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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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系统说话间，松田阵平半蹲下来，像只低下头嗅闻猎物还死没死的黑狼，撑着脸颊，悠闲地勾起嘴角看他。
“丸山，你是不是没有过什么要好的朋友？”
他嗓音低哑，带着点独属于“松田阵平”的散漫味道，像是这样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看法，总是能很精准地戳中要害。
“有一个吧？”丸山蝶反应平平，没有过多思考地回答了他的话，“虽然脾气可能不太能被人接受，但是他对我比对其他人友善多了。”
记忆里，废弃的基地内部，钟乳石般的沉积物自上而下滴着水珠，铁锈如野蛮生长的藤蔓密密地绞在纸片薄的栏杆上，青苔像是癞皮狗身上的花斑，大片大片地铺在地面，一踩上去就打滑得厉害，根本站不住脚。
月光从破损得只剩下骨架的屋顶倾斜而下，水雾弥漫出一股发霉的潮湿感，他拖着沉重的呼吸靠着屋内早已不再运作的发电机坐下休息，小腿肚上缠着一圈绑的死紧的布条，往下是一道十厘米长的伤口，涂了些混杂了唾液的草本残渣，被别针草率地缝合起来，疼得像是在用削皮刀刮他的皮肉。
又是一场淘汰赛，赛制升级，也不知道自己这次还有没有那么好运。
他忍着剧痛，不顾脸上的冷汗迅速汇合滴落在衣服上，嘴里咬着一条断了头的蛇的尸体，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这里不是特别安全的地方，但凭他的伤势，也找不到更好的隐蔽点。
枪在手里，但可以算得上是弹尽粮绝，光是杀死用毒蛇作为陷阱试图渔翁得利的对手，便耗尽了他剩余的体力。
这可真是......他苦笑了一下，双手握着枪把，生生压下了因疼痛而生理性颤抖不止的细微幅度。
要是有谁找来，就干脆同归于尽好了。
月光投下的影子在余光内一晃而过，他凝神屏息，将装着所有子弹的枪举到胸前，身体往角落的阴影里蜷缩起来，瞪大了眼睛，一声不吭地盯着被发电机挡住的空地。
对方也很谨慎，没有呼吸的声音，也没有脚步的动响，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正埋伏起来推算双方的胜率。
他禁不起消耗，腿上的伤口正像草原上生病的老羚羊一样挑逗着狮子的捕猎神经，浓重的血腥味通过水雾的流动，逐渐传到对方的鼻腔里。
“哐当！”
铁物重击的响声从右边传来，他当机立断抬枪指向左边的拐角，对准闪出的人影即将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他兀地被那一头银发晃了眼。
子弹没有出膛，对方似乎也认出了自己，冷哼一声，对着自己举起了手里的枪。
冷色的墨绿狼眸，浸染过鲜血之后愈加发亮，面色苍白的银发少年举枪望向瘫坐在地上无所谓反抗的自己，嘴角牵扯出一如既往的嘲讽意味。
黑洞洞的枪口就这样直指自己的脑门，他给那人露出一个笑来，像是平日看见对方时下意识打招呼那样，抬起拿着枪的手，指向那一抹极为冷漠的银白，瞬息按下泄露杀机的按钮，丝毫没有犹豫的痕迹。
“砰——”
爆耳的枪声击破安静的夜晚，空气被子弹穿膛而过，发出垂死的扭曲挣扎，糜烂的伤口散发出恶臭，被他一枪带走的人身上已然没有多少完整的皮肤，衣衫褴褛，死得不怎么得体。
银发少年保持着持枪的动作没变，冷静到极致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质问。
“黑泽，你枪里没子弹了吧？用他的。”
他笑了笑，彻底放下抵抗，把只剩一具空壳的手枪丢在脚下，枪支碰撞地面发出的声音昭显了一场赌局的开盘，他身为一无所有的赌徒，吟笑着看向持有所有砝码的对家，舒展了身躯，像是个不在意结局的疯子。
黑泽阵走过去从未凉的尸体手中拔出枪，又从他的鞋子里掏出一板子弹，放到自己身上，随后起身，对上了窝在墙角那家伙澄澈的笑眸，明明看起来都快疼得要晕过去了，但还是能不分场合地和自己开玩笑。
他踏步靠近了对方，然后在那个浑身上下都写着“坦荡赴死”的人身边坐下，抓过那条一看就是单凭着钢铁般的意志和拙劣的技巧勉强处理好的废腿，无视了耳边传来的倒吸气声，拆开被不明液体不知道浸泡了多久的滑腻腻的别针，换了身上包扎伤口剩下的绷带，细致地给人重新缠上。
