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夏夜，辰若纪事》索格儿

3、Chapter 3

　　漆黑的夜空中，洒满了璀璨的繁星，一轮皎洁的新月更衬得夜色如水。

　　已是子夜时分，整座裴宅也陷入了一片寂静的黑暗中。

　　裴小若小心翼翼地查看自己膝盖上肿起的包，大片青红色的淤血显得有些吓人，她打开从管家殷奇那要来的药水，倒了一些在手心上，轻轻地揉着膝盖，却还是痛得龇起了牙。

　　这时床头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小若姐，你睡了没哦?”电话那头传来殷桃轻柔的声音。

　　“我还没睡呢......”小若用肩膀夹着电话，腾出手来继续揉着膝盖。

　　“小若姐，我今天好像看到少爷和一个女生在园子里走诶，那个女生好漂亮哦，她是谁呀？”

　　“她是.....,少爷带回来的，好像......叫艾雪吧。”小若想了想，她记得那个女生说过她叫艾雪。

　　“是少爷带回来的？好奇怪哦，我以为少爷除了你，都不会跟别的女生说话呢。”

　　“怎么会喔。”

　　“怎么不会，你看，少爷就从来没跟我说过话。”

　　“那是因为，你也没有根他说过话啊。”

　　“也对哦，我看到他，就怕得要死，哪敢跟他讲话哦。嘿嘿”

　　“你这么晚打电话给我，就是来八卦这些的哦？”

　　“对啦。诶呀，不对啦”，殷桃语气有些着急，“我刚听我爸说，下个礼拜开始你要和少爷去学校上课了？”

　　“恩。”小若揉着膝盖的手停了下来。

　　“怎么这么突然啊，那些老师不是都来家里教书的吗，为什么要去学校，这一点都不好啦，我更见不到你了，小若姐......”殷桃抱怨着。

　　小若若有所思地盯着膝盖上的淤青，抱起电话慢慢移身坐到床头。

　　“我......也不知道，这是少爷决定的事情，哪轮得到我去问。”

　　“唉，看来，今天晚上我会失眠的。是伤心得失眠。”

　　“桃桃，你不要这样嘛......”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殷桃，她能想象得出电话那头的殷桃一定是哀怨的垮着一张小脸。

　　“诶呀，小若姐，其实我伤心也不全是因为你要去学校的原因啦......”

　　“那还有什么原因啊？我的殷桃大小姐!”

　　裴小若不禁有些觉得好笑，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她觉得电话里的桃桃像是一直胡乱地扯着话。

　　“小若姐，我知道你今天问我爸拿了药水，你一定又是哪里受伤了对不对？”

　　“只是骑脚踏车，不小心摔倒了，哪有受伤这么严重。”

　　“你骗人，裴家连花园的割草机都是四个轮子的，哪里会有什么脚踏车！”

　　“真的，我没骗你，那是艾雪的脚踏车......因为她受伤了，少爷急着带她回来止血，所以才让我骑了她的车自己回来。”小若急急地向殷桃解释。

　　“我就知道一定是跟少爷有关，小若姐，从你来到裴家到现在，你知道你身上多了多少伤吗？”

　　身上多了多少伤......裴小若捂着电话，不禁有些发怔。

　　“骑马，射击，还有那个什么空手道的，只要是他学的东西，也都非要你跟着学。你明明就是个女生，明明就搞得自己浑身是伤，却连一句埋怨的话都不会说，我是替你不平啊，小若姐。”

　　“桃桃，那些，是少爷让我做的......，只要他喜欢，我没有什么好埋怨的。”

　　“他喜欢？我看他分明就是在折磨你，把你当成他私人的玩具。”殷桃气愤地说。

　　......把你当成他私人的玩具......

　　“　......既然你是爸爸送我的礼物......那以后,你也姓裴吧......”

　　她永远都记得那天裴辰耀说的话。

　　那一天，决定了她未来的命运，她只是一个从孤儿院里跑出来的孤儿，就连姓氏都是裴辰耀给的。

　　对于裴辰耀，她永远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小若姐，其实我看得出来，你是喜欢少爷的对不对？”见她默不作声，殷桃的语气转为轻柔，“要不然，你不会心甘情愿的承受这么多，这五年，你连一点自由都没有。”

　　“桃桃，你别说了......我不想听这些......”

　　是喜欢他吗，裴小若咬着嘴唇，觉得地自己的双手有些发冷。

　　她知道，在第一眼见到裴辰耀的时候，自己的心里就已经偷偷被这三个字装满了，可是，他是这么高高在上，是裴家唯一的继承人，如同王子一般。

　　喜欢他，是多么奢侈的事情。

　　她不敢去想，更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出自己半点情绪，所以每次面对他，她都格外的小心翼翼。

　　她只觉得能每天呆在他的身边，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所以小若姐，今天我看到那个艾雪，我不喜欢她站在少爷的身边，我讨厌她...我...”

