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一景江东

4、第四章

　　村里的晚上格外安静，尤其农忙的时候，累了一天，大人早早便洗漱休息了。顾清清此时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清晰的蛙叫蝉鸣，看着自己的手指愣神。

　　“我送你回去。”白舒把她扶起来，顾清清才意识到自己的大胆，羞的顿时无地自容，说话磕磕绊绊：“我～我自己回去就好了，白舒哥～你～你早点休息。”说完顾清清便转身快走，只是她太慌乱了，刚迈腿便被自己绊到，她惊叫一声，腰上的手臂拉住她，带着她的身体往后一拉，顾清清又跌到了那个有力并且热的她冒汗的怀里，最后，白舒把她送回她们家的院门口。

　　傍晚的事情不断在脑子里回想，顾清清放下举着的手，用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顾清清早早便起床了，今天还是要去地里摘番茄，夏天和秋天是家里最忙的时候，从小到大的每个暑假，她都是跟在大人们后面做些能干的活，锻炼这么多年，她干活的动作还算利索。
　　白舒还是跟昨天一样，昨天的事情好像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等顾清清筐里的番茄快满了的时候他伸手越过番茄苗把筐提走。顾清清看着他的背影，那筐番茄于他而言好像空的一样，略显尴尬的好像只有她自己，白舒转身的时候，顾清清屈膝蹲在地上认真观察起番茄苗的叶子和枝干，一会儿，筐子放落在她脚边，里面静静的放着一瓶水，顾清清去看白舒，他已经走到离她稍远的地方了。
　　番茄苗不高但也不低，大概到一个成年人腰部的位置，顾清清摘的时候一直是蹲着摘，后来累了索性坐到地上，等摘完了周围的一片再往前挪，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点，昨天热的她汗流浃背，今天一直有一小片云挡着太阳，还有一点小风，正是凉爽舒服，顾清清的效率也比昨天高。
　　一直摘到另一处的田埂时，顾清清停下来休息，把遮阳帽拿下来擦额头上的汗，她们家这块地的这一边刚好挨着大路，偶尔会有车开过，正当顾清清休息好，准备换一道继续摘的时候，身后有辆大越野车停了下来。
　　顾清清好奇的去看，车上下来一个男人，约莫30多岁，长相英俊，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朝四周看了一下，看见顾清清，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你好，小姑娘，请问你知道李家村怎么走吗？”西装男礼貌的微笑着问道。
　　小姑娘，顾清清心里一顿嫌弃，她不至于那么小吧。
　　李家村就是她们村，看着眼前这人的着装打扮和他背后路边停着的车，应该是她们村哪家的有钱亲戚：“顺着这条路，看到分叉的路口向右，然后顺着那条路一直走就到了。”顾清清抬手指着她们村的方向给他指路。
　　“谢谢。”西装男知道方向后，点头感谢。转身便往车上走去。
　　顾清清也不在意的准备继续干自己的活，只是突然一阵风吹过，吹起顾清清散落在肩膀的头发。正准备回车上的西装男突然停下脚步，鼻子用力抽了抽，随即他嘴角的微笑更深“小姑娘。”西装男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顾清清疑惑的看着走了一半又转过身走向他的西装男：“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啊。”
　　西装男温和的微笑着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走向她，步伐轻的好似怕惊吓到她，他用微笑来极力掩饰内心的激动，只是他越是笑，他的脸就看起来越扭曲，顾清清皱着眉看他，准备转身就走，然而她抬脚的时候，却发现她根本动也动不了，她僵硬的站在那里，用尽力气抬脚，但身体好像不是她的一样，完全不受她控制，接着她喉咙一紧，脱口而出的名字也被困在了嘴边，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就只是这一瞬间她就好像被隔离到了一个透明罩子里，白舒哥，爸，妈，顾辉，她焦急的喊，却一如之前一点声音也喊不出来。
　　西装男已经走到她面前，微笑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内心的兴奋让他的身体都在轻微的颤抖，他势在必得的伸出手，就在他伸手的那一刻，他的手背瞬间长满了白色的毛，指甲也变的又尖又长，顾清清已经害怕的心颤了，在看到那像贴了超长甲片闪着亮光，一看就比甲片杀伤力大的手指朝她伸过来时，她吓得闭上了眼睛。

