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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卫衡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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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煦艰难地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去。看他蹑手蹑脚生怕吵醒自己的模样,卫衡忍俊不禁牵动起嘴角。
发现卫衡早已经醒来,坐着靠在床头。颜煦这才敢大幅度动作,他笑得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嗨,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要不,我去叫徐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一下。还是你要......"
卫衡连忙抓住颜煦的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用,你过来,坐在这里。我又不是得了癌症,别动不动就喊医生。显得我那么没用,我还是很强壮的。即便我现在穿着这么笨拙的睡衣,里面结实的肌肉还是若隐若现的。你就在这里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颜煦仔细上下打量这个外界号称冰山王子的男人,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卫衡!你怎么变得这么多话,婆婆妈妈的?是不是真的伤得不轻?别吓我啊你!"
卫衡朝他翻了个白眼,也许是真的太虚弱,只是这样的一个细小的动作,他都觉得快要耗尽力气。但他还是立刻注视着颜煦。
"其实,我还是希望你能一直这样陪在我身边。"他说到这里时,略微羞涩地低头轻笑,像在自嘲,"虽然我知道这不现实。"
"为什么不现实?大爷我还就答应你了。说吧!还有什么其他要求?趁我心情还算不错的时候,你赶紧狠狠捞一笔,否则将来可能就没有机会咯。"
卫衡摇了摇头,却依旧一直凝望这面前这个大男孩儿,怎么也不肯移开视线。颜煦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抖了抖肩膀,伸手拍拍卫衡的脸,"说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张记那家做的粥。你去替我买,可以吗?"
"没问题!"颜煦想了想,那家店离这里至少要二十分钟的车程,又不提供送外卖,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着,"那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就在颜煦转身的一刻,却被一只手用力拉了回来,卫衡飞快地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别开太快,我不急。"
颜煦笑着点头:"知道了。"
出了门后的颜煦疑惑地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刚才卫衡的眼睛一直是通红的,可能是过于疲劳导致充血的缘故。
要快一点回家,他心想。
目送颜煦走后,卫衡脸上顿时失去了笑容。他翻开被子走下床,拿出柜子里早早准备好的行李。他环视了四周,最后停留在那个摆放在床头上的他们的合照,小心翼翼地拿起来问了吻照片上笑得格外灿烂的颜煦。
这张照片拍摄是在他们刚入大学时托人留的影,但逛是这一举动,就引来周遭无数的议论,和投来的阵阵目光。他记得当时颜煦说要自己做他一辈子的跟班;记得当时,颜煦还未认识时渊。他想他是很怀念那段日子。
卫衡觉得伤口在隐隐作痛,盯着照片上的人却愈发模糊,他使劲搓揉发烫的眼眶,但一滴液体却不偏不倚地落在颜煦的脸上,他愣了一下,突然心里像是抵挡不住涌发的洪水,措不及防地夺眶而出。他将头深深埋进两腿间,哭得满脸通红,像个孩子。
过了一会儿,他整理了微微有些凌乱的衣服,他突然想起颜煦为他打领带的样子。从开始非要逞强帮忙却弄得一团糟,每次都要折腾半天,甚至有一回差点勒死自己,到现在他已经可以很娴熟地完成这项工作了。
他走向洗手间洗了把脸,一声不吭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似乎还有很多话没有交待清楚。比如没睡觉之前要把被子塞进脖子两侧,不然容易得肩周炎;比如明早上喝牛奶之前,要事先热一热,不然胃病会更严重;比如,要按时吃好三餐,不要因为工作或者娱乐而忘记时间;比如......
这些事,一直都是自己在打理,曾经有段时间还总被颜煦嘲笑称作卫妇联主任。但在把眼前那个不懂感恩的人狂捏脸蛋知道变性后,还依然催促他把今天吃苹果的任务完成。看着他咬了一口,又仍会自己的手里,还无理取闹地说些不着边际的推脱借口,"再吃下去,乔布斯要生气的。"诸如此类的话让人哭笑不得。然后自己突然兴起拿起苹果往他嘴里硬塞进去,弄得他满脸的果肉。接着两人就坐在沙发上厮打滚到地上。到后来,颜煦闹累了,倒下就呼呼大睡。卫衡将他横抱起来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把装着温水的保温杯放在床头,然后自己再出门去公司。
一直以来,好像都是这样的。在他高兴的时候,伤心的时候,失意的时候,还有和时渊分手的日子,都是这样照顾他,陪伴他。
很想问问他,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你都感觉不到?从来都没有那么在乎过一个人,急切想要把自己所有能给的全部给他。明明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你永远都看不到?