“黑泽你果然比我强，看看我，就算没有人来杀我，过一晚上估计也能退化成霉菌了。”
前一秒还在咬着蛇闭麦的小孩，下一秒就喋喋不休地凑了上来。
“总共三十个人，教官说这次要杀到只剩六个，怎么才三天他们就放毒物了？”
在场地不大，参赛人员过多的情况下，观战的教官便会下令放一些比较凶猛的野兽或者防不胜防的毒物进入赛场，加快淘汰的速度。
除了这种情况以外，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当距离预定的存活数量只差一点点，但场内人员都因为谨慎而不敢轻易出手之时，同样也会用这种方式来加速淘汰。
原以为只是大家都藏起来了，没想到居然都死的快结束了吗？
黑泽阵没有理会他的自言自语，很多时候他们也习惯了只有一个人在滔滔不绝，而另一个人只会挑着回应几句的相处方式。
“你杀了几个？”银发的少年杀手好像只关心这个。
“没仔细数，不算被自己的陷阱反噬的话，应该有五个。”身残志坚的小孩掰着手指数了一下，不太自信地回了个数。
五个，六分之一。
这场比赛中的参赛者很多都是十三四岁的少年，能越级反杀这么多个，虽说最后还是身受重伤了，但外面那些一刻不离地盯着监控仪器，端着咖啡杯自以为自己是在驯养狼犬的训练师们，一定已经被这只优秀的狼崽吸引了目光，正盘算着要怎样才能不浪费他的天赋吧？
“现在保底还有十个人，你和我组队。”银发的冷酷少年完全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解释的意思，他就像是宣布而不是提议，粗暴地将对方拎到了自己的保护之下后，然后甩着脸色警告他不要多问，一如霸道的狼王。
而他也必然是狼王。
那一场比赛结束，踩在第二十六具尸体上的银发男孩浑身都是干燥后结块的血，眼神凶狠，看着上方围观的一众如同是在观赏困兽犹斗的人们，互相交谈时露出的丑恶嘴脸，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初具威慑力的邪笑。
令人心生烦躁的窃窃私语声骤然停歇，人们低头，那场地中央仰首直立的白狼，似乎是在记录猎物的气味，盯着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一旁幸运地没有碰上他们的两位幸存者，面对那只仿佛用银白钢针拼合出血肉的杀人恶兽，不禁咽下战栗的自尊，俯首退到一旁，不敢做声。
而即便是现在回忆起来，丸山蝶依旧能从那副冰冷残忍的外表之下，轻易洞悉出萤火虫般点点微弱，却又切实存在着的淡薄的好意。
他展出笑来，坚定道：“而且他和我一样不怎么受欢迎，但是他不在乎，所以我们相处起来很融洽，因为他也不在乎我的缺点。”
是同为被孤立的弱势群体才走到一起的吗？松田阵平猜测着，进而询问道：“那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他在别的地方上学，但是我们还是会用电话来联络感情的，关系还不错哦。”丸山蝶撑起上半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可惜他的生活很忙，我也没什么机会去见他。”
昨天刚和琴酒执行完任务的少年坦荡道。
“那你就用对待他的方式来对待我们就好了。”松田阵平伸出手，拉起对方，毫无芥蒂地帮他拍了拍头发上的花瓣，“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喜欢害羞的家伙，那就按正常交友的方式来，男子汉磨磨唧唧的才是让人笑话。”
“嗯，我知道了。”黑发乱毛被风吹得歪了一下，丸山蝶取下发绳，套在手腕上，随意在脑袋上扒拉了几下，梳顺了那头看着挺难伺候的头发。
“你头发和hagi一样长，怎么比他的还好打理？”松田阵平疑惑地伸出爪子在对方发尾的位置抓了一把，结果那团朝天椒般长势的乱发顺溜地游过他的指缝，一点没有打结或者卡顿的迹象，他惊奇地再摸了一把。
“我朋友留的长发，他的头发就是很柔顺，所以我借用了一下他的洗发水，发现效果不是一般的好！”丸山蝶快乐地晃晃脑袋，像小狗炫耀自己油光发亮的皮毛，格外嘚瑟。
一点都看不出来曾经因为偷用了半瓶洗发水，被舍友发现后被要求打扫厕所加宿舍三个月时的悲痛模样。
“要不我问问他现在还有没有用新的更好用的洗发水，没有的话我就把他之前用的牌子推给你们？”他看了一眼眼馋好久的黑色卷毛，礼尚往来地上手摸了一把。
然后，这一摸，就薅下了一根细长弯曲的头发。
“......”
