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默曲》佴何

8、第五曲（3）

　　虽然郭晴被气的脸色发绿，可郭晴毕竟是郭晴！
　　无论在化妆室里的言行有多失态，可此时站上舞台就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郭晴不是第一次上台的青涩女孩，一个常年在舞台上演奏的人首先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心情。郭晴扫视着台下的观众席，今天的观众不同于以往，这里在座的无论是多年轻的听众都是对音乐有着十年以上资历的演奏者，更别说贵宾席里坐着的资深前辈了。甚至第一排站着的记者也是各大音乐会上的熟脸。
　　镁光灯投射下的她一如既往的骄傲和自信！
　　突然，暗黑一片的观众席里看到了一个人，她的眼珠蓦地一滞忘记了移动……
　　他竟然也来了，几年前郭晴曾经听过他的钢琴曲，而此时的他比那个时候更成熟了，只是那漫不经心的眼神从未改变，丝毫没有随着时间而有所锐减，他的眼里至今还是容不下任何一个人。想到这里她的心竟然开始狂跳，分不清那激动的心绪是为什么……
　　如今的她和几年前已经大不一样了！
　　左手架起自己定制的小提琴……
　　全场的观众不少是因为郭晴而来的，观众席里一片寂静，只为倾听此时的演奏。
　　——维奥蒂《第17小提琴协奏曲》——
　　音乐响起……
　　她要把今天的校庆变为自己的个人音乐会！
　　娴熟而有力的技巧……
　　她要把所有的演奏者都踩在脚底！
　　淋漓精致的音符……
　　她要证明给佴何看，她值得受到他的关注！
　　佴何注视着台上的郭晴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不得不承认郭晴的演奏的确很有实力，而且能吸引听众的耳朵，可她太过自信的演奏会让听众的耳朵只能感受到属于她个人理解的音乐。
　　一个真正出色的演奏者，不仅仅要诠释出曲谱里的音符，更应该带给每个聆听者对于演奏者指尖下的乐曲感受到属于自己的享受和理解。
　　她的演奏太过强势！
　　只会将自己的音乐强加于人！
　　这场由卓音最强阵容所组成的演奏会，注定会成为郭晴的个人表演秀，但却没有激起佴何的兴趣
　　！郭子达所说的人，只有这点水准而已！
　　休息室里回荡着郭晴的小提琴曲，从音乐奏起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就是她的实力，一个真正能开独奏会的人所具备的能力！
　　“梓默，怎么办？”
　　“……”
　　“郭晴她这样演奏……”
　　“我该怎么办？”
　　卓绯双手颤抖地握住梓默的双肩，这么出色的技巧，她开始明白为什么郭晴会那么骄傲……
　　她确实有值得骄傲的资本！
　　在郭晴之后要演奏的还有五人……
　　可此时刚缓和的气氛又开始被阴郁凝聚成无数的叹气声。
　　掌声——
　　如狂风一般的掌声——
　　这更让即将登台的人如坐针毡！
　　在郭晴之前演奏的人谁也没有得到如此高的殊荣，而剩下的人恐怕被郭晴这样强势的演奏逼地都无法正常发挥了。
　　这样的掌声对于站在台上的郭晴来说不算什么，她只是让整个卓音的学生们为之疯狂，但贵宾席上那些资深老前辈还是选择保持冷静，并没有因为郭晴的演出而有任何于越之举。毕竟他们都是过来人，也许在他们眼中郭晴的演奏技巧看似毫无瑕疵，却还是不太成熟！
　　只是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水准已经算是很不一般了！
　　只有这种程度？
　　佴何静坐在那里，冷眼看着周围这些疯狂鼓掌的男男女女。只觉这群学生真是在降低卓音的格调！
　　郭晴久久站在舞台中央不愿离去，这次演奏虽然称不上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出彩的，但能在佴何面前收到这样的掌声……她的目光开寻着佴何，企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惊艳……只是灯光太暗，无法看到他眼中的波澜不惊。
