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雾隐秘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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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逢时靠在岩壁上，衣襟大敞，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面对悬在他心口的剑，他也丝毫不慌张，脸上的表情镇定得像是在晒太阳。
鹿遥遥举着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凶一点、再凶一点，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像话本子里没有感情的杀手：“你就不怕我一剑刺穿你的心脏？”
江逢时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钟，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眨了眨眼。
鹿遥遥觉得自己的气势在他这个眨眼间碎了一地。
她委屈地放下剑：“你就不能配合一下？你连演都不愿意演一下？”
江逢时闻言，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微微发抖，整个人往岩壁后缩了缩，声音颤抖着喊出来：“大侠饶命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八百岁的老师父要奉养，求大侠高抬贵手，放过小的一条贱命！”
鹿遥遥愣住了，这演技也太浮夸了吧，以后有啥卧底伪装的任务，可千万不能让他去参加。
“这样吗？”江逢时恢复了正常的表情，“鹿大侠对我的表现可还满意？”
鹿遥遥翻了个白眼：“太假了，你刚才那表情、那声音，一点感情都没有，哼，要是上了戏台，保准会被轰下来。”
江逢时咳嗽两声，他还以为自己演得蛮好呢：“我没演过戏，第一次，以后我多练练，争取让鹿大侠看高兴了。”
“行了。”鹿遥遥把青玉医剑举到眼前，笑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给你看看这剑的玄妙之处，别害怕，不会伤害你的。”
鹿遥遥单手持剑，剑尖依旧对着江逢时，她没有施展剑招，只是将灵力注入剑身，施展回春术，然后轻轻一挥。
一道碧绿色的光芒从剑刃上飞出，不是剑气，而是一团柔和的光雾。光雾在空中散开，像春天的细雨，纷纷扬扬地洒落。
光雾落在江逢时的各处伤口上，自行渗入裂开的伤口深处。
江逢时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些碧绿色的光雾进入伤口后，就跟之前鹿遥遥治疗一样，在修复他的伤口。
甚至那阴损至极的剑气毒素似乎也被压制了一些。
鹿遥遥还在继续施展回春术，碧绿色的光雾源源不断地治疗着他的伤口。
江逢时的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眼神复杂。这个小医修给他的惊喜太多了，他不是没见过医修，上界的医修传承从未断过，宗门之中也有专门的医修堂。
但这种以剑为媒，隔空施术，灵气化雾的方式，他从来没见过。
江逢时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最深的剑伤，裂开的皮肉已经重新合拢，虽然还没完全长好，但血已经止住了。这在之前，是至少要鹿遥遥耗尽两轮灵力才能达到的效果。
鹿遥遥抱着青玉医剑，也靠在了另一侧的崖壁上，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她的灵力已经耗尽了：“我现在灵力耗尽了，得打坐恢复。你帮我守着点，别让那些七曜宗的人又摸回来。”
“放心。”江逢时稍微拢好一点衣襟，他现在伤势大好，神识早就把这块地方笼罩住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她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灵力回满，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重新走到江逢时面前。
他靠在岩壁上，衣襟虽然已经拢好了，但肩头和腰侧还有几处血迹洇了出来，显然伤口只是初步愈合，并未完全收口。
“还有几处没治完，你坐着别动。”鹿遥遥手持青玉医剑，继续施展回春术。
到炼气十阶后，治疗起这些皮肉伤就轻松很多，这一轮的灵力还没用完，江逢时身上的伤就已治好。
江逢时把衣服穿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眼神好奇：“你方才用剑施展治疗术，这功法我闻所未闻。”
