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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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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济坊的位置很好认,韩遂按照店家的指示,没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此刻正值中午,安济坊没什么人
“请问这位小哥,如愿大夫可在此处?”
负责抓药的童子见韩遂只当他是来瞧病的病人,急忙放下手中的药材为他带路
“在呢,如愿大人就在里面呢,请随我来吧”
安济坊不算大,韩遂跟着那童子的脚步,几步就到了中堂,进了中堂,眼见一人坐于堂前,正专心致志地翻动着手里的书,这人必是如愿了,韩遂如是想
“如愿大人,有人找”
小童通报完即刻离开,如愿听到有人找,放下手中的书,抬头迎上韩遂直勾勾看过来的视线
“您好,请坐吧”
如愿起身,指了指桌旁的椅子,又将脉枕稍稍向前推,韩遂没有坐更没有把手搭在脉枕上,反而问道
“你可是前朝大臣如淳独子,如愿?”
如愿点头默许
“正是在下,不知您找我有什么事?”
眼看找对了人,韩遂自报家门
“北朝静影司司事韩遂,今日来此只为两件事,一是带您回北朝,二则是找寻静影司首尊林染的消息”
林染!如愿起身,焦急问道
“林大人可是您的同僚?!”
“正是,所以,你可否见过林大人?他现在又在哪里?”
如愿垂眸,眼神也变得暗淡,交代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才有勇气说出口
“林大人……林大人与我在撤离伯原郡时,遇到了佞真的攻击,林大人为了保护我安全,没能逃出玉溪山”
“什——什么!”
这一消息如一道晴天霹雳,韩遂半张着口,止不住的抽气,如愿叹息,转身进了里堂,不多时,从一个塞满药材的小罐中,取出林染的那截断指,递与韩遂
“这是……这是?”
韩遂看着如愿手中那截断指,不敢相认那便是林染的断指,如愿知韩遂一时难以接受,便将那截断指重新包好
“当时林大人受伤几乎坠下悬崖,我勉强将他拉住,可佞真的乱箭攻击着实凶猛,我与林大人都身中数箭,相握的手心也被贯穿,我虽尽力,却还是没能留住林大人”
韩遂望向如愿的手心,确实有一道难掩的疤痕,可着疤痕怎么看也不像被箭贯穿过那般,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林染死了……林染……死了……
一股空前绝后的绝望与无助几乎要将韩遂吞没,林染亡故的消息若是让柳洵知晓,他必定会联合府衙即刻将自己羁押问罪,一想到自己的把柄稳稳落在柳洵手中,韩遂便止不住的冒冷汗,多少年了,他为官仕途皆因在林染的庇佑下得以稳步攀升,如今林染即死,再也没有人能保他周全,北朝之于他,便是回不去的地狱!
“韩大人,韩大人?”
如愿的呼唤声,如愿见韩遂不回答,怕他在受刺激
“林染大人已去,可他的马一直养在我这处,您可否将它带回北周呢?”
如愿的住处狭窄,腾不出什么地方养马,只能将林染的马暂时寄养在安济坊,韩遂呆楞地跟随者如愿的脚步来到后院,刚踏进后院,就听到一声声无力的马嘶鸣声,那果真是林染的马,林染平日里唤它素月,韩遂尝试着叫了一声
“素月”
马儿没什么精神,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却还是抬头哼哧了一声,继而又趴回地上,旁边放的草料堆得那么高却一口未动,大致是因为主人死亡对他的打击太大的缘故吧,如愿这几日忙得顾不上它,如今看来内心深深的自责
韩遂上前仔细辨认,这匹马确实是林染的座下马素月,即便此刻它通体白身被盖了一层土色,精壮的肌肉因为饮食甚少变得不再有力,更别说往日抖擞的精神变成现在这般颓靡,但他的笼头,手编牛皮带铜环配紫玉,不会错的,这就是林染的马,林染的马没有跟随林染,那意味着,林染,真的已经不在世了
“韩大人,可否在带走素月之前,让我为它清洗一番”
韩遂还处在震惊中难以自持,因为他现在满心都是为自己的前途担忧,如愿见他不回话只当他默许,捡起一旁毛刷,牵着素月从后院出了安济坊
他们一人一马慢悠悠地走,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嘚嘚’声,他们一路出了城来到渭河边的一处浅水区停下脚步,正午的太阳照着河水,添了几分暖意,如愿挽起袖子和裤袜,拘起水将素月身体打湿,再把硬毛刷沾上水,开始轻柔地洗刷起了素月的身体
韩遂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知不觉来到了渭河边却没露面,躲在暗处时刻观察着如愿和素月,此时的素月褪去一身灰头土脸,通体颜色恢复雪白,虽不及之前那般健步如飞,却也在平地上像样的奔跑着,鸣叫着
韩遂愁眉不展,看着不远处的一人一马陷入沉思,怎么办,他该带如愿和素月回北周吗?如若回去,他会面临怎样的下场?如若不回去,他又能去往何方?