很想告诉他,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没有办法让你爱上自己,但也不会跟任何人在一起。
很想告诉他,其实自己一直都心怀期待。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无法开口的疲倦,那些陪伴他的岁月,只要他一个微笑,这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
想告诉他.....我真的很爱你。
不希望他愧疚,所以这样的话没有说出口。自己从来都拿他没有办法。
说不后悔,那是骗人的。就在刚才,逛是看着他,心就痛得不行。想一直留在他身边,不管他愿不愿意,无论他是否爱自己,差点有那么一瞬间就动摇了。不过还好,卫衡从来都不是个自私的人,面对自己心爱的人也更是要这样。
这样出门、锁门的动作,过去重复过无数次。出门去公司上班;出门和颜煦去餐厅吃饭;出门陪他在公园溜达,看他坐在池边发呆,心里想着另一个人;出门给他买药;出门接他下班回家......
而这一次不同,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离开的时候,他总是回头。甚至就在刚才,他还在期待会不会等到颜煦。他告诉自己,和自己打最后一次赌吧,如果颜煦回来挽留,就不要走了。死皮赖脸也要赖在他身边。
这么折腾了近三十分钟,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他停滞了一下,突然笑起来。怎么会这么幼稚,果然傻是会传染的,和颜煦相处了太久,自己也无形接近他的智商。他用手抹了把脸,抬头对这空无一人的房子,无声地作着口型。
再见,颜煦。
这一回,他没有再回头,而是加快了脚步。绚烂瑰丽的灯火映照着他的瞳孔泛着光,不停在闪烁、跳跃。他面无表情地在街边拦下一辆计程车,"去机场。"之后,便淹没在人群中。
城市的上空即便是到了晚上,却依旧像是晚霞一般泛着紫红色的光,犹如在迎接一场巨大的灾难。它张着鲜血淋漓的嘴,大厦上的灯,是它尖锐的獠牙。似乎在策划着一次袭击,蓄势待发准备随时将这里全部吞噬。
天空拖着长长的红色尾巴,像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委屈地在呜咽,发出偌大的悲鸣,响彻整个城市。
然后对任何事情想来都是以周密,严谨的态度去衡量的卫衡,这一次却没有料到此时此刻在张记粥店发生的事情。
店里的颜煦还在和一群蛮不讲理的顾客对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干净、清秀的大男孩儿身上。
显然,他被惹恼了。
就在刚才,不知是这个游手好闲的男子太过无聊想要惹麻烦还是其它。上来就指着放在柜台上打包好的粥大声嚷嚷。
"我就要这个了!"
正在掏钱的颜煦不解地看着他。服务员连忙向这个男子解释。
"不好意思先生,这个是这位先生订好的。"
"我才不管那么多!我也没有太多时间再去等你们做一份。反正我就是要这个!不然,我把你们这小店给砸了!"
面对眼前这位凶神恶煞像是混混的男子和他身后六七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店员恐慌地连忙劝阻。
"对不起先生,我们一定尽快帮您做好......"
根本就完全不想理会这群人渣,颜煦把钱放在柜台,拿起袋子转身就离开。
身后的声音叫住了他:"喂!你是聋了吗?没听见我说我要那份粥了是不是?!"
颜煦转过来满脸鄙夷地看着他,就想在看一堆垃圾。
"我听不懂鸟语。"
"妈的,给我打!"
只见这帮人朝颜煦走来,他不慌不忙地把粥放下,一个拳头向那个冲他吼叫的男人挥去。现场一片混乱。
但即使是练过的伸手,颜煦也抵挡不住面前这些比他要高出半个脑袋,块头几乎是他的两倍的人。
他稍不留神,腿就被狠狠踢了一脚,他来不及反应,腿一软,整个就跪在地上,疼得他皱起眉头。但他仍然不甘心,用手将为首的男子的脚狠狠地拽出去。那人摔了一大跟头。接着,他们凶狠地对颜煦拳打脚踢。他抱着头,痛得已经无力反抗了。
不知是谁悄悄报了警。等警察来了,他们才赶紧停手。颜煦已经是遍体鳞伤。直到警察扶起他说要回警局做笔录,他才困难地说。
"不行,我还要把粥送回家给我朋友。他病了,没办法等我太久,我要回去!"
在目击者的辩护下证明不是颜煦惹事儿,警察才同意让他先回去,再通知他到警局。
颜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里出来。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家门口。深吸一口,扬起嘴角,打开门。脱掉鞋子就立马奔向卧室。
"卫衡!卫衡!我回......"笑容慢慢凝固,话也生生被噎在喉咙。
没有人。
然后他看到桌上那个信封,上面是他最熟悉的娟秀、利落的字迹。颜煦觉得时间似乎在这一霎那停住。
突然眼前一黑,就瘫倒在地。
"给我,亲爱的颜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