鹿遥遥的指尖从剑身上轻轻抚过，碧绿色的剑身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剑气悬脉。”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剑的一个特殊效果，能将灵力转化为治疗之力，通过剑身隔空施展。只要剑尖所向，治疗术就能送达，不需要直接接触伤者。”
江逢时眉头微动：“以剑为媒施展治疗术，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法器的范畴，更像是古老传承中的秘术。”
鹿遥遥心里哀嚎，这家伙不愧是上届来的，懂的就是多，她赶紧转移话题，推着江逢时的腰往外走：：“走吧走吧，已经这么大，我们趁热打铁，再去摸点好东西，我这宝贝青玉医剑要成长，需要的东西可多了。”
两人回到红色岩洞中央，开始寻找出去的路，走了没几步，鹿遥遥忽然停下了脚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才发现这么一会儿工夫，她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这岩洞的燥热比之前又厉害了几分，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灼烫感。
"好热啊。"她用手扇了扇风，发现完全无济于事，正蔫头耷脑地走着，忽然感觉身侧清凉了一点。
鹿遥遥本能地往凉气的方向靠了靠，抬头一看，是江逢时。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凉气息，像是自带了一个小型降温结界，把周围的燥热都隔绝在了三尺之外。
鹿遥遥毫无心理负担地往他身边又挤了挤，袖子贴着袖子，整个人恨不得挂在江逢时胳膊上当个挂件："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快？这是什么功法？我也想学！"
江逢时低头瞥了她一眼，没抽回胳膊，任由她贴着："不是什么功法，体质天生如此，你要是想学，得先把自己的灵根换了。"
鹿遥遥撇撇嘴："那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蹭你的凉气吧。”
“嗯，按照我看话本子的经验，岩洞里这么热，下面肯定有什么东西，说不定是异火呢！”鹿遥遥说着，两眼放光，好像异宝就在眼前，“江逢时，我们赶紧找找。”
两人沿着岩洞边缘摸索了小半刻钟，江逢时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手指按在脚边的岩壁上，片刻后抬起头来："这里，岩壁背后是空的。"
他掌心贴在岩壁上，灵力一震，那层薄薄的红色岩壁"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碎石簌簌落下，露出后面一条斜向下的狭窄通道。
一股更加灼热的气流从通道深处涌上来，热浪扑面，鹿遥遥被烫得往后缩了缩脖子。
但很快她的眼睛就亮了，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嵌着一片片暗红色的晶体，在热气中泛着莹莹的光泽。
“这是什么？”鹿遥遥惊呼出声。
“火髓晶。”江逢时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什么？鹿遥遥歪了歪脑袋，她好像有点印象，但又不是很确定。
于是干脆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厚厚的书，迅速翻了起来。江逢时看到书名，眉心微微一皱——《东界奇物大百科：从入门到暴富》
鹿遥遥翻到矿石篇，手指在目录上飞快地滑动，停在某一页，然后大声念了出来：“火髓晶，产于地底熔岩脉附近的矿晶，火属性灵材，炼制火属性法器时加入可提升威力，亦可作为火系阵法核心。市价约……”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黏在那一行字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江逢时凑过去瞄了一眼，帮她念完："约八百至一千二百下品灵石一块，视品相而定。整块火髓晶若未经切割，重量超过五斤的，价格翻倍。"
鹿遥遥猛地合上书，把书塞回储物袋，目光灼灼地看着通道两侧崖壁上密密麻麻嵌着的暗红色晶体，声音发飘：“好多好多块啊，好多好多灵石啊！”
她抬起手，指着这一片火髓晶：“看，江逢时，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快把它们都带回家。”
她往前扑了两步，伸手就想把离得最近的那块火髓晶扣下来，手指刚触上去，又猛地缩了回来，吹着手指头直呼痛："嘶！好烫好烫好烫！"
火髓晶常年受地底熔岩炙烤，表面的温度比烧红的铁块低不了多少，鹿遥遥一个炼气期的小脆皮，手指头差点直接烫起泡。
