。”
宣宗道:“有人想要他们反攻。”
兰荪欲言又止。
宣宗道:“这么多年,好像足不出户,原来手下养的人不少啊。”
弘国这次并没有成功,僵持了几个月,只能无功而返。
宣宗讲城已安,期盼平王回京团聚。平王上书也讲,十分思念清阳城,安定后会即刻回京。
不过朝廷很快要派新的将军前去接手,但这次是秘密进行,打算措手不及,如果兰芷请不回来,就想办法“请”回来。
正赶上朝花节,京师官宦女眷们去南桥赏花。
有人谈论起平王迟迟不回京的事情。
“说开始百姓挽留,还说京师有父母妻子,一定要回来的。”
“妻子,平王没有王妃的。”
这时候有几个就朝檀若看过去。檀若正拿一枝海棠花逗怀里的小猫。见她们看她,假装没发现,悄悄的到别处去了。
人道:“平王有了军功,再怎么样也算今时不同往日,才不会娶这样一个庶出的作王妃的。”
“就凭她母亲只是个收房丫头,怎么样也不行的。平王走的高了,这么还会把她放在眼里。”
兰芷在蘋末已经一年多,全城守将百姓都极为拥戴他。朝廷要兰芷回京,他们是极为排斥的。
三月份兰芷要人收拾东西,大概这次是真的要回去了。
接替的将军也是非常紧张,有前车之鉴在,这次可谓龙潭虎穴,以宣宗的意思,如果平王不肯走,他和平王这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次和上次不同,因为很可能要火并,守军一万,将军也带了一万。
檀若对小双道:“圣上心里,始终不愿意承认他是有才干的。”
八百里加急到京师,将军已达,但裨将紧闭城门不出,讲平王急务出城巡视,主将不在,不敢擅自开城交接。
宣宗当即大怒道:“要造反了!”
并上朝时把奏呈遍视群臣。
兰萍道:“兰芷要反,他素来和父皇同我兄弟不睦,借机夺兵据城,要拥兵自重,倾覆社稷。”
有大臣道:“平王要务出巡,还并没有反叛迹象,不如再做观望。”
宣宗道:“他几次三番不肯回京,接替守将死于非命,还有怎样观望!”
兰莼道:“圣上,平王两次不肯回京,皆事出有因,接替守将是战死,并非平王所为。”
兰萍道:“四哥,你不能这样袒护他。”
兰莼道:“朝堂之上,只有君臣同僚,没有父子兄弟。不过你刚才提起平王不睦父子兄弟,我便和你论一论父子兄弟。你说平王不睦你,到底是平王不睦你还是你不睦平王。平王为长,你为幼。自幼对你极为迁就包容。你十二岁时把轻浮之图放在平王给父皇查阅的功课里,诬蔑平王无耻。平王明知道是你做得,为了包庇你,挨了父皇四十下手板,抄了四十遍《礼记》。你可还记得。你讲平王借机拥兵自重。你就是说,弘国背约夺我城池,平王守城守错了,就该要国土被夺,百姓被掳。你到底是黎国的皇子,还是弘国的奸细。”
兰萍道:“你……”
兰莼怒道:“天下有弟弟这样同哥哥说话的吗。”
宣宗怒道:“住口!”
兰荪道:“圣上,华王和众卿言之有理,此事可暂作观望。平王为国守城尽忠,不能因为一些误会寒了他的心。”
因为兰莼兰荪都开了口,宣宗也不能再说兰芷叛国的事情,廷议就这样不了了之。不过宣宗并没有丝毫要放过兰芷的意思,朝臣都明白了宣宗的意图,无论兰芷有没有那个意思,反正这个反他是一定反定了。
回去兰荪不满道:“你就这样看得起兰芷吗?”
宣宗怒道:“你懂什么!作皇帝,是不可以有任何可能的威胁。哪怕这个威胁再小。”
兰荪道:“我不信我驯服不了他。”
第二天宣宗下旨,平王不尊圣御,屡翻用兵不肯回京,有不臣之心,命将军攻城接管。
有近臣劝阻道:“若是平王没有犯心,如此一来,真的反叛如何。”
宣宗道:“他就是敢反,量他没有那个本事。”
圣旨还没到,兰芷向朝廷发来军报,联合烨国,正在同弘国开战,满朝哗然。
宣宗也一时不知所措,愣了片刻,道:“胡闹!”
朝臣议论道:“不经过朝廷,烨国怎么会答应联合。”
“烨国肯给多少兵马粮草。”
“打赢了怎么分,不会要我们白忙活吧。”
“那里和烨国不接壤,他们一定会多要金银。”
宣宗道:“胜败还不一定。若是烨国中途反悔,这是要用我黎国子民的血偿他的狼子野心。”
因为兰芷的信写得极为简略,前线的消息反馈的也非常少。还有他那一笔鬼画符,猫扒拉的字。反复看了好久,才全弄清楚写的是什么。
兰荪气道:“从小就这样,就不能好好写字吗。”
“毕其功于一役写成毕其功于一没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
宣宗和大臣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商讨战事如何办,终于确定他们认为较为稳妥的方案。圣旨拟好还没有发出,前线来捷报,城攻下了。
满朝文武一改这些日子的阴郁,都喜笑颜开。宣宗也露出笑容,深深的松了口气,不过他的身上变得很阴鸷,眼神中有一种可怕的神色。
实际上烨国说是出兵,倒不如说资助了粮草,烨国只是派了一支队伍做个样子。作战的还是黎国的兵。有留下的守兵,还有这一年亲信招募的。不过有了粮草,一切就好办多了。
烨国、弘国和黎国这好几辈子的恩怨情仇是说不完的故事,烨国和弘国对于世祖的评价是:穷横。
很多人讲兰经有世祖之风,并不只是奉承而已。
再攻下几座城后,烨国就收兵回去了。兰芷上书请求朝廷增兵,想再向北打。
宣宗回复道:“不可得陇望蜀。”
这并不只是他不希望兰芷势力太大,而是两处都是军士要地,即便能短暂的攻占,弘国也一定会反攻,未必守得住。朝臣也认为收兵守城为宜。
不久后兰芷效仿信陵君窃符救赵,假借朝廷名义,要守在城外的将军带着预备火并的兵士和他一起打仗去了。
宣宗得到消息,大怒道:“假传圣旨,真的反了!”
当真的圣旨传到前线,又已经攻下了。
宣宗道:“窃国之罪,虽有军功,不能抵罪。”
不久后,前线有有人入京,这次不是普通的传信兵,而是兰芷亲信亲自来。
朝堂上道:“平王以攻下寿成,命末将禀报圣上,望圣上增兵,遣使臣出使襄国,收复祖地,以震祖业。”
顷刻间众人噤若寒蝉,大殿安静的可怕。
那是黎国边塞要地,太祖皇帝建国时的祖业。六十余年前被弘国攻占后,三代君王都有收复之志,但未能实现。
宣宗只是静默片刻,下旨道:“举国征兵,全交于平王处置。朕亲自坐镇,丞相出使襄国。收复祖业,在此一举!”
满朝文武群情激愤,高宗、明宗、代宗三朝未能达到的心愿,他们要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