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鼠辈 越往林子深 ...
-
越往林子深处走便越阴森可怖,待走至一平地处,竟发现不少士兵尸体,原来就是昨日为救小姐死去的家奴。
玄夜淡紫色纱袍衣袂飘飘,微卷的银灰长发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他小心地留意着染青的一举一动,并非担心她会打不过狼妖,只是距离下一个朔月夜不过半月,他不能让原定的计划节外生枝。
“染青姑娘,狼妖的洞穴,就在此处。”信礽压低声音指向距离此地不到百米的一处洞口,洞口处以爬藤遮掩,隔了几十米依旧能闻到浓厚的血腥气。染青与玄夜对视一眼,放缓脚步朝洞口逼近,按计划由她先引出狼妖,家奴在洞口外执弩箭设伏。
除染青与玄夜外,其余人都停了脚步,生怕打草惊蛇。及至洞口,染青突然伸手拦住了玄夜,用眼神示意他在此处停留。昏暗光线中染青的眼神清凌凌如日月,照的人心底阴暗无处躲藏,玄夜如她意止了步。
染青屏息,继续往里探,洞内光线愈发阴暗,突然洞内传来一声凄厉尖锐的叫声——“啊!——”血腥味就在这一瞬间浓厚,那是鲜活热烈的味道!染青神色一凛足尖点地运气直飞石洞腹地,玄夜听到声音立即飞身进入洞中。
信礽忧心胞妹,闻声也冲到洞口,可是犹豫片刻又停住。身旁的白胡子老道眯着三角眼,安慰自家公子,“公子安全为重,收妖之事留待两位少侠去做即可。”
“哼。我留你在身边究竟有何用?炼丹炼不成,捉妖捉不到!”
白胡子老道士惶恐弓腰求饶恕,赢得信礽一张阴沉冷脸。
染青玄夜一进洞口便与妖缠斗起来,方才尖叫的女子已然了无声息,如破败的纸人颓然倒地,旁边一铜鼎中满是鲜血,其上还冒着几个血泡。染青腾空飞起,运气欲直击狼妖天灵盖,可那狼妖竟真有几分妖力,狰狞着脸朝天吼啸一声,一掌击得染青后退了几步。那妖物毛发未退,狼牙森森,染青回退的瞬间他亮出狼爪几个运步又飞身向她攻来,霎那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染青眼尖的瞥见角落处似还有活物,她喝道,“玄夜,救人!”
玄夜这才移开目光,望向那角落。原来是一粉衣女子,衣着华丽不似寻常人家,看来就是那信礽的妹妹。哼,真是好运呐。
洞口外的信礽终于按捺不住,带人闯进了山洞。正见染青足间点于石壁之上,运气于指尖幻化出一道白色光芒,飞身向狼妖劈去。昏暗中只染青所在那一处有些许亮光,衣袂翻飞,动作间翩若惊鸿,宛若游龙,银尘飞舞,如神女下凡。
信礽见玄夜怀抱中的女子正是自己的妹妹,赶紧跑了过去。接过她时小姑娘迷迷糊糊睁开了眼,信礽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活着。
玄夜注意力全在染青那边,见信礽过来就甩甩手丢了这烂摊子。看来上始元尊是真的渡劫受伤未愈,战场与他对阵之后伤势加重,此刻居然对付一狼妖都这般费力,如此怎帮他开启不周山结界、解开神玉封印?他心中盘算着,眼眦微动,突见染青一个不防竟然被狼妖钻了空子,眼看她会受伤,玄夜毫不犹豫施功飞向染青,回身替她接下一掌,将狼妖击落。
染青气急,趁此间隙施法将狼妖困住,指尖白光化作锋利的剑指向狼妖眉心灼得他浑身如火烧般。狼妖发出痛苦的吼叫,脸部青筋暴起,瞳孔怒睁。
信礽见狼妖一时动弹不得,一声令下:“还不放箭!”
顿时“家奴”将狼妖团团围住,锋利的箭镞如骤雨般扑向狼妖。染青仍凌空而立施法以神力灭狼妖元神,狼妖的叫声愈发凄厉。
“啊——”只听一声惨烈的长啸,狼妖于白光中形神俱散,灰飞烟灭。上始元尊杀妖,毫不手软。
染青落地后急急朝玄夜奔来,原本丰神俊朗的年轻公子因运气此刻脸色有些苍白。
“你为何又这样!”染青忧心地斥他。
玄夜握住她的手体贴安慰,“我怎可看着夫人受伤?放心,我无事。”
染青终于被他惹得不再沉着冷静,气愤地赏给他一个侧眼,便去了信礽那头。“令妹看来安然无恙,此番着实幸运。”
信礽看她成功除去祸患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对染青的欣赏更甚,“还要多谢两位,不如就随在下回府,在下定要好好设宴款待!”
可染青却摇头,“不必了,玄夜有伤在身,我要带他回去疗伤。公子,就此别过。”说罢,染青冷着脸径直走出血腥味弥漫的山洞,玄夜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生气。
信礽仍不放弃,急急追过来,“两位留步!染青姑娘!玄夜公子!”
修罗王见此人痴缠不休还不停唤他名字,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目光是冷漠蔑视夹几分恣睢狞厉。可信礽看见了却全然不顾,赶到两人眼前生生拦住了去路。
“两位,非在下想要纠缠,实在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在下先将舍妹送回府中,改日定当送上请帖,设宴款待!”说罢,他目光灼灼落于染青脸上,朝她颔首后便转身大步离去。
染青望着他有条不紊吩咐家奴的身影,不禁疑惑,他究竟是什么人?