江逢时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在鹿遥遥的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这通识课怎么学的？净看话本子去了吧。挖火髓晶哪能直接用手抠，得用玉凿子在四周撬动，等它跟岩壁的连接松动了再取下来。"
他递过去一把通体莹白的小玉凿子：“用这个，沿着晶石边缘慢慢走一圈，别急着撬，等它自己脱落。”
鹿遥遥接过玉凿子，蹲下身，挑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火髓晶，学着江逢时说的法子，小心翼翼地沿着晶石与岩壁的接缝处走了一圈。
但火髓晶的根扎得比想象中深，她走完一圈后试着撬了撬，纹丝不动，只能继续重复刚刚的动作。
等到终于听见"咔"的一声轻响，晶石从岩壁上松动脱落时，已经过去快一刻钟了。
鹿遥遥捧着那块巴掌大的火髓晶，又累又喜，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扭头去看江逢时。
他那边已经撬下来三块了，每一块都比她的大，整整齐齐地码在脚边。
她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腰，仰头看了看两侧岩壁上密密麻麻嵌着的火髓晶，按照这个速度，别说把整条通道挖空了，光是把这一段岩壁清完，就得花上大半天。
她还要继续往外走，还要去找七曜宗的人，看看他们到底在秘境里耍什么花招，总不能把时间全耗在这里挖矿石。
"这样不行。"鹿遥遥把玉凿子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盯着满墙的火髓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样效率也太低了，挖矿石都这么废时间的吗？江逢时，你们上届也是这样一块块撬的？”鹿遥遥问道。
江逢时手上动作没停：“筑基期只能这样，等修为上去，就会有其他的方法，让晶石自行脱落了。”
鹿遥遥猛地一拍掌：“对，挖太慢了，让晶石自行脱落就好了嘛！”
“得到了元婴期，才能将整条矿脉的灵力脉络抽离，让晶石自行脱落。”江逢时道。
鹿遥遥完全没受打击，反而得到了启发，她围着那段嵌满火髓晶的岩壁来回走了两圈，一边走一边用手指敲着下巴。
她忽然停下脚步，蹲下来，凑近了看岩壁底部的纹理。
那些火髓晶的分布果然不是杂乱无章的，每一块晶石的底部都连着一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小裂隙，像是树根一样从岩壁深处延伸到表面。
鹿遥遥顺着其中一条裂隙往下看，发现所有裂隙最终都汇聚到岩壁底部的一条横向裂缝里。
"江逢时，你过来看。"她招了招手。
江逢时放在手中的事，配合地走过来。
鹿遥遥伸出手指，沿着那条裂缝划了一道：“这些火髓晶的灵力供给，应该都是从这条主裂缝里来的。如果我们在这条主裂缝上动手脚，把整条灵力供给脉络切断，那这些火髓晶会不会自然脱落？”
江逢时眉头微挑，他将灵力延伸进去感知了片刻，点点头：“方法应该可行，如果能找到这条主裂缝最薄弱的地方，用灵力震断它，那么悬挂在它上面的所有火髓晶都会在短期内失去灵力支撑，但不会立刻脱落。”
鹿遥遥顺着江逢时的思路继续道：“这时候，我们再施加一个外力，让晶石脱落。”
鹿遥遥干脆利落地安排任务：“江逢时，你负责找最薄弱的点，震断它，我负责敲山震虎！”
江逢时唇角一弯：“敲山震虎？”
“就是让整面岩壁都抖起来。”鹿遥遥拍了拍手掌上的灰。
江逢时掌心贴上岩壁，灵力如细针般刺入那条横向裂缝，精准地找到了灵力最薄弱之处。
"三息后切断。"他说，"你准备好。"
鹿遥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符箓，这是符峰李师叔临行前塞给她的，说是“灵力不够符箓凑”，给她塞了一大把。
鹿遥遥翻了翻，从中挑出几张标注着“震山符”的黄纸，她把三张符贴在横向裂缝的左、中、右三处。
她一贴好，江逢时那边便行动了，一声沉闷的嗡鸣从岩壁深处传来，紧接着，整面岩壁上所有的火髓晶都微微颤了一下。
鹿遥遥站远了些，双手掐诀，灵力从指尖涌出，同时注入三张符箓。
黄纸上的朱砂符文亮起一道暗光，“轰——”整个岩壁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脚下的大地也跟着晃了一晃，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
鹿遥遥下意识地往后跳了一步，捂着耳朵蹲下来，江逢时快速掠到她身边，撑起了一个灵力防护罩。
震动时间不长，很快便平息了。
待她再抬起头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呆住了。
