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以忆之名》苏梓禾

11、Mandheling

　　阔别三年，他们在十字路口相见。裹着长大衣的少年眉宇一切如故，声色形容依旧。只是容颜变的更加成熟，却依然是旧时记忆的面孔。

　　隔了那么些年，和他一起走那段常走的路，心下却是平静无澜。两道人影隔着不远走在熟悉的桥上。毫发毕现的回忆就那么一一浮现在眼前。堇沫回过头对手冢笑道，“还记得我在这座桥上做了些什么？”

　　手冢点头，怎会不记得。她那么勇敢，就在这儿跟自己告白，然后又迅速的像乌龟一样缩回了自己的壳，留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发愣。终于还是笑出来。走过去揽过她的肩，“我希望在这儿创造另一个回忆。”堇沫头一次在网球场以外的地方看见手冢神采飞扬的姿态，怔忪间，手冢的唇覆上了她的。

　　她的唇一如他心底的甜蜜。

　　在这座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大桥上，他们为自己的未来创造了另一个值得记忆的场景。却是比任何一次都更难忘。

　　手冢是第一次踏进堇沫的小阁楼。面积虽小却是五脏俱全。明明是淡雅到沉寂的蓝，却依然让他觉得温馨。这恐怕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吧。随手拿起素描本，一页一页的翻过，心中的悸动便也就随之而来。每一页都是他，打网球的样子，看书的样子，喝咖啡的样子，站着的样子，坐着的样子，最后一张是他……带笑的样子。温馨的让他有些想要哭泣。如那颗一直陪着他的夜明珠让他温暖不已。放在床沿上，最后一页大咧咧的摊在那里。

　　“呀，你都已经看到了。”堇沫煮好了咖啡端进来，却看到素描本被他他搁置在床沿上，有些赧然，脸也变红了。站在书桌前直直的看着手冢，抿着嘴不说话。

　　良久，才道，“本来还想作为重逢的礼物包好了再送你的。”

　　手冢拉过她的手，一起坐在床沿上，“我什么时候那样笑过？”指着那最后一页，手冢有些喜悦，眼神里却闪现着促狭的光。

　　“唔……我是想象着来画的，因为国光你没有这样笑过嘛。”脸越来越红。

　　没有这样笑过么？手冢笑意渐浓。

　　“呐，国光，我的咖啡馆就要休业了。”堇沫突然安静下来了，语气有些低沉。

　　手冢不改刚刚的脸色，“我把它买下来了。”

　　“什么——！！”堇沫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怎么会，难道……你就是那个…买主。”言语间无不惊讶，完全没有形象的指着手冢，然后又急急的捂住自己的嘴，眼里泪花闪现。

　　“走吧。”手冢拉过堇沫的手，一同下了阁楼。穿过大大小小的街道，他们站在咖啡馆的门口。整个街道阙静得没有声响。只有他们两个安静的呼吸着。“送你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然后他把钥匙交到她手上。

　　堇沫含着泪颤抖的推开了门，入目是一片黑暗。突然间，店内灯光乍亮。手冢站在门口温柔的看着她。

　　一遍一遍的浏览，任何一个细微的地方都没有改变，是她喜欢的风格，是她满意的原样，吧台上被擦拭得闪闪发亮。只不过以前挂在墙上的那位英俊的陌生男子被换成了叶慈，同样是英俊的面孔。

　　不去看堇沫投过来的疑惑眼光，手冢有些不自在的咳嗽，“既然是爱尔兰，还是叶慈比较合适。”话一出口，愈加的不自然。如果不是灯光偏暗，他的脸红得一定会更明显。堇沫终于哭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的落下来。

　　她走到手冢身边，把脑袋狠狠地埋进他的怀中，用低到不能再低的音调对手冢说，“国光，我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我，这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和堇沫在一起，手冢永远不会寡言，该说的他一定会说。

　　堇沫在手冢怀里哭泣，一直哭一直哭，直到把他的衬衫晕染成一片淡紫，却也没有停下来。还好没有其他人在场，否则手冢该担上欺负女孩子的骂名。手冢费劲的扳起她的头，两道泪痕挂在脸上还有红红的眼。“不哭了。”轻声的安慰，想哄小孩子一样拍拍她的头，手上如丝绸一般的柔滑触感让她爱不释手。

　　他们像以前一样牵着手走回去，在公寓门口分手。

　　看着手冢远去的背影，堇沫感觉他们仿佛回到了以前。直至他走远，这才反应过来，相见至此，他们竟还没问一句，你可曾好。或许是不想让彼此这样疏离的冷漠产生多年来的隔阂，他们选择忽略这样的客套。所以哪怕是思念无法抑制也绝不说那一句。

　　可是他们却又如此相爱。

　　三年未见，他们的心却早已为围成了一个圆，任何人插不进。却又如同一个湖，再不会为任何人的举动而惊起波澜。那颗被刻意投入的小石子也就在无动于衷里变得不知影踪。如此的爱，以至于谁也不在意。

　　堇沫这三年去了很多地方：阿姆斯特丹，苏黎世，爱登堡，巴塞罗那，还有哥本哈根。都是充满了回忆的地方。那些本来应该只有她的记忆，却因为她的思念，全部浸入了手冢国光的身影。

　　昨日的天空灰蓝灰蓝，今日也不见好转，但是她安静的天空在这一天开始剧变，变成了阳光明媚的蓝天。仿佛一张流逝了记忆的脸，泣尽了一个冬天的悲郁。

　　她在咖啡馆里为他煮一杯曼特宁，醇厚饱满，浓香四溢，也不知道今夜他是否还睡得着着。反正堇沫是早已睡不了了。像过去那些漫长的夜晚一样，她把自己埋在那些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古董里，开始了反反复复的研究。以至于第二天见到手冢时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现已是三月，绵长的春天迈着拖沓的步伐懒懒的走进人们的视野。阁楼旁边的那株山茶花开了，在夜里开的肆意又烂漫。就算无人欣赏，也要以最美的姿态展现在人世间。一如他们的爱，就算无人欣赏也在默默地闪光。

　　她在灰蓝色的天空里看晨曦缓缓地划破天际，鸽子便在这微风袅袅的熹光中出巢飞翔，在一片广袤而又忧伤的空寂中飞向不知名的远方。堇沫展开笑靥。她在青春的尽头找到了自己漫长旅行的终点站，然后稳稳地停驻于此看接下来的路慢慢悠远。那些如静叶般美好的年华岁月，终于在这来年的初春开出了繁盛的花。

　　回忆结束，他们终于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