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辰女君》玉藜猫

102、第 102 章

　　临行前韦修平对韦霓道：“韦家能不能后继有人，永保荣宠就全靠你此一役了。”
　　韦霓道：“霓绝不负百姓国家，不成功便成仁。”
　　韦修平点点头。当日启程，魏闵亲自携百官送行，盛典非常隆重，仿佛已经看见得胜还朝的庆典。
　　赵璕将虎符交给韦霓，一年不见赵璕憔悴了很多，不是为了战事。韦霓在赵璕麾下呆过，对于赵璕还是很尊重。想要说些什么，赵璕先开口道：“二十万人就交给将军了。”
　　军士们见赵璕走了，“赵”字帅旗换成了“韦”字帅旗，都依依不舍，颇有留恋之意。好些流下了眼泪。
　　赵璕回到弘国，好多门客离开了他。还有百姓在府们口贴辱骂他国贼、懦夫的标语。他闭门谢客，什么也不曾说过。当然也没有什么客人了。
　　又入冬了，下起了第一场雪。
　　兰经望着外面的雪花，向裨将道：“还有多少军粮。”
　　“三月。”
　　兰经道：“一入冬，山里连野菜也没有了，河水都结冰了。”
　　又道：“今年是在桑中过年，还是在青阳过年呢。”
　　裨将道：“君上神武，自然是在青阳过年了。”
　　兰经怅然道：“我倒是不喜欢在青阳。”
　　兰经想起过去，两个人行军在外，冬天有的时候营帐里也非常冷，他们躲在兽皮被褥里，又毛绒又暖和，等到羊骨头汤扑腾扑腾煮好了，再从暖和的被窝出去，把锅盔泡着羊肉汤吃，特别暖和特别香。顺便把炉子底下烤的甜薯芋头翻个个。
　　韦霓到任不久，黎军军中几乎已经没有炊烟。不久之后黎军发动了进攻，弘国军士见这一支黎军瘦弱不堪，道：“他们大概是支撑不下去了。”
　　韦霓带领军士应战，黎军一再溃败后退，退至坚冰岭。
　　韦霓思虑再三，决定发起总攻。大军开拔那天，下起了大雪。
　　人道：“这是瑞雪啊。”
　　黎军大帐内，兰经同众谋士将领彻夜商讨最后的作战细节。
　　兰经问道：“到哪里了？”
　　“回禀主上，已经到白水了。”
　　兰经点点头。
　　“过了白水就是时候了。”
　　此时有人向韦霓进言：“黎君诡谲善诈，不可轻易举军而战。”
　　韦霓道：“不战，如何向君上交代。”
　　弘国军队刚过了白水，黎国一支军队绕到弘国大军后方，一支由穿杨岭出发。弘国军队后方空虚，两支队伍占领了弘国的壁垒，同时切断了弘国军队后方的粮道。
　　弘国军队的前后都被黎军控制，二十万人被困在了坚冰岭。
　　此时韦霓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坚冰岭地势复杂险要，几次突围都失败了。而且已经是寒冬，大军被困在坚冰岭，没有粮草，这个季节连野菜都没有。
　　兰经见弘国军队已经被困在坚冰岭，派将军凌融带领刚从国内征招的三万军士防守蚕台，切断弘国援军。
　　有人讲兰经就是第二个黎世祖，用兵诡谲，并且非常狂妄，永远以少敌众。他也好，世祖也好，并不是狂妄，因为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军粮。
　　弘国军队已经被围困六十余天，军中已经出现人吃人的情况。
　　弘国本来已经开始准备大军凯旋的盛宴，得到消息，举国哗然。支持赵璕的一派官员上书请赵璕前去解救，但魏闵并没有采纳。派去的救兵被凌融拦截在蚕台，不能进入桑中。
　　韦霓大概预感到已经没有活路，带领着手下的兵士，发起最后一次突围。
　　兰经道：“这孩子还是好的，比他伯父强。”
　　传令官向韦霓喊话道：“我君上讲，将军还年轻，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又是韦氏血亲，以后自有善终，何必逞一时之气，断送性命。”