整面岩壁上嵌着的火髓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摇了一把，齐刷刷地从岩壁上脱落下来，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鹿遥遥张大了嘴，愣了三秒钟，然后猛地跳起来：“成了！全掉下来了！”
她冲过去，蹲在地上，伸手捡起一块火髓晶，这一次，晶石已经冷却了一些，虽然还是温热的，但已经不至于烫手了。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晶石表面光滑，成色极好，放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江逢时也走了过来，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块看了看：“这些火髓晶品质都不错，难得的是整面岩壁的晶石同时脱落，没有一块碎裂的。”
“那当然！”鹿遥遥一边往储物袋里捡晶石，一边得意洋洋，“本姑娘想出来的办法，那必须是周全的。用震山符让岩壁整体震动，这样一来，每块晶石受到的力道均匀，自然就不会碎。”
江逢时没有说话，帮她收地上散落的晶石。只是看着那毛茸茸的脑袋，感觉很是惊奇，这小医修的脑子，确实跟别的修士不太一样。
别人看到矿脉，想的是怎么一块块挖；她看到矿脉，想的是怎么让整条矿脉自己把东西吐出来。偏生她想的法子，还都行得通。
鹿遥遥忙得满头大汗，把地上最后一块火髓晶塞进储物袋里，又检查了一遍角落里有没有漏网之鱼。
确定一块不剩之后，她才直起腰来，满意地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这一趟值了！等出了秘境，我就是灵溪宗小富婆。”
而且这火髓晶，还在青玉医剑升级所需矿石的名单上，除了留一块给青玉医剑，其他的都可卖掉。
江逢时站在通道尽头，掌心贴着岩壁探了片刻，回头道：“那边有传送阵的气息，应该是出去的。”
是跟火髓晶岩洞相反的方向，两人沿着这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拐过一道极窄的弯，眼前出现了一座传送阵。
“走走走，赶紧出去。”鹿遥遥拉着江逢时的袖子就往阵台上跨。
江逢时却站着没动，目光落在阵台边缘的一处。
鹿遥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阵台边缘有一道整齐的切口，切入石面寸许，切口处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芒，带着一股冷冽的剑意。
江逢时蹲下身，指尖在切口上轻轻擦过，“这剑痕很新。”
鹿遥遥也蹲下来看了又看，越看越气：“这肯定是那群七曜宗的人干的，真是小肚鸡肠。”
她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越想越气，忍不住骂出了声：“什么清冷仙子，天之骄女，我看她心眼比针尖还小！明明说好了剑归我，转头就把传送阵毁了！这不是明摆着要把我们困在这儿吗？她怎么这么坏啊！”
江逢时看她那副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的模样，忍不住弯了下嘴角：“好啦好啦，她抢你剑的时候不就知道不是好人了吗？”
鹿遥遥气鼓鼓地踢了一脚阵台边缘，“我没想到她连这种下作手段都用得出来！当着面装得那么清高，背地里干这种阴损事，也不怕遭报应！”
她骂了一连串，把能想到的词都用上了：小肚鸡肠、表里不一、伪君子、白莲花、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骂到最后实在词穷了，才停下来喘了口气，用手扇着风：“不行，骂不动了，我得省点力气找别的出路。”
江逢时已经在四周探查了，片刻后，他指向阵台后方的一条窄道：“那边有风，应该是通的。”
鹿遥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阵台后方岩壁上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裂隙，一股微弱的气流正从裂隙中涌出来，带着潮湿的水汽。
“走。”鹿遥遥跟在江逢时的身后钻了进去。
鹿遥遥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走着走着，就自己嘿嘿地笑出了声。
“怎么了？”
鹿遥遥一边小心翼翼地踩着脚下的碎石，一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我忽然觉得，我们现在特别像盗墓的。”
江逢时的脚步顿了一下：“盗墓？”
“对啊！”鹿遥遥越说越来劲，“你看啊，我们现在钻的这条裂隙，又窄又深，只能一个人通过，像不像盗墓贼打的盗洞？前面是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密室，后面是刚得罪了的大粽子，啊不对，大妖兽。”