　　整个休息室中就像被禁锢在地狱中一样，神经紧绷使得每个人都开始变得沉默，让人感到无比窒息的安静，剩下的只有从舞台上传来的掌声，阴郁地气氛弥漫在空气之间……
　　果然！
　　紧接着在郭晴之后的四个人一连三个人都出现了严重的失误，仅有一人表现勉强过得去。郭晴不仅将那些在她之后出场的演奏者给予信心上的一击，甚至这些失误将成为他们日后职业生涯中挥之不去的阴影，而此次校庆最后一个出场的人，也就是卓音创办人卓远山的女儿卓绯正站在舞台的左侧通道中。
　　躲在幕景之后台下太黑暗，她看不清父亲的脸。舞台上那架黑色的钢琴被灯光照地发亮，它是离自己那样近却又让她感到不敢触摸。卓绯恐惧地会想起刚才那些演奏完曲目黯然离开的几个男生，更能清楚地记得他们刚开始踏入休息室里的自信和骄傲，可这一切就在郭晴的小提琴曲之后荡然无存，他们的感受和她现在心中所想的一样吗……
　　“你从没有听过比郭晴更优美的音乐吗？”
　　是梓默的声音，冷静而沉着。
　　她当然知道郭晴的技艺虽然出色但还不至于登峰造极的地步，可她才那么年轻却已经将小提琴拉得如此精湛，这还不够让他们这些勤学苦练的人感到自卑吗？
　　“梓默，你刚才没听见吗？”
　　所有的人都知道那种程度的演奏不是靠努力就能办到的，音乐的世界就是那样极端的两面。一侧是光鲜亮丽的舞台成功，你能带给别人音乐的享受，同时也能享受听众带来的掌声；另一侧是没日没夜的苦练，最终却发现任凭自己多么付诸努力都无法比别人更出色，因为总有人比他更优秀，而自己所付出的一切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完美演奏的背后就是残酷的现实！
　　“……”
　　梓默的眼光总是那样冰却一点都不冷，她不会让人感到寒意，但总让人感到距离。
　　这种距离就是她让人捉摸不透的心，郭晴的演奏梓默也听到了，在所有人都乱了阵脚的时候唯独她还是那么平淡如水……丝毫看不到一点破绽……
　　“卓绯，我不像你是因为喜爱钢琴才坚持到现在的！更不是因为孤独寂寞把钢琴当成自己的朋友或者玩伴！钢琴只是我的一种工具，能为我达到目的的一种武器！既然你把钢琴当做自己的朋友，视为自己的梦想，为什么你现在却如此惧怕眼前的钢琴呢？”
　　梓默说完便转身走入休息室，不做任何安慰，有些问题别人无法替本人解决！
　　只留下她一个人面对那架钢琴……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开始慢慢变得安静……
　　“砰砰砰……”
　　只听得到她快速的心跳声，那样快的心跳声逐渐开始平缓……
　　卓绯的思绪就像被什么用力撞了一下，原先的恐惧也被一并撞了出来。郭晴的小提琴比爸爸的更优秀吗……想起以前听爸爸的演奏会时，那样的冲击和震撼远远胜过郭晴，她一直想追着父亲的脚步……
　　笑容慢慢在她的嘴角化开，久握的双拳也缓缓松开，她有自信能演奏出比郭晴更出色的乐章！
　　抬起头稳步走向钢琴，她的优雅得就像公主一样，因为刚才演奏者失误而导致台下议论纷纷，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出现。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一直么有抬起身，但很快就被台下的同学们注意到了。
　　所有的人都发现自己的谈话已经影响到卓绯的演出时，场面一下子变得安静。
　　坐在自己熟悉的钢琴前，黑色的钢琴折射出卓绯的脸，有一些苍白，却不在像刚才镜子中看到的不堪一击，她要用自己的琴声拾回自己的自信！
　　——帕赫贝尔《D大调卡农》——
　　指尖触摸琴键，弹出第一个音符之后，她的双眼清晰无比！
　　就像水滴的声音，雨水拍打着湖面，轻盈而灵活……
　　乔梓默依靠在幕后的立柱上，静静地注视着台上的卓绯，静静地欣赏着她的音乐。
　　“你的话奏效了！”
　　他已经注意乔梓默很久了，刚才原本他想安慰卓绯，恰好听到梓默和卓绯指尖的对话。
　　“并不是我的话奏效了，而是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以前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有那么可怕的洞察力！”
　　“……”
