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远方 旅行到南极的塑料鸭 收到高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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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高柘的请帖后，我毅然决然出发去了南极，这几年来多少还有些积蓄，可以支撑这次旅程，加上之前工作认识的人脉资源，这次行程还算顺利，飞机跨越大半个地球，落地阿根廷时，我没忍住给李梓打了个电话，问了问她高柘结婚的事情。
她说就是很正常的流程，大学时候认识的，毕业后两人工作都稳定下来了，就考虑到了结婚这一步，在本地办的婚礼，他们几个毕业后回乡工作的同学应该都会去。我突然产生一种微妙的割裂感，别人的人生开始一点点有形状，开始变得实际而具体，而我的人生似乎还在飘渺不定的飞舞着。我甩甩头，将这些思绪甩出大脑，知道他过得很不错，我也就安心了。
登上从阿根廷出发的船，一艘规模不算特别大的商用游轮，每个人分到一个小房间，一米宽的船，一个没有插线的电视，小小的洗手间，我将在这里度过十天的航程。游轮上有餐厅和活动大厅，和我梦想里的电影泰坦尼克号当中礼服红酒红毯钢琴的晚宴可以说没有一点相似，大厅简单的放了一套音响和投影设备，大部分航行过程中我和其他游客一起呆在大厅，聊聊天，吃吃喝喝，以打发封闭生活中的无聊时光，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会到甲板上看风景，三三两两的挤做一团来抵挡海风，南极的海风一点都不浪漫，劈头盖脸地从海面吹过来，吹得人每一根发丝都结在一起。
船长说幸运的话这条航线上能够看到鲸鱼，我想起很多年前和高柘讨论，鲸鱼眼里的人类是什么样的，高柘说，未知就是恐惧，它们眼里的我们神秘而危险，我却觉得未知意味着好奇，去追寻和向往未知是本能，大概从那一刻我就应该知道，我们可能会走朝不同的方向。这一路不算太幸运，一直没看到鲸鱼，只是有天入夜后，趁着天气好，在甲板吹风时听到远处有鲸鱼在叫，空灵又悠长，像是来自远古的，永远不会得到回应的呼唤。
离南极越来越近，海面的景色已经在改变了，奇形怪状的冰川从船的不远处漂过，断口处泛着好看的淡蓝色，庞大却美丽，奇怪的是那样庞大美丽的景观，竟然透露着无尽的飘零和孤独感。船舱里年长的游客会凑到一起娱乐，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虽然语言不通却不影响这孤单又兴奋状态下的盛大团建，夜晚降临的时候人们就在船舱里喝酒，用各地的口音唱着一首又一首歌曲，不知疲倦。我不喝酒，但又很享受这样的氛围，和几个一样不喝酒的朋友挤在一起看着他们笑闹，偶尔起身到人堆里和大家一起舞动。
南半球的秋天黑夜已经渐长，再热闹的聚会总会有散去的一刻，饮酒人醉醺醺回船舱，可以一觉到天明，我就与几个不饮酒的人挤在一起投屏看电影，看的大多是热闹的电影，现下已经大多记不清，唯一还记得的是在行过德雷克海峡的那段时间，我们凑在一起看了爱乐之城。德雷克海峡航程曲折，我吐了一次又一次，这一段颠簸的航程让我格外刻骨铭心，吐懵了的时候裹个小毯子瘫在小床上。
大抵是行程过于慌乱，管理疏忽了，大厅里一直在播放爱乐之城，一遍又一遍，到半夜时凉意沁人，晕船的难受也消散几分，我就到大厅和人群一起看电影，city of star响起时，所有人都跟着轻轻唱起来。电影之前我没赶上首映，因为太喜欢这首歌才去看的电影，却在看完之后才明白这首歌真正在唱什么，它引起了我的一些小小共鸣，我总是在男女主角手拉手穿过如烟云霞时，想起很久以前，风把教室窗帘高高吹起，将角落里的我和高柘罩进与这个世界短暂剥离的小空间，他转过头看着我笑，对我说，别关窗，就这样呆一会吧。就这样呆一会吧，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里寻找一个只有你和我的空间，等风来。那天我把这首歌分享到朋友圈，许久不曾出现的高柘点了个赞，却什么都没有说。
我曾经思考过无数次，横在我们中间的是什么，是时机，是患得患失的不安，还是害怕失去，缺乏勇气，在我辗转反侧之时发现这都不是答案，比起不欢而散，比起彻底的决裂，更残忍的是没有原因的，或者说无可奈何的渐行渐远，山前没能相逢，山后就再不相见了。初看爱乐之城时，我一度以为自己只是唏嘘主角选择了不同的人生，没能够继续相伴往后的旅途，那么契合的两个人走散真是太遗憾了。再次观看时却哭得泪流满面，他们是两个精神独立的个体，没有谁要去迎合谁，追逐的旅途上相伴一场已然是幸运，选择早已被时间偷光，他们都抓着那根在相遇之前就紧攥的绳不愿松开，是这根绳让他们相遇相知，也是这根绳让分离。那不是为他一人闪烁的星光，她是绚烂一片天际的美丽。
我们分头走了，何其相似的两个人，选择了完全相反的人生。我并不后悔，我知道他也不会后悔，只是偶尔晃神的时候，我会想起有个少年，他生长在我十七八岁的记忆里，生长在操场边，红色跑道上，生长在晚自习下课后的路灯下，生长在盛夏时节郁郁葱葱的树荫下，生长在阳光照进的窗户旁，他永远是年少时的样子，微笑起来脸上好像蒙了一层柔柔的阳光，他不会老去，永远炽热永远勇敢。
站上南极洲土地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一路一点都不委屈了，风暴颠簸，晕船的呕吐，时差熬红的眼，在这一片纯净的冰川面前不值一提。虽然没有高中看到的青春文学里想象的鲸鱼，冰川，远处的企鹅也散发着让人难以靠近的恶臭，但这片雪白的大地和碧蓝的大海已经足够震撼，是超越图片万倍的美丽，比我和高柘在课上看纪录片想象的还有震撼，果然四四方方的屏幕框得住美好风光的一角，却框不住广袤无垠的浩瀚美景撞入眼中的震撼。我突然很想给高柘打个电话，告诉他，我走了很多很多很多路，终于到南极了，到这片我们谈论过无数次的土地了，我们假设过的无数种场景中，有真有假，这里真的很冷，留下了的眼泪会冻成冰，白白的一片糊在睫毛上，企鹅真的会用肚皮滑行，刺溜一声扎进海里，溅起碎冰与水花。我走过的地方不算少，这一刻却依旧欢喜得像个小孩，四处拍照，拼命想要留下一些什么。
回到船上，想要把今天的照片给高柘发一下，也算是圆了多年前那次课上的约定，谁到南极，记得给对方发条消息。点开对话框却看到了高柘的最新动态，照片上是两本红红的证书，文案写的是，扎了一点浅浅的根。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南极的风吹得人眼睛难受，鼻子生涩，我眯了眯眼，想了想，关上了对话框。却依旧非常想分享这一刻的雀跃，于是挑了张照片，照片上的我脸只露着结了冰的睫毛，背后是南极大大小小的冰川，载我登上南极的船正在驶离。我也发了一个朋友圈，文案写的是，小鸭子游呀游呀，离岸越来越远了。
不幸的是我们可能不愿意放下内心的一些东西，走向彼此。
幸运的是我们都变成了曾经自己向往的人。
我的少年已经消失不见，而我自己变成了远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远方 旅行到南极的塑料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