说话间，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鹿遥遥从裂隙中钻出来，抬头一看，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的岩壁上泛着幽幽的蓝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比之前的燥热岩洞凉爽了许多，甚至还有些许寒意。
鹿遥遥还没来得及感叹这地方好看，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
她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不远处的水潭边，盘踞着几头妖兽。一头三阶的墨鳞蟒正盘着身子，鳞片在蓝光下泛着冷光，蛇信吞吐间带出一股腥风。
旁边的乱石堆上，蹲着两头二阶的铁爪獴，体型比常见的獴大了三倍不止，爪子在岩石上磨得咔咔作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而在水潭另一侧的浅滩上，居然长着几株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药草，在蓝幽幽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鹿遥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认识，这是金线灵草！秦师叔要是看到这么多金线灵草，怕是能高兴得起跳！”
江逢时看了一眼那几株灵草，又看了一眼鹿遥遥那副见钱眼开的表情：“那几株品相不错，年份应该在五十年以上。”
“那就更不能放过了，”她迅速分配好任务，“留一头铁爪獴给我，其他的归你。”
江逢时没有异议，只是多看了她一眼：“确定能行？”
“那当然！”鹿遥遥挺起胸膛，“打不过还有你呢，有你看着，我怕什么？”
江逢时身形一晃，已经掠向墨鳞蟒。
三阶妖兽感知到威胁，蛇身猛地绷直，张嘴就朝江逢时咬来。江逢时侧身避开，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羽，抽出木剑，反手一剑，没有对着墨鳞蟒，而是快速解决了其中一头铁爪獴。
墨鳞蟒嘶吼一声，蛇尾横扫。
这边打得热闹，那边鹿遥遥也已经举着青玉医剑冲向了铁爪獴。
她挑的那头身形稍小一些，蹲在乱石堆边缘，正用爪子刨着什么，对她的到来反应慢了半拍。鹿遥遥瞅准这个空档，一剑刺出，惊鸿照影。
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剑光一闪而逝。
铁爪獴在最后关头偏了偏身子，剑锋擦着它的肩胛骨划过，带出一道血线。
妖兽吃痛，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猛地转身扑来，爪子上寒光闪烁。
鹿遥遥脚下一错，踏雪寻梅运转，整个人骤然提速，在空中往左边横移了半步，堪堪避开那一爪。
铁爪獴的爪子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弟子服被撕开一道口子，肩头火辣辣地疼。
“好家伙！”鹿遥遥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脚下不停，离开距离。
铁爪獴不依不饶，四爪着地，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扑过来。
鹿遥遥深吸一口气，握紧青玉剑，看准时机，再次出剑。
在鹿遥遥跟这只铁爪獴打得难舍难分的时候，江逢时那边就拿着一把木剑结束了战斗。
他没有插手的打算，随手将木剑往腰间一别，慢悠悠地踱到一块平坦的大石头旁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包油纸包着的花生，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剥开一颗，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鹿遥遥在乱石堆中上蹿下跳，余光瞥见他这副悠闲的模样，差点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江逢时！你、你什么时候还带了花生？！”
江逢时又剥了一颗，姿态从容：“你塞给我的呀。进秘境之前，你往我储物袋里扔了三包，说什么秘境里凶险难测，带点零嘴压压惊。”
鹿遥遥猛地侧身避开铁爪獴的一记扑击，肩头的伤口又渗了些血出来。她一边挥剑格挡，一边气急败坏地喊：“那是我给你无聊时吃的，不是让你当戏班子看戏吃的！”
“哦。”江逢时应了一声，又慢条斯理地把花生丢进嘴里，“你这一剑刺得太急了，重心不稳。”
“你——！”鹿遥遥差点被这语气噎死。
铁爪獴再一次猛扑过来，爪子带起一道劲风。鹿遥遥脚下一踩踏雪寻梅，险险避开，剑尖顺势一挑，在妖兽的腰腹上又添了一道口子。
江逢时嚼着花生，继续点评：“这一脚踩歪了，如果往左偏三寸，位置更稳。嗯，不过躲避的时机抓得不错。”