　　“桃桃！.....”裴小若忍不住打断了殷桃的话，“少爷和我，是不同世界的人，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么多，也从来没有去埋怨过什么。如果没有裴家，我只是一个从孤儿院里逃出来，在街头流浪的小孩。所以，不管为裴家，为少爷做什么，我都是心甘情愿的。你明白吗？”

　　“小若姐......”殷桃的声音有些哽咽。

　　“桃桃，我知道你很关心我，谢谢你。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吧......”裴小若有些害怕再继续这个话题。

　　“小若姐......对不起，我不应该说那些话......那你也早点休息吧。晚安。”殷桃语气带着深深的失落与歉意。

　　挂下电话，裴小若缓缓地闭上眼睛，嘴角有一丝痛苦的自嘲，她总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能够像海面一样的平静，以为自己能掩饰的很好。

　　五年的时间，就像只是老天的一个恍神，那些过去的一点一滴竟是如此的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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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小若，今天你上不了这匹马，就不准你吃饭。”12岁的裴辰耀穿着一身黑色的骑马装，双手环胸，极度不耐烦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

　　他已经让人牵了马场里最温顺的一匹小母马给她，她却还是不敢跨上去，一人一马，已经在马厩前耗了一个小时了，耗光了他的所有的耐性，从来没有人能让他等上一个小时。

　　裴小若无措地看着眼前这匹高出她大半人的马，虽然它看上去很温顺无害的样子，可是一想到它有那么高，心里就不停地打着退堂鼓。

　　她带着恳求的眼神看向裴辰耀，“少爷，我真的不敢......可不可以......”

　　“不可以！你要是连马背都不敢上，以后怎么陪我骑马！”裴辰耀想也不想的拒绝了她的恳求。好不容易有人可以天天陪着他，如果连骑马都不会，怎么做他的跟班儿。

　　裴辰耀狠狠地拉过拴在小母马身上的缰绳，一把塞到她的手里，

　　“总之今天我要看到你骑在它的身上！”他斩钉截铁地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马场，留下了孤零零地裴小若。

　　裴小若哭丧着脸，抬头看了看那匹马。小母马滴溜溜地转着它圆滚滚地黑眼睛，打了一声响鼻，健壮的四肢不停地来回在原地踏着。

　　她知道少爷是言出必行的，如果她今天骑不上这匹马，就一定会挨饿。

　　如果只是挨饿她倒不怕，在孤儿院的那段时间，那些大孩子时常在背后抢走她的食物，挨饿对她来说就好像家常便饭。

　　她心里真正害怕的是少爷会因此而发怒，少爷不高兴的时候会一句话都不说，冷着一张脸，谁都不理，整个人就好像是裹了一层厚厚的冰。她不想少爷变成那个样子。

　　裴小若吞了吞口水，在心里默默地念着：没什么好怕的，它看上去这么乖，别怕，别怕。在默念了十遍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小心翼翼地搬起踩脚的凳子，放到马肚子附近的位置，然后立在了凳子上。

　　“马儿马儿，你可千万不要摔我下去。拜托拜托。我只骑一下就好了。你要乖哦。”她轻轻地抚摸着马背，嘴里不停地叨念。

　　小母马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不再来回的踏步，慢慢安静了下来，裴小若不禁暗自高兴。

　　她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左脚踏上马镫，双手用力拽着马鞍，一闭眼，一咬牙，呵，居然就这么垮上了马背。

　　“啊！我成功了......少爷！少爷，我骑上马了！”小若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真的骑上了马背，兴奋地朝着裴辰耀离开的方向大喊着。

　　就在这个时候，小母马像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喊叫惊扰了，开始不停地在原地打起了圈。

　　裴小若吓坏了，刚才还一脸兴奋的她此刻已经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两只手死死地拉着缰绳。

　　小母马的打圈让她开始头晕，眼前的景物都在不断的晃着，摇着，一股恶心反胃的感觉窜了上来，原本拉着缰绳的手开始慢慢地松开......身子一歪，就这么咚的一声从小母马的背上掉了下来，直直地倒在了泥地里。

　　小若龇着牙，虽然还是有些天旋地转的感觉，但她还是强撑着爬了起来，沮丧的拍了拍脸上的泥巴。

　　幸亏马厩边上的地面土质松软，而小母马也没有那些成年马儿体型高大，这一摔虽然痛，但却没有伤到胫骨。

　　嘶......好痛，脚上传来一阵痛楚，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小腿破了一大块皮，伤口处不断有血珠渗出来。

　　原来是她摔下来的时候，小腿正好磕到了那把用来踩脚的凳子，被凳角划破了皮。

　　她用力咬着下唇，心里有些慌乱，又有些害怕，好像是无头的苍蝇，不知道该怎么办，傻傻地蹲到了地上。

　　空荡荡的跑马场，秋风扫起泛黄的枝叶，她瘦弱的身影，看上去是那么的渺小。

　　后来，是马场打扫的佣人，发现了蹲在马厩边，双手捂着伤口的裴小若。

　　......

　　裴辰耀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房，不时抬起头来看看墙上的壁钟。又快过去一个小时了,她到底还要磨蹭多久。

　　当他看到脚上缠着纱布，一瘸一拐走进来的裴小若时，心里突然有丝怒气，这个笨蛋裴小若，居然连骑一匹小母马都会受伤。

　　他抿着嘴，站起身快步朝门口走去，在经过裴小若的身边时，闷声闷气地对她丢下两个字：“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