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宫之上——十二宫记》凌琳姗

5、第五章 兰宫之主 第六章 伤离别

　　第五章兰宫之主
　　令人记起东坡诗句“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的清丽景色。
　　远山青中带紫，如同凝住了一段云霞。波平如镜，船儿在湖面滑行，只有桨声欸乃，愈增加了一湖幽静。那在浓重暮色中变得无边无际白茫茫的湖水，无端端地令人心生感慨。
　　虽然转暖，湖水依旧很凉，而竟有一名女子，身着一袭束腰紫衣，正俏生生地蹲在湖边洗头。
　　“刷拉！”芦苇分处，一叶小舟飞驰而来，激起湖水千层波纹。
　　女子恍然未觉，一手提起紫衣，一手挽着长发，自顾用一块白色的大毛巾擦着头发。
　　不多时，扁舟驰至湖畔，澜沧抱着疏影跃上岸来，正见那女子背对着他，用梳子缓缓梳着长发。他无法看清她的容貌，从身后看去，只见其身材婀娜多姿，云发如瀑布般纷扬洒下，在夜色下辉映出淡淡的银色月晕。
　　突然看见这样美丽的一个女子，澜沧惊艳得呆了，好半晌才道：“姑娘贵姓？请问……”
　　那女子噗嗤一笑：“你只不过是个路人，又何必要知道我的名字呢？……唉，你也是个笨人……”
　　澜沧一慌，嗫嚅道：“这……”
　　那女子依然背对他梳着头，语气中透着笑意：“我说你笨，你还不服，你想想一个女子的名字会轻易告诉一个陌生人吗？”
　　澜沧脸上一红：“姑娘圣洁如兰，在下倒是个俗人了。”
　　女子又咯咯一笑：“你又错了，我深夜孤身在这荒郊野地洗头，没被人看成是专吸男人精血的狐狸精就算万幸，哪里称得上圣洁。”
　　澜沧只觉她似乎不是生长在快乐领域里，她语声幽怨又孤寂，好像得不到爱情的滋润，于是摇摇头，叹息道：“姑娘说得是，请问你知道仙女鱼在哪吗？”冷不防疏影在怀中一阵颤抖，他连忙把她抱紧了些。
　　女子闻言一惊，冷冷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澜沧喜道：“你知道吗？求求你告诉我，我要救我妻子……”
　　女子蓦然回首，刹时愣住了，她的目光落在澜沧脸上再也收不回来，她幽怨的眸子里，焕发出激动的神采。
　　澜沧也大感意外：“紫凝！”
　　紫凝眼里射出不用装姿作态便自然流露出的崇慕眼神，激动地道：“你怎么到仙女湖来了，是来陪我看雪的吗？”
　　澜沧尴尬地笑笑，她这才看见她——那个躺在他怀里的女人，“你说什么？她是你妻子？！”这几个字好似从她牙缝里迸出，火星四溅，澜沧还来不及反应，她已经劈手把疏影夺走，用碧玉刀挟持着退至一旁。
　　疏影摇摇欲坠，被紫凝一手挟住，再没有力气站立，却于奄奄中奋力抬头，对澜沧微笑，冷不防眼前骤然发黑，下身又涌出大量鲜血！
　　“疏影！”澜沧浓眉越拧越紧，终于，他缓缓拔出七星龙渊剑，对紫凝藐然冷笑，“交出她，我或可留你一具全尸！”黯淡的月光照在他平举的剑锋上，紫凝抬眸，正见他目光如霜，杀气森然，当真是人如锋刃，剑即是人。
　　她扣紧疏影肩头，秀美的指节隐隐发白，似在竭力压抑嫉恨妒火：“就是你有这种男人的独有气质，所以女子都想取悦你，亲近你，但是我却想不到我会失败！”
　　澜沧冷漠如刃，两人对峙，片刻亦是漫长。
　　半晌，紫凝开口，却是轻忽一笑：“跟我走，否则我要她的命！”语笑嫣然，竟似在谈风论月。
　　澜沧凝立不动如山，火光将他眼中锋芒与剑尖寒芒隐隐连成一线：“你——休——想！”
　　紫凝指尖骤然扣紧，旋即仰天大笑，笑声中，弥散在两人间的杀机，似令周遭霎时成冰。
　　疏影未能看清那一刻，双方是如何交锋的，只见夜空骤然被一道惊电照亮，寒光飞起，一片耀人眼目的亮。两敌迎面交锋，但闻剑作龙吟，刀环震响，金铁交击之声划破长空，天地间一道血光迸起，“爱情之书”掉落在地，溶入了三人的鲜血。