鹿遥遥不再理会江逢时，专心于眼前的战斗。她的剑法比刚进秘境时熟练了许多，惊鸿照影这一招已经在实战中磨了好多回了，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江逢时又剥了一颗花生，含糊不清地说：“它左前爪落地的时候重心会偏，那时候刺咽喉。”
鹿遥遥没空回嘴，但耳朵听见了。她盯着铁爪獴的动作，果然，妖兽再一次蓄力扑击时，左前爪落地的一瞬间，整个身体有一个极轻微的倾斜。
就是现在，鹿遥遥将灵力灌注剑身，青玉医剑泛起一层淡碧色的光芒。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那个倾斜的缝隙刺了过去。
剑尖精准地穿透了铁爪獴的咽喉，妖兽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挣扎了两下，轰然倒地。
鹿遥遥把剑拔出来，站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气。她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弟子服被撕得破破烂烂，头发也散了大半，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但她赢了。
她收了剑，扭头朝江逢时走过去。
江逢时手里那包花生已经快见底了，见她过来，居然还伸手递了递：“还剩几颗，要不要？”
鹿遥遥看着他这副悠哉游哉的模样，气得一把夺过那包花生，抓了最后一颗丢进嘴里：“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啊！看人打架还带零食！”
江逢时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一脸无辜：“跟你学的呀。”
鹿遥遥气鼓鼓地瞪着他：“……好的不学就学坏的！”
二阶妖兽的体内便有兽灵晶凝结，江逢时提着那把木剑去挖兽灵晶去了，鹿遥遥则运转回春术，给自己治疗了一下伤口。
江逢时将挖出来的兽灵晶抛给她，鹿遥遥收进储物袋里，转头就往水潭边的浅滩跑去：“金线灵草金线灵草！”
她蹲在那几株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药草跟前，小心翼翼地用玉铲子连根带土挖出来，每一株都完整无损。
她把灵草用湿润的灵布仔细包好，又往储物袋里塞进去，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目光往水潭深处扫了一圈，潭水碧幽幽的，深不见底，水面上氤氲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这地方……”鹿遥遥走近两步，蹲在水潭边，伸手探了探水温。指尖触到水面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冷得她一哆嗦，“好凉。”
江逢时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侧，目光投向水潭深处：“这水潭不是死水，底下有暗流。”
鹿遥遥站起来，拍了拍手，眼睛盯着水潭深处看了一会儿。但水太深了，碧沉沉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那我们怎么出去？”
江逢时没有说话，伸出手，掌心朝下对着水潭。一股灵压无声地向下沉去，水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涟漪。片刻后，他收回手：“这水潭连接着一条地下河，沿着地下河走，应该有出口。”
鹿遥遥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张避水符，递给江逢时一张：“拿着这个，能撑一阵子。下水之后你神识强，你带路，我跟紧你。”
鹿遥遥把避水符往身上一拍，正打算往水里跳，忽然顿住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乱石堆旁边那头铁爪獴的尸体，眼神变了变。
"等一下。"她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往那头铁爪獴的位置跑。
江逢时在身后问："怎么了？"
"我刚刚杀它的时候，它一直在刨什么东西。"鹿遥遥蹲下身，用剑尖拨开铁爪獴尸体旁边的一堆碎石，"那个时候我没在意，现在想想有点不对劲，妖兽不会无缘无故刨地。"
她拨开几块拳头大的碎石，又扒开一层浮土，果然露出了一块松动的地砖。地砖的边缘有明显的爪痕，一看就是被铁爪獴反复刨过的。
鹿遥遥用剑尖撬开地砖，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土坑。土坑底部，躺着一把青铜钥匙，大约一指长，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