他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将那根头发丢在地上，然后背着手，满脸无事发生的表情，对上松田阵平怀疑的目光时，还无辜地眨了眨刻意睁圆的眼睛，试图萌混过关。
“丸山蝶......”恶犬低吠的声音从这位面露不善的同期喉咙里滚出，眼看就要再次挨打，丸山蝶立刻高举双手，缴械投降，为自己的行为大声辩解道：
“是松田你说的要用对待我朋友的方式对待你们的嘛！我以前摸他头的时候就会不小心顺下一两根头发，他也没有计较，这难道不就是友谊的象征吗？！”
如此掷地有声的话语定住了蓄势待发的松田阵平，也定住了不远处支起一只耳朵探听这边动静的四人。
其余四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头有点痒。
能对这种无异于雪上加霜的拔头发行为做到熟视无睹的人，一定是个宽容温和的好人吧！
那位未曾谋面的友人形象，忽然间就变得高大闪耀起来，宛如拥有了海一般胸怀的善良和山一般成熟的稳重，顿时成为了警校五人组学习的对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摸对方的头突然就变成了友谊的象征，但既然丸山蝶都说了这是他对待友人的方式，那么身为他的友人，满足一下对方和好友亲密接触的欲望这样不值一提的小事，也是必要的修行！
“如果小丸山想试试研二酱的头发的手感的话，我会随时为你提供这个机会的哦。”坚定地走在关爱脆弱友人第一线的萩原研二非常懂得把握时机地接话了。
“我也是哦，说起来我还没有被同龄人摸过头呢，zero的话，应该会习惯一点吧。”诸伏景光善解人意地配合道，他弯起眼眸，戳了一下身边的幼驯染。
“我才没有——好吧，摸头什么的也是可以的。”下意识想反驳的降谷零看到诸伏景光含笑的眼眸后，话锋一转，顺着意愿说道。
“班长呢？会介意吗？”
“我也没有试过呢！这不是很新奇嘛，摸摸也无妨！”伊达航开朗地大笑道，还顺势摸了摸自己板寸的头顶，逗趣道，“不过可能我的头发会有点扎手。”
其余几人都被乐的笑开颜，就连松田阵平也没有再表现出对会被摸头的抗拒。
丸山蝶颇为感动地看着眼前几颗毛色和质感各异的脑袋，瞬间联想到一群不同种类的猫猫矜傲地允许他这个卑微的人类上手抚摸自己的毛发，不由得热泪盈眶，满腔感叹又苦于说不出口，只得捂着脸无声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被他们的话给温暖到哭出来了。
不明真相的五人顿时围过来，万分紧张地询问他怎么了。只见埋头哭泣的少年默默挪开了遮挡脸面的双手，于是那张脸上笑得比阳光都要灿烂的表情，瞬间让他们的慌张都变成了缓缓握紧的拳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心头，五个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举起拳头，对着那个被拆穿后笑得愈加放肆的少年，一齐挥舞出了来自同期的，爱的铁拳！
“嗷——！”
顶着五个包的脑袋，丸山蝶安安分分地站在友人们面前接受目光的批判，他撇撇嘴，像是个明知自己做错了但仍死性不改的混小孩，万分委屈地自我检讨。
“不会让你们再担心的啦...我知道错了。”
只有被爱的才有撒娇的资格，正是因为清楚好友们对自己都是较为宽容的态度，所以丸山蝶才会放心展露出自己捣蛋的样子，一个最本真的、放松时会胡闹的真实性格。
而接收到了这些信赖的五人，却又无可奈何对他进行说教责骂，虽说丸山蝶看起来高挑，且能力出众，但是这不成熟的作风，实在是很难让人将他看做是可以依靠的强者，反而都下意识地将他放在了需要保护和关照的弱者行列，打骂都舍得，却也不会真的计较。