　　韦霓大喊道：“我乃弘国中军主将，只可战死，不耻苟活！”说着下令突围。
　　这时候满山谷响起了弘国军士的喊杀声。山谷间的黎军向困兽的弘国军射出弩箭，抛出火药。成片成片的弘国军倒下去，不久烧成火人，后面又一大波的弘国军迎上来，再烧成火人。山谷间浓烟四起，弥漫着浓重的人肉、铠甲、毛发烧焦的气味。
　　“降不降！”
　　弘国军大喊道：“誓死不降！”
　　兰经道：“韦霓也是个人才，绝境之内六十余天，还能上下一心，不惜死战。”
　　坚冰岭里弘国士兵的尸体堆山填海的塞满山谷，上面落满了乌鸦秃鹰。此时还尚存部分弘国的兵士，他们有要投降的意思。
　　兰经道：“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军粮。”
　　弘国二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消息传到弘国，韦修平痛哭道：“我韦家没人了！”
　　魏闵也深受打击，二十万人，一年零三个月，无数军需粮草，霸主颜面，昭国。
　　歼灭了弘国二十万大军之后，兰经带领大军到蚕台同凌融和军，收复了穆佑、南陌、白州。在山谷哭祭两国伤亡军士。
　　中书省里文玉正和人商议公事，突然身后一双手排在他肩膀上。文玉身子颤了一下，微微一笑，双手拍了拍后面那两只爪子。
　　“参见太子。”众臣连忙行礼。
　　兰经招手示意众人免礼。
　　兰经行伍在外一年余，回到京师先去宗庙祭奠太子妃。赶上再有两天就过年，又从弘国收回部分失地，举国上下都欢天喜地。
　　他回去先进谪仙的屋子坐了一会儿，想起当年她中毒的情形来。
　　除夕兰家人一起吃年夜饭，今年兰纪有了第二个儿子，兰绅的王妃也生了长子。两个孩子就差了一个月。
　　兰沁、谢皇后、贵妃、兰绅母董贤妃、兰经、兰纪、兰绅、兰维、和兰纪侧妃、成王妃带着各自的孩子热热闹闹坐了一桌子人。
　　兰纪长子兰睇已经三岁，小小一个安静的坐在角落里。两位乳母抱着兰纪次子兰睑，兰绅长子兰眶来见过兰经。
　　兰经笑道：“一年没回来，家里又多了两口人了。”
　　先接过兰睑，道：“二叔抱抱你。”
　　乳母一旁笑道：“太子抱抱小王爷，小王爷增福增寿。”
　　接着兰眶乳母也抱着孩子来，兰经抱在怀里，道：“二伯也抱抱你。”
　　兰眶乳母也是同样的话。
　　本珍捧上见面礼，两位乳母替孩子谢恩，抱着孩子退下了。
　　兰经向兰睇道：“来，要二叔抱抱。”
　　兰睇过去，在兰经腿上坐了一会儿，本珍也捧上新年赏赐来，兰睇接了磕头谢恩。
　　贵妃道：“你看看，你兄弟们都有了孩子，你四弟没几年也要娶妻生子了。就剩你一个了。这个岁数的人了，连个子嗣都没有。打下这江山留给谁啊。”
　　兰经也不讲话。
　　成王妃道：“太子大人有大福，绝不会没有子嗣的。贵妃多虑了。”
　　贵妃道：“那子嗣在儿啊，难道要女娲娘娘造人，自己一个就能生出孩子来……”
　　“娘！”
　　贵妃立刻止住阀门不讲了。
　　桌子上的气氛也变得更加凝重起来。谢皇后心里道：“你儿子断子绝孙，死了天下还是我孙子的。”
　　兰沁道：“大喜的日子，不要提不相干的事情。”
　　兰经从家宴回来，宫里的人再多，就少了那一个，就是冷冷清清，雪洞一样。
　　他换了衣服到床上仰面躺下，能听到外面的烟火声。走了这一年多，他变得清瘦些，衣服有些大了。
　　他盯着床顶不知道发了多久呆，转过身静静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