忽的,几只狐狸从一侧的树林里飞奔而出,慌不择路地在素月和如愿身边乱窜,素月受了惊吓不断抬起前蹄躲避,如愿几乎拉不住它,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箭从林中射出直逼狐中最大的那只,簌地一声,狐狸中箭,被箭定在如愿面前的地面上,瞬息没了气息
“啊——”
刚经历过佞真箭雨的袭击,如愿对箭的声音和外形格外敏感,他瘫坐在地,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血顺着箭射入的地方不断流出,如愿惊魂未定,一家丁模样的人带着猎狗从树林跑出,直奔他们而来
“对不起,吓到您了吧”
男人上前连连道歉,将如愿扶起,又弯腰捡起地上的狐狸
“阿财,射中了吗?”
林间传来一声低沉有力的询问,男人立刻举起狐狸给后方的人看
“爷,中了”
如愿顺着声音的来处看过去,马上的男人收起弓箭,踢着马腹缓缓走出了树林的掩映,来人五官俊朗清秀却又不失威严,神态刚毅轩昂,眼神坚定,□□那匹枣红色的马鸣声有力,铁蹄战战,一人一马,浑然一体,难以掩饰周身那派身经百战临危不惧的大将风度
“那位是?”
如愿直勾勾地看着远处的男人,总觉得莫名的熟悉,忍不住问道
“那位是?”
家丁模样的男人拔掉狐狸脖颈处的箭,笑着回到
“您是伯原郡新来的人吧,不认识这位就是我们的平西大将军,凌震”
“凌……震……”
两个字在如愿舌尖颠来倒去,陌生的名字,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忽然,素月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挣脱如愿的牵引,向着男人的方向狂奔而去
凌震掉转马头准备离开,可身后的马蹄声越近,□□的朔阳越是焦躁地频频磨蹄回头,凌震无奈下马,回身看清楚面前的马是素月之后,不敢置信地开口唤了一声
“素月?”
素月听到熟悉的呼唤,一个劲儿地拱着凌震的手心,素月与朔阳本是一胞同生的兄弟,许久未见并不会隔阂两人的血缘,只见素月与朔阳交颈互嗅,很是亲昵
‘素月怎么会在这里?’
凌震疑惑抬头迎上如愿有些惶恐的眼神
“惊扰到凌将军了,实在对不住,我这就带着它离开”
如愿上前牵素月,却被凌震先一步拦住
“这匹马为什么会在你这里?马的主人现在在哪里?”
如愿听凌震的问题,猜测他可能也认识林染,便问道
“或许……您也认识素月的主人?林染林大人”
提起林染的名字,凌震表情更是拧紧
“林染现在在哪里?”
如愿面露难色,踌躇片刻,诚实说到
“林大人奉命保护我撤离伯原郡,我们在撤退时遭遇袭击,林大人为保护我们,永远留在了玉溪山”
“你说什么!”
凌震双目怒视,孔武有力的大手分别掐住如愿的双肩让他直视自己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林染怎么了?!说!”
如愿肩伤虽几近痊愈,但被凌震这般粗鲁对待仍旧不堪重负地刺痛起来
韩遂察觉到他们这边的冲突时,眼看如愿几乎被连拖带拽地带走,他还没忘自己的任务是护送如愿回汴京
“等一下!”
韩遂站出来拦在如愿面前,质问马上之人
“来者何人”
一旁的阿财主动站出来
“这话应该问你才对,你是什么人,敢在平西大将军面前叫嚣”
平西大将军,面前这人,难道是南周平西大将军凌震?
韩遂飞速整理好思绪,变得毕恭毕敬起来
“失礼,敢问平西大将军,要带这位仁兄去哪里?”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凌震发话,不怒自威,韩遂站在原地像个受罚的孩童般尴尬且窘迫,如愿在他身后更甚,忍不住往后躲,凌震踢了踢马腹,绕过韩遂就要将如愿拉上马带走,韩遂实在没有借口保下如愿,千钧一发之际,他注意到凌者的马所带的笼头,竟然与林染的马素月带是同一款,手编牛皮带铜环配紫玉,正当他未解之时,抬头的瞬间,又看到了凌震腰间所配白玉,这白玉的质感、镂空雕刻的样式、略微奇特的形状,怎么越看越熟悉?
等等!林染的玉佩!
凌震腰间玉佩,与林染平日所配之玉明明可以凑成一对!韩遂为掩饰脸上震惊的表情立刻低下了头,他的脑海中飞速梳理着一些大胆的想法,越梳理事情的真相越浮出水面
流传在汴京和金源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一个是南朝二十五岁至今未娶的平西大将军,一个是北朝总以‘已有心悦之人,却难与共’的理由拒绝同僚撮合的静影司首尊,结合两人所配之玉,所骑之马,很难让人不联想
“还有什么事吗?没事儿就让开别挡路”
说罢,凌震便带着如愿扬长而去,韩遂看着如愿被带走的身影,那个方向是回伯原郡的方向,也是玉溪山的方向,他们此去,是要找寻林染?这么看来,林染与凌震的关系绝不一般,凭这一点,韩遂决定赌一把,即便赌输了,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想到这,韩遂脸上逐渐换上了轻松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