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草梦浪》阿朝

2、第 2 章

　　张伯端从永安殿出来，走得远了些就忍不住骂骂咧咧，他偷偷摸摸回了京都，原以为自己掩藏得挺好，结果刚进城就被太宣帝请了过来，说什么让他给诸位皇子上上课，说得倒好听，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谁不知道在京都这个龙潭虎穴，跟这些贵人一起不得整天提着脑袋，这可比他自由自在的游山玩水差远了，可恨太宣帝北央对他威逼利诱，就差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行吧，他无奈地叹口气，看来这次一时半会儿也走不掉了，都怪沧英那老怪物，说失传已久的《玄衣经》在京都出现，要不是这经书上的东西传得那么邪乎，他才不会回来。

　　他没走多久就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把另一个更小的小胖墩推倒在草地上，也不知是不是哪位小皇子，小胖墩还费力向小男孩伸手，小男孩退后了几步没理他，他实在看不过去，走上前把小胖墩提了起来，刚准备问几句，就来了一个内侍，气喘吁吁地对小胖墩说道：“哎哟五皇子呀，您怎么跑这来了可吓死奴才了。”
　　一转眼五皇子就被那内侍带走了，张伯端估摸着身边这小男孩不是宫里的皇子，可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被小胖墩压折的草地，他也跟着蹲下去瞧，这一瞧才发现这可不是普通的草，这是清神利体可用入药的药草，这草外观与普通芳草无异，只是根部更粗壮，因此世人知它效用的很少，张伯端毫不犹豫地开始拔了起来，其中有一根拔得可真费劲，都快让他拼了老命了，可惜拔出来根部还没有其他的一半大，让他有些小小的失望。与此同时，司星台主簿惊异地发现那凶星的光芒骤然减弱，这颗凶星从大北朝司星台创立之初就开始监测，每一代主簿都对它的变化进行详细记录，几百年来它的光芒是越来越来盛的，像今天这样骤弱还是头一次，主簿凝神想了想，认为这是个好兆头，并记录下它的变化。

　　张伯端揣着几根草回了自己老宅，原来那小男孩是国公府的公子，后来也被人领走了，他猜想应该也是为了皇子伴读的事进宫面圣。
　　他回老宅收拾了些东西，顺便引入摘来的鲜草制成几颗药丸，做完后就准备往太宣帝赐给他的府邸去，说来也巧，他刚走出冠后街就遇着一位夫人从铺子里出来，走了几步就晕倒在地，周围仆从明显没反应过来，秉着救人一命积德积福的原则，他倒出一颗药丸给旁边一位嬷嬷，告诉她这药丸对人有益无害，可用救急，说完就走了。那管事嬷嬷也不敢随便拿颗药丸给她家夫人吃，最后还是回府请大夫查看了一番确认此药丸确实对夫人的心疾大有裨益才给她家夫人喂了下去。

　　两个月后，成婚十几年没有生孕的太尉夫人诊出了喜脉，袁氏摸着自己的肚子喜极而泣，她本已对生孕之事不抱希望，好些年前她就劝自家老爷纳妾，可惜太尉大人云毅好似对男女之事无甚兴趣，十几年来就算自己的正妻没有子嗣也没纳一个妾室，并且云毅的父母早已病逝，家里也没人敢置喙，这让袁氏既开心又愧疚，虽然她总觉得自己的夫君对她并不热络，但这丝毫不妨碍她成为京都里最让人羡慕的女人，前些日子她心疾初愈，她的夫君难得陪她饮了些酒，酒后许久没行房的两人也难得行了次房，没想到这一下就有了。

　　天建七年，太尉府里拖了半月还没生产的袁夫人发出一阵阵吃痛的惨叫，屋里守着三个稳婆，端水伺候的婢女也随时待命，云毅在屋外听着自己妻子的叫声只皱了皱眉，毕竟一个月来这种情况时不时发生，每次以为袁氏要生了的时候结果都没生出来。

　　一直到亥时，天已全暗，袁氏的叫声已然变得微弱，肚子里传来的疼痛却越来越烈，稳婆焦头烂额地等了许久，待看到袁氏的羊水破了竟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不过很快又紧张起来，袁氏想着拼了命也要生出这个孩子，身体却怎么也使不上力，她强迫自己睁开眼睛，也不知支撑了多久，模模糊糊听见稳婆说着什么“大出血”，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大约一个时辰后，稳婆颤巍巍地抱着一个小婴儿递给云太尉，而榻上的袁夫人早已断了气，稳婆不停擦着汗，心里却奇怪这几乎靠自己爬出来的小婴孩现在却不哭不闹，像没了生息似的，但庆幸的是太尉大人吩咐一番后并没有为难他们这些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