她把钥匙捡起来，在袖子上擦了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钥匙的齿痕很复杂，不像是普通门锁用的，更像是某种机关盒或者宝箱的钥匙。
"这铁爪獴藏东西还挺有模有样的。"鹿遥遥嘀咕了一句，把钥匙往储物袋里一塞，"不管了，先收着。万一后面用得着呢。"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重新跑回水潭边：“好了，走吧。”
江逢时先行跃入水中，鹿遥遥紧随其后。
入水的瞬间，避水符立刻起了作用，一层无形的薄膜将水流隔绝在周身半尺之外。
潭水冰凉刺骨，比在岸边触碰时更加寒气逼人，饶是有避水符挡着，那股寒意依然透过符箓的防护渗进来，冻得鹿遥遥打了个哆嗦。
她用力蹬了几下腿，稳住身形，朝四周看去。
水下的光线比想象中要亮一些，江逢时就在她身侧不远处，他转头看向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然后率先朝那个方向游了过去。
鹿遥遥立刻跟紧，双腿用力蹬水，跟在江逢时身后。
地下河的入口在水潭底部靠西的位置，是一道窄窄的岩缝，仅容一人通过。江逢时侧身钻了进去，鹿遥遥紧随其后，贴着他的后背游过那段窄道。
过了那道岩缝，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横亘在面前，水流比水潭里的要湍急得多，带着一股明显的流向，朝更深处涌去。
河水深不见底，两侧的岩壁上附着着会发光的苔藓，绿莹莹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缀在石壁上，将这条地下河道照得影影绰绰。
江逢时在岩缝出口处停了一下，回头确认鹿遥遥跟上了，然后顺着水流的方向游了出去。
大概游了小半个时辰，水道开始收窄，两侧的岩壁逐渐向中间合拢。
江逢时在前面停下了。他浮在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旁边，踩着水转过身来等她。
鹿遥遥游过去，也攀住了那块岩石，探出半个身子喘了口气。避水符的功效还在，她身上一点都没湿，但长时间泡在冷水里游动，还是耗了不少体力。
"前面怎么了？"她问。
江逢时指了指前方：“过去看看。”鹿遥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水道在前方不远处已经到了尽头，那里不再是天然的岩壁，而是一面整齐的石墙，石墙上隐约能看见一道门形的轮廓。
两人攀着岩壁往前游，靠近之后鹿遥遥才看清，那果然是一道石门，被水流冲刷了不知多少年月，表面覆盖着一层青黑色的水垢。
石门严丝合缝地嵌在岩壁之中，边缘没有任何缝隙，像是天然生长在这块石头里的。
江逢时踩着水，伸手抵在石门表面，灵力催动，用力一推。石门纹丝不动。
他又换了几个角度，最终摇了摇头："推不开。"
鹿遥遥也游过去，想到了自己储物袋里的那把钥匙。她绕着门缘转了一圈，手指沿着石门的边缘一寸寸摸过去，没有锁孔，没有凹槽，没有任何像是机关的东西。
她的目光继续往四周扫，忽然停在了石门右侧的岩壁上，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石头，大约拳头大小。
她游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块圆石，试着转了转，圆石纹丝不动，又试着往外拔了拔，依旧不动。
"你在摸什么？"江逢时游过来问。
鹿遥遥没有回答，又仔细看了看，这块圆石镶嵌的周围有一圈极细的缝隙，如果不是凑到跟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东西的形状你有没有觉得眼熟？"鹿遥遥忽然说。
“看不出来。”江逢时看了一眼。
鹿遥遥一拍手：“是轮舵，只不过缩成了这么小的一个。”
她再次伸手握住那块圆石，卯足了劲，逆时针方向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圆石终于动了。
她继续用力旋转，圆石在岩壁中转动了一圈半，发出一阵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鹿遥遥拧完之后，石门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轰响，石门中央那条看似浑然一体的缝隙开始逐渐扩大，两扇门板向内侧缓缓开启。
江逢时对着鹿遥遥竖起一个大拇指：“鹿大侠，厉害。”
鹿遥遥得意地扬扬下巴：“这不过是我聪明才智的冰山一角啦。”
石门彻底敞开，露出后面一条斜向上的石阶。石阶干燥，没有一丝水汽，每一级台阶都打磨得平整光滑。
两人踏上石阶，身后的石门在他们通过之后缓缓合拢，重新归于沉寂。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