　　“啪。”朝她伸来的手被拍开，力道之大直接让西装男“嘭”的一声撞到了后面的车上，车身直接凹了进去。箍在顾清清身上的劲儿也瞬间散开，白舒伸手捞住身体无力马上要跌倒的顾清清，低头看着怀里不住发抖的人，怒意更盛，墨色的瞳孔染上了深蓝，他抬手，无形中一股力量箍住了眼睛男的脖子。西装男无法动弹，嘴里的血流了出来，五脏六腑没有一处不痛的他皱紧眉头，英俊的面容开始变得扭曲又可怕，面前这个散发着凌人气势的男子，让他出于本能的想屈膝匍伏臣服于他，让他心底升上一股冷意，却也让他更加兴奋，那老家伙还算有点用，他想。
　　然而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脖子上现出了白毛，面部也开始变化，他用尽力气挣扎着向车内看去：“少～爷～救～救～我。”
　　车内的人不屑的嗤笑一声。
　　白舒放下手，看着面前出现的人，西装男的面前站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少年，像顾辉一样大的少年，一头黄色的半长卷发，精致的像女生一样的五官，张扬又显眼，左耳戴着的夸张的红色耳饰，又让他平添一丝魅惑，少年的手上拿着一块青铜护盾挡在身前，身后的西装男狼狈的跪倒在地，咳出了好几口血，白舒放下手的那一刻，少年也转手一收，手里的青铜护盾也消失不见。
　　“不要误会，我没有恶意的。”少年赶忙摆手解释：“我只是一只处于青春期好奇心十足喜欢外出游玩的小狐狸，我还是未成年呢，不信你看。”少年的手朝头上一指，原本张扬个性的黄色头发里，露出了两只毛茸茸的白色耳朵，确实很幼。
　　“滚。”白舒打断他的话。
　　“好嘞。”听到白舒话的下一刻，少年转身一把拎起身后的眼镜男扔到车里，边扔边说：“你这丢人现眼不听话的畜生，看爷回去不打断你的腿。”
　　“叨扰二位。”关车门之前少年眯眼笑着有礼貌的弯腰鞠躬说道，随后关上车门，下一刻越野车启动，车身掉头，朝着来的方向迫不及待的轰油疾驰而去。
　　顾清清看着消失的越野车，显然有些懵住了，白舒眼眸的蓝色已经褪去，还是她熟悉的黑色瞳孔，可是眼前的白舒让她熟悉又陌生，她直立起身，不再倚靠着白舒，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脚像后挪了半步，白舒正准备伸出去的手顿住，像往常一样静静的看着她，她的白舒哥住在她们家的旁边，住了好多年，从她小学的时候，她记得他少年时独自搬砖盖房时的样子，记得他帮她们家干农活时的样子，记得他坐在海棠树下安静喝酒的样子，她的脑子里记着他很多个样子，可是，唯独，她没有见过他刚刚的样子。

　　她不知道刚刚来的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那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可是～白舒呢，她的白舒哥，她好像完全不认识他。那个眼睛会变成蓝色，力气大到恐怖的白舒。
　　不远处的爸妈和顾辉依旧干着自己的活，顾爸点着一根烟站起来身来短暂的休息，顾妈偶尔直起身用拳头敲敲自己的腰然后继续，顾辉摘一会儿就停下来拿出手机看一会。明明离的这么近，刚刚的动静那么大，可是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
　　顾清清看着白舒的衣服领口：“他们。。。”她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东西，那白舒呢。
　　她顿住而后忍不住哭出声来，眼泪不住的流出来，她害怕，她心里害怕，可是她在害怕什么呢，白舒出现的那一刻，她就不再害怕了，她不害怕那个人变出来的动物爪子，不太像人类的脸，也不害怕少年变出来的兔子耳朵。
　　可是她在害怕什么？
　　“别怕～别怕～”白舒把她拥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不断呢喃，声音低沉又有着让人心安的力量，顾清清的脑袋越来越沉，白舒一遍又一遍轻抚她的头顶，一下又一下，好像这样就能让她忘记让她害怕的东西。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她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