.........
尘埃落定,偌大山洞中陡然空寂下来,徒留一巨大铜鼎,透过复镂空雕花纹路可以看到,鼎中火焰正旺。
.........
客栈。镇上的人听闻来的两个外地人收伏了狼妖一时欢欣鼓舞兴奋不已,赶来的镇民将染青与玄夜围住说是要道谢,皆被染青劝退。
厢房内玄夜静静卧于床榻闭目养神。
染青又要为他煎药了。可她不知伤他最深的是煞气,岂是这人间的草药能治愈?原本他身为修罗自是不会为煞气所伤,可当纫魂告知他焚婴在魔界造反,他便明了了。焚婴在南海时,曾修炼大日金光咒,若将大日金光焰隐于煞气之中,这痛就如附骨之蛆般,于他体内时时刻刻、点点灼烧。偏偏他修罗之身吞噬不得大日金光焰,此前几日的寒潭让他伤愈了几分,方才运功又让这痛有了复发的趋势。
不过,想到染青刚才的态度他又有几分得意,她气愤担忧做不得假。他的苦肉计啊,终于要见成效了。还有十五日,便可夺了那神玉!届时还管什么大日金光焰?他仍闭着眼,只是嘴边却勾起了佞笑。
香炉中青烟缕缕,瑞脑销金,却催不得他入睡。
突然传来汤碗破碎的声音,随即是乒乒乓乓的橱柜翻倒之声。
“——鼠辈,还不现形!”
染青一声惊喝让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玄夜突然掀开了眼,他脸色一沉下一秒便出现在染青所在的厨房,却不想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番场景:
一袭白纱的染青使了神力一顿乱劈,而一地狼藉之间被她逼得四处逃窜的竟然是一只斗大的硕鼠,所谓抱头鼠窜,不过如此!
玄夜一楞,但又很快回过神来,“染青。”他制止了她。染青挥不动手了才发现,是玄夜在她身后。
客栈老板小二等闻声赶来,见满地狼藉,顿时头大,小二抱头哭喊,“姑娘、我们客栈好心把厨房借与你,你、你怎么把厨房砸了呀!”
掌柜指着染青的手气得发抖,“你、你、赔钱!别以为你们是修仙的我就怕你们!小心我报官!”
染青窘迫极了,就算没有记忆她也知道,失忆前她绝对不曾这般窘迫过!她理理裙子,稳了稳嗓音,“我......”
“我来吧。“温柔如羊脂玉般的男声响起,染青抬眼望去,却见玄夜如谪仙般,面上虽还有些苍白,但是神色却雍容大度。
“凡请掌柜算算厨房修缮、器物采购的费用,我们照本赔偿。”
掌柜见他谈吐不凡穿着也不赖,只能吹胡子瞪眼又大力“哼”了一声,“我这就去算账!”这才肯离去。
染青咬了咬嘴唇,不敢看玄夜的眼睛,又念着自己还在生他的气,径直绕过他出了厨房,“吃药吧。”
........
房间,玄夜半卧于床榻,而染青则端了那碗幸免于难的药,一点点吹凉给她的“夫君”喂。她的思绪飞远,究竟为何玄夜要这般维护自己?
风是静谧的,连香炉上的青烟都不曾吹动分毫。大抵药还是有些烫,床上的人额头冒了细密的汗珠。玄夜本就肤白,一受热便更显得唇色绯红,狭长的眼如春日还未经雨水洗礼的花蕊般昳丽。而坐于床边的人一袭白衣青丝如瀑,端的是冰肌玉骨清艳绝伦。
“你不生气了?”
“嗯。”染青嗯了一声。她哪还能生气呢,只希望快点找到那七曜神玉,让他快点恢复。
喝药着实无趣,玄夜不禁抬眼去看她,却在视线触碰的下一秒,忍不住逸出一抹笑意,“染青,你——”修罗王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他心情甚好,似乎几千年都未曾如今天般开怀过,在魔界几千年,他从不知上神也会有这般的窘境。
意识到他在笑什么,染青羞红了脸,“你还笑!”要不是药太烫,染青真恨不得把它一下灌他嘴里,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可玄夜似被下了咒一般实在忍不住,他试图忍耐,但在下一秒又原形毕露,还笑得越发放肆。染青气急,红了脸放下碗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一脸正色地命令道:“不许笑了!”
玉白的手指捂着他的嘴,只露出一双眸,却还是盛满笑意灿若星辰。实在太过扎眼!
“我这就点了你哑穴看你还笑不笑!”说着她便欺身过去欲点他哑穴,却被他制止。
“夫人饶命!”玄夜做求饶状。两人打闹间药早就打翻,玄夜躺倒,染青伏于他身侧。
青丝泄下,红绡帐暖,四目相对,几多暧昧。
厢房里一下静悄悄,染青只望着身下的人,却见他缓缓伸手,捏住了她的耳垂。染青心里一惊,胸腔竟似有小鹿在呦鸣。
“有灰。”
润泽的目光似情人的低喃流连于她的眉眼鼻尖,略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又来到她的脸颊,细细摩梭,情意绵绵。染青整个人就这么呆住,难道他真的是她的夫君?否则为何她丝毫不排斥此刻的亲密?
指腹下的肌肤细腻如玉,玄夜一时没有任何想要放手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