　　第六章伤离别
　　“吱呀！”，浅蓝色的夜随着开合的竹门缓缓溢进房来，如银似水地洒了一地，澜沧抬起头，正看见一名卷着流萤飞舞的紫衣女子。
　　他一震，猛然忆起多年前两人初相遇时的惊鸿一瞥，那双美丽得令人窒息的剪水秋瞳，至今仍常常出现在他少年的梦里。
　　紫凝轻轻走近，翩跹如一只绚烂夺目的流萤，放纵完自己最璀璨的一夜，用毕生心血为他烙上一个只有在夜间才可见的隐秘名字，又在黎明来临前微笑着悄然逝去。
　　摇曳不定的昏黄烛光下，那本浸透鲜血的“爱情之书”泛着诡谲的暗红色光芒。紫凝凑过头去，正看见澜沧翻开的那页，一个面容与她酷似的幽怨女子在鲜血中抬起头来，“啊！”她倒退一步，跌坐在旁边的软榻上，瞪着澜沧说不出话来。
　　澜沧连忙合上书，却掩不住里面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他霍然起身，把书用力掷到屋角，哭泣声戛然而止。
　　他长舒口气，过去安慰紫凝，岂料墙角又响起一段忧伤的竖琴旋律，两人异常惊惶地对望一眼，“古相思曲！”那是他们定情的曲子，“爱情之书”怎会知晓？
　　紫凝吓得掩面哭泣，澜沧拼命捂住耳朵，心却突然针扎似地痛起来，而且随着曲调接近高潮，他愈加痛得无法呼吸，蜷在地上不住翻滚。
　　“澜沧，你怎么了？”紫凝吓得手足无措，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他却更加痛苦，全身痉挛起来，“够了！不要再弹了！”紫凝撕心裂肺地哀号，“爱情之书”轻轻叹息一声，停止了喧哗，而澜沧已经疼得晕死过去。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紫凝搂着他，他身上熟悉的男子气息令她回味无穷，她仿佛又回到那夜，那夜也像此刻这般静谧，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仿佛有热风吹拂脸庞，又像有一个人，不停地用手抚摸她的鬓脚，她迷惘地抬起头来，那手强壮而温暖，她没有拒绝……
　　她专注地看着澜沧的脸，沉思很久很久，不明白怎么可以这么爱一个人，如果有刀剑捅过来，她会毫不犹豫地挡在他前面。
　　她在深夜感动了自己，觉得活着还是好的，不管将来如何变化，至少她现在拥有他。
　　温柔的月光缓缓洒在“爱情之书”上，紫凝不禁想，书中那个弹竖琴的女子也是十六岁吗？她也曾有过同样的故事吗？也曾在莺花烂漫时蹉跎哭泣吗？那个温柔谦卑的灵魂，几千年来夜夜哀鸣相思着谁呢？
　　不知是在月光下起了化学反应，还是为紫凝的黯然神伤所感动，只见书中的血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极浅极淡的墨迹：“不要因为也许会改变，就不肯说出那句美丽的誓言，不要因为也许会分离，就不敢求一次倾心的相遇。”
　　看到这里，紫凝仿佛触到了心底最柔软的一隅，怔怔落下泪来，澜沧不知何时醒转过来，轻轻拥住她，“不要难过，来，我答应过你的，咱们去看雪。”
　　紫凝一震，随他而起，欲言又止，“你不必说，我都知道，”澜沧强颜欢笑，凝眸远方，“她走了，看完雪我就启程。”
　　紫凝低下头，澜沧沉默地走出门，然而屋外并未下雪，仙女湖早已解冻，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清辉流泻，月晕如华，别有一番景致。
　　澜沧高兴起来，站在满月的光辉里向她招手：“快来赏月！”
　　她却斜倚轩窗，在月影背面微笑拒绝他：“我从这里看你就好了，因为你就包含了月光。”
　　山风习习，流水潺潺，澜沧为这样美的一句话轻声惊叫起来，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月华如水也如酒，清澈而又迷离，为何此刻他心中隐隐作痛？
　　其实，只要他愿意，立刻就可以拥有她，只要他往回走一步，走向那双深夜如钻石般企盼闪烁的星眸，然而他们间有太多不被料到的安排和琐碎的错误，将他们慢慢地、慢慢地隔开，直至今夜他才幡然醒悟，任世间哪一条路他都再不能与她同行。
　　澜沧长叹口气，头也不回地走进仙女湖那片浩渺苍茫，留给紫凝一个长长的千人万人中也绝不会错认的背影。
　　爱情和情歌一样，最高境界是余音袅袅。最凄美的不是报仇雪恨，而是遗憾。最好的爱情，必然有遗憾。也许哪一天，美人泪，英雄恨，终将成为一个旧去的梦。然而那些路过的风景，爱过的人，遗憾过的往事，曾经许下的诺言，那一场一场又一场的阴差阳错，真的就可以这样一笔带过吗？
　　离恨叹息着递给紫凝一块白色绣花锦帕，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你找到真爱了吗？”
　　紫凝黯然颔首：“若非他，我哪来这许多爱，许多欢笑，当然，许多泪。”
　　离恨笑了，拍拍她的肩：“我早说过，爱情是含笑饮毒酒，你偏不听，现在尝过苦果了，跟我回去吧。”
　　紫凝却倔强地摇头：“不，我要帮他找回失去的爱。”
　　“你说疏影？她吃了痴情种子的新芽，身体已无大碍，只是胎儿不保，加上不知是你的还是她的血与澜沧之血融合令种子发芽，所以在未弄清澜沧的心之前，她是不会回来的，除非……”
　　“除非什么？”紫凝揪住他这根稻草不放。
　　离恨双手一摊：“除非他解开十二星座的情殇，得到他们的上古神器，拼出完整的十二星宫图，找到开启亿万年来良辰美景宝库的钥匙，解开苍之封印，才能挽回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