　　“卓绯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值得庆幸！”
　　“这不关你的事吧！”
　　安杰宇轻笑着，和梓默三年的同学，却发现他从来就不认识梓默！
　　台上的卓绯越弹越流畅，甚至比平日里的练习更出色，这样的演奏让她感到既快乐又兴奋，她全身心地投入到音乐中，快乐地享受着。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台上一暗……
　　照在台上的投射灯出现了鼓掌，舞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卓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漆黑一怔，音乐停止了！
　　安静……静得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这原本美好的一切就这样被硬生生的打破了，只差一点……她就能完整地演奏完整首曲子，但此时却只能静止在这让人感到羞愤的寂静中独自品尝着这短暂而漫长的等待……
　　“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投射灯发生故障了！”
　　“哎，人家正听得入神呢？”
　　“台上的那个人这次算毁了！”
　　所有人的议论随着黑暗的延长而变得沸腾。
　　“遇上这事，只能怪这人倒霉了！”
　　“……”
　　几秒之后她开始觉得背脊冰凉，无法停留在这舞台上。如果灯光再次亮起，她恐怕也没有能力在继续下去了。
　　“我要把她带下来！”
　　安杰宇见情势不对，立刻想往台上冲却被梓默揽了下来。
　　“如果你现在把卓绯带下来，她将一辈子都无法再站上台了！”
　　乔梓默眼看着即将完美的谢幕的卓绯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声音有些急促，却还是非常镇定。一旦她现在下来，她的心就会对舞台有阴影。
　　“那你想让她一个人留在台上吗？就算她现在留在台上，等灯光好了，她还能弹吗？”
　　他当然明白作为一个演奏者，这样退场将会是一辈子的伤痛。但他更不能忍受卓绯在那么多人面前被讥笑！
　　“后台是不是还有一架备用的钢琴？”
　　“是！不过……你要那架钢琴有什么用！”
　　被乔梓默一路拖着，他一次试图挣脱，都被乔梓默顽强地拉了回来。
　　“你如果想帮卓绯，就听我的！”
　　“你有办法？”
　　他停止了挣扎，凝视着乔梓默。
　　“信不信随你！”
　　佴何无趣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冷漠地望了一眼漆黑的舞台，起身离开。这场演出已经结束了。如果刚才灯暗的时候卓绯能继续演奏下去，那么她还能获得掌声，但一个演奏者如果中途停止演奏，那么她的舞台生涯已经可以画上句号了！
　　许多人也开始纷纷离座，打算退场。
　　经过十分钟的等待之后，投影灯终于再次亮起，而此刻舞台上竟然出现两架钢琴——黑白双色！而舞台的中央另一个女孩和卓绯背对背地分别坐在了两架钢琴前。
　　“卓绯，记得我们一起练琴的时候经常弹这首曲子吗？”
　　“……”
　　“好了，有我陪着你，我们演奏才刚开始！”
　　她轻柔的声音很好听，就像在安抚心灵受了创伤的孩子，如同当年母亲安慰着受人欺负的她一样。
　　有些打算退场的观众也因为舞台上出现的钢琴而感到吃惊，遗忘了步伐，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我们现在开始一起演奏！”
　　如魔幻般的声音让卓绯的心又一次得到了平静，刚才在黑暗中梓默把她的头抱在怀中轻声安抚，那样的温柔……
　　她们的手同时触碰到了键盘，那样的音乐感动了在场所有的听众……
　　台下一个女孩惊呼！
　　“卡农——钢琴二重奏！”
　　已经走入大厅的佴何突然感受到身后再次传来音乐就像海浪般席卷着自己，那样与众不同，和自己的演奏技巧一样出色……
　　不！不一样！
　　这个演奏者比自己更出色！
　　四手联弹——其中一人是卓绯，另一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