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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鬼出嫁 芳魂隐隐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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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旁的槐树长得很茂盛,在夜色里显得阴惨惨的。
风一过,树枝摇曳着,像是被什么抓着使劲摇动。
我们沿着马路往前跑,即使虚脱,也不能停下脚步。
我呼吸急促,头一阵阵发晕,脚踩下去,就险些抬不起来,要不是凭着一股意志咬牙撑着,早就倒在地上。
嘻嘻的笑音在死寂的夜晚中突兀地响起,在空气里回荡,像是激起一层又一层波浪,蔓延开去,余音不绝。
我感觉自己也心神动荡,恍恍惚惚。
“啪”的一声,那人在我后背上狠狠拍了一掌,打得我一个趔趄。
虽然他及时扶住我,免得我摔个狗吃屎,但这巴掌打得莫名其妙,我忍不住问:“你干什么?”
“你被这声音迷住了。不要去听,这是散魂音。”他看了看身后的追兵,“我们这样,恐怕一个人都跑不掉。兄弟,你先逃,我断后。”
后面的纸人快追上了,我抓住那人的胳膊,“你说什么丧气话,要跑,一起跑,不是还隔得挺远吗?”
“别说了,你快跑!”那人挣脱我的手,拿出一枚外圆内方的古钱,咬破手指头,往古钱上一抹,念道:“天行有常,各行其道,在此叩请四方神灵,借我法力!”
他一扬手,手里多了一把长剑,扭头与纸人交手。
我犹豫地跑了几步,又停住了,回头和一个纸人对上视线,只能撇下他。
没跑多久,脚下被绊了一下,倒在路边,仅仅短短一瞬,手脚被牢牢抓住。
我想挣扎,却连动都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纸人把我团团围住。
那些笑声重重叠叠,脑子好像受到了影响,昏昏沉沉,似乎灵魂要从体内剥离。
一个纸人笑着伸出了手,直直扑向我。
我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大脑瞬间空白,两侧太阳穴突突直跳,双腿不听使唤。
救命!
可是什么声音也喊不出来,我的脖子被掐住,眼看就要窒息。
眼前白光乍现,耳边似乎响起一声铃声,纸人碰到了火苗那般,发出凄厉的惨叫,就开始燃烧起来……
一道类似笙箫的尖啸声响起,纸人停下动作,纷纷离开,像是被什么控制着撤退。
为什么撤退?不过终于得救了。
那人快步拉我起来,奇怪地问道:“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我就将在寺里求的护身符给他看,他却摇摇头,“不是这个。”
我把身上的东西全掏出来,他挑挑捡捡,发现了那只贺兆齐送给我的铃铛,“这个是……”
“我邻居送的。”竟然真的管用?
他眨眨眼,有些懵圈地重复了一遍,“邻居?”
夜幕里响起咆哮的引擎声,车灯拉出雪亮的光束,照得人睁不开眼。
抬头的瞬间,一道影子切开了黑暗,耀眼如同闪电。
汽车风驰电掣,刹车很急,车轮因为剧烈摩擦发出利刃般的噪音,刺痛了脆弱的耳膜。
车一停,车上的人快步下来,说曹操曹操就到,正是贺兆齐。
我被什么绊到,踉跄一下,贺兆齐赶快扶住我,“阿铭,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站直身,“没事没事。”多亏了他的铃铛,还有……
转头看向那人,那人木愣愣的,一动不动。
我张开五根手指,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是中邪了,还是怎么了?”
他如梦初醒一般,一副见鬼的表情,指着贺兆齐,大声叫道:“妖妖妖妖妖孽!”
妖孽?我看了看那人的表情,脸色铁青,不像开玩笑的。
贺兆齐挑了挑眉,睨了那人一眼,眼瞳缩成一条细缝,“喔,神棍。”
贺兆齐说话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有种居高临下的藐视。
那人像踩到尾巴似地跳起来,揪着贺兆齐的衣领,“你说谁是神棍?”
贺兆齐拂开他的手,整了整衣领,转头笑着对我说:“阿铭,上车,我们回家。”
“带上他吧,这里离市区还是挺远的。”
“我担心超载。”贺兆齐说着,一把提起我,塞进车里,关门,开车,然后走了……
我深受打击,我一个大活人被贺兆齐单手提着,就跟拿起一根羽毛差不多。
再结合前几天的事,然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天你根本不用我帮你搬东西吧?”
总感觉贺兆齐在找借口,不,应该说是制造某种机会……
贺兆齐把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说:“不,其实那几天我特别娇弱。”
那几天……特别……娇弱……
我忍不住捂脸。
好吧,我已经知道了,这个人睁着眼睛也能说瞎话。
我望了望窗外,夜幕深深,一股阴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不知道那个人还会不会遇上鬼物,要走到什么时候。
我想说服贺兆齐回头去接那个人,毕竟只是坐个顺风车而已,不过看看贺兆齐的态度,有点困难。
贺兆齐似乎看出我的心思,“放心,他不会有事,毕竟是慈玄的徒弟。”
“你认识?”
“不,我只是和慈玄大师有点渊源,听说过他收了一个徒弟,叫十方。”
我对贺兆齐这个人越发好奇,研究起他的来历,“刚才听他说,你是妖孽。难道这个世界上除了鬼,也有妖怪吗?”
“妖孽非得是妖?可能因为我特别帅,帅得像妖孽。”
“你这自信是哪里来的?”
到市区才八点,周末的车流量大,过十字路口的时候,遇到红灯。
突然听到了唢呐声,尖锐到耳膜刺痛,把周围的声响都压了下去,还有一把粗哑的声音大喊道:“借道!”
我转过头,“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出殡?”
贺兆齐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扭头看了一眼,“不是出殡,是鬼出嫁。”
唢呐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一队红衣人走来,前面的拿着各种乐器,中间八个人抗着花轿,后面的抬着嫁妆。
纸钱扔得满地都是,阴风刮起来,吹到了天上,更是铺天盖地,跟飘雪似的。
送亲的队伍从车流中穿过,丝毫不受阻碍。其余的人看不到,它们就这样抬着花轿在大街上招摇过市。
新娘子撩开帘子往外看,没有红盖头,一张小脸美艳如花,满头金珠翠玉,对我微微一笑。
我赶紧收回视线,“出嫁?嫁给谁?”
贺兆齐漫不经心地说:“看样子,是嫁给活人吧。”
此时是夏天,天气闷热,但是我觉得背上一阵冰凉,就像隐隐有什么在看着我,目光阴冷,恶毒扭曲。
贺兆齐抽出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摸小狗的那种摸法,“放心,有我呢,不会让你嫁给鬼的。”
“……我是不是该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