意识到自己逃过一劫的丸山蝶一下子精神抖擞，头也不低了，声音也不虚了，兴冲冲地蹦到伊达航面前，伸手捞过他怀里乖巧趴着的小百合，搂到怀中一顿猛吸，转而对众人说道：“我原本打算带它去买点宠物用品的，既然如此，要不要一起去？”
松田阵平：“这是你养的猫？我还以为是学校的流浪猫，开学的时候还看到它在礼堂角落趴着呢。”
丸山蝶点点头，又摇摇头，解释道：“不算我的猫，应该是我那间宿舍的前一位学长养的，毕业了不知道为什么把它留了下来，所以严格上来说它才是我那间屋子的主人，身为住客，当然不能把主人给赶出去，不是吗？”
小百合蓝褐色的眼睛盯着他飘飞的两鬓刘海，伸长爪子在空中抓了抓，什么也没抓到。
诸伏景光莞尔：“但是学校好像规定不准养小动物？”
萩原研二狡黠一笑：“那种规定不就是用来突破的吗？”
“这样会不会影响到别的同学的休息？猫叫声在晚上还是很吵的。”降谷零摸着下巴，提出了一条疑问。
丸山蝶：“我打算先看看情况，如果它能安安静静待在屋里的话，我就把它的东西放在室内，不行的话我再想办法。”
“应该是‘我们’啊丸山，我也很喜欢这只小猫，要是真要养起来，可就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了。”伊达航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就是就是，想要独吞这么可爱的小猫咪，就算是小丸山，我也会嫉妒的。”萩原研二勾搭在丸山蝶身上，借机捏了捏小百合后脚的爪垫，随后惊奇地握住小爪子，举起来查看。
“是全粉的哎！”
猫爪垫的中间有点轻微的内凹，看着像富士山的图形，被萩原研二抓住的时候还下意识地伸出四根锋利得能一下把手划出血的指甲，看得人心头一跳，但好在小百合也知道这些人类对它并无恶意，所以只是象征性地威慑了一下，就把爪子缩了回去。
“呜哇，看着好尖，要给它剪指甲吗？”降谷零小心翼翼地按上猫咪的前爪，看到同样尖利的猫指甲，震惊道。
伊达航思虑周全道：“它算是流浪猫吧？没了爪子会更加难以生存的。”
“班长说得对，而且你们看，它还是个母的呢。”眼尖瞥见被抱着的时候双腿会并拢的猫咪，在被萩原研二抬起后爪时泄露的一丝隐光，松田阵平直言说道。
闻言，揪着人家小爪子看肉垫的萩原研二迅速将猫咪的后爪放开，在看猫咪腹部绒毛的降谷零也默默转过头，只有背抱着小百合的丸山蝶听到后，特意将猫咪反过来举到眼前想要细看，被诸伏景光从侧面一只手遮住了视野，而伊达航趁机将猫趴抱回自己怀里，轻轻抚摸它的后背。
“诸伏？”丸山蝶不太确定地喊道。
“嗯哼。”温和的声音伴随着遮挡物的放下响在耳边，诸伏景光看着他，委婉道，“丸山，就算对方是猫咪，也是要尊重女生的。”
“哎？哦，嗯。”
丸山蝶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又因为是友人的教导所以应答了的懵懂的样子，让众人意识到了端倪。
不过在他们出口探究之前，丸山蝶率先打断了他们的思绪，把话题转回了原路：“不是说要去给猫咪买用品吗？快走吧快走吧，趁现在出门还能赶在门禁前回来！”
“也是，那我们快走吧，最近的有宠物用品的商场离这里至少有十五分钟路程。”翻看着手机地图的降谷零说道。
“嗯，顺路还能买点衣服和吃的。”丸山蝶应和着，走在前面。
身后，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彼此确认了一下眼神。
他们看向前面那个轻快的背影，都不约而同地将疑惑埋在心里，继而专注于此刻陪伴对方去买猫咪的物品。
于是一行六人就一齐朝着商场进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