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人格》我不吃香蕉

2、第 2 章

　　韩洋被绑架了。他觉得很无辜。明明是个无害的绿色公民，偏偏总有人要找他麻烦。
　　这次的仇家是孟平。小韩第一眼就认出来了。没办法，这大叔不知道抽什么风，砸店的人来得最勤的就数他。
　　都三十好几岁的人了，邋里邋遢的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也不知道几天没刮了。穿着个破拖鞋就能出门，坐在“韩洋”里面能让小馆子一下降了几个格调。
　　孟平第一次来踢馆子，就是踩着脚上那双标志性黑色人字拖。领着几个小弟占了最显眼的一桌坐了，一条腿还踩在凳子上，摆出个极其不雅观的姿势。然后就折腾开了，嫌茶水热了凉了，空调不够冷，装修难看，侍应服务态度差，把好好一个小饭店贬得一无是处。
　　他嗓子大得扰民，又恶气腾腾的，愣是将一半吃饭的吓走了。
　　韩洋跟孟平多年的宿怨，刀疤很清楚。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孟平这架势绝对不是来恭贺新张的。
　　哼，霸王餐也不能便宜你。刀疤心想。他跟在韩小少爷身边久了，自然而然也熏陶了一点主子的黑心肠。一转身，对厨房里的韩洋说：“有位客人点了今天的限量特色菜。”
　　小韩顿时眼睛发亮，兴致勃勃地开始做咖喱鸡饭。
　　限量特色菜的盖子一揭开，扑鼻的咖喱的辣味。孟平还没开吃呢，闻着那股子味道就已经觉得眼眶湿了。
　　这分明是下马威啊！
　　自己的手下，仇人的手下都在盯着。孟平骑虎难下。半晌，他想通了。他就不信姓韩的臭小子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毒死他！
　　孟平豪情万丈，抓起勺子舀了一口塞进嘴巴里，愣了。然后头一低猛地将那口咖喱喷出来，再然后就是上蹿下跳着狂吐口水。合该是他倒霉，吐的时候呛到了，那股子刺激性气味直窜到了鼻腔跟喉咙。他咳得又是眼泪又是鼻水的跑出来凑热闹。
　　剩下那一半吃饭的客人大骂：“干，还让不让人吃饭呀！存了心的恶心人啊这是。”
　　可怜孟平伸着舌头完全说不出话来，痛苦得一个劲地猛捶桌子。又红着眼指手划脚了半天。他那帮手下也慌了，愣是没人明白他想干嘛。
　　半晌终于有人好心递给他一大杯冰水。孟平仰头灌完，两腿一伸瘫在了椅子上，像狗一样吐着舌头喘气。整张脸连同脖子红得跟辣椒似的，好像折腾掉了半条老命。眼泪像缺了堤的黄河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可怜的嘴唇都肿了一圈。
　　作为肇事者的小韩也傻眼了。他想悄悄地看看客人对他新菜色的反馈，可没想到客人的反馈如此激烈！心地善良的小韩连忙给人倒了杯冰水，这才解了孟平的困境。
　　韩洋托人从墨西哥带回来一种咖喱酱，原料据说是天下第一辣的“魔鬼椒”。小韩一向怕辣不敢试，刚做完咖喱鸡饭，忽然想起来这罐子东东，捏着鼻子往里面倒了大半瓶，然后盖子一盖，上桌了。
　　现在看来，魔鬼椒并非浪得虚名呀。
　　孟平的惨状让见惯血腥的刀疤等人也很不忍。或许是韩洋这段日子的催眠有成效了，刀疤现在觉得自己也挺善良的。
　　这咖喱饭……杀伤力也太大了吧！
　　小韩很内疚，挪了几步凑过去：“真辣成这个样子啊？”
　　回答他的是一只横飞的黑色人字拖。小馆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后来孟平回忆起那天，捶胸顿足啊。亏了一双拖鞋不说，他妈的当时就该一盘咖喱盖到姓韩的脸上，让他自个儿尝尝鲜！
　　关于孟韩两人的恩怨，那个战线实在太长，以后再慢慢补充。现在我们扯回来。
　　韩洋被孟平绑架了。不过孟平倒没敢虐待韩小少爷。这两个人，虽然经常互找麻烦，真正动手的时候好像也不多。孟平有印象的，也就那么一次。主要是韩家防得严实，一点机会都不给人。姓韩的出门就一队保镖围着，要接近他也真不容易。
　　当时孟平发现韩洋落单了，他脑门一热，什么都没想，先把人绑了再说。
　　才回到家就已经后悔不迭了。这韩小公子就是个烫手山芋。
　　孟平只不过是个小混混头子。领着几个小弟干一点走私的生意，在夹缝中求生存。跟混帮派的那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他自问不是大奸大恶的人，杀人放火的事从没干过。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惹到了韩家。
　　韩洋呢，好歹是韩家的小少爷，要掉了一根汗毛，依韩斌那冷血性子绝对是要追到天涯海角赶尽杀绝的。
　　孟平平时是抽风了点，但是他不傻。这姓韩的不好亲自下手啊。他对G城道上的明争暗斗也了解一点。或许该将这小人渣交给韩家的死对头整治一下。
　　不过借刀杀人的计划很快就流产了。因为孟平接到了一个电话。那可是韩小弟他哥来自地狱的亲切问候啊，真他妈的效率高。
　　韩斌隔着根电话线都有本事让人感受得到那种强大的压迫感。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凉阴冷。韩大少告诉孟平，他新近买下了三环路一家老年人康乐中心，名字叫“颐老院”。
　　“是不是听起来很耳熟？”韩大少阴测测地笑。
　　孟平手一紧，抓住电话的手青筋都现形了。嘴上也变得阴阳怪气的：“哟，韩大少也改行搞慈善了？莫不是作孽太多，想趁早积点儿阴德？”
　　“是啊，作孽太多也不在乎再添上两笔了。”韩斌话锋一转，语气有点冷峻：“听说我弟弟正在你府上叨扰，那就麻烦你多担待点了。”
　　“呵呵，一定一定，我跟韩小公子那交情可不一般啊。”孟平在心里面补充，不一般的恶。
　　本来韩斌改邪归正跟孟平是一点干系都没有的。可是那家养老院啊，孟平每年还贡献两万块钱供着住在里面的老母呢。韩斌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小孟再不孝也不能拿老妈子的安危开玩笑。果然这要是论起耍阴招的功力，韩大少认了第二，谁敢认第一？
　　孟平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给“颐老院”去了个电话。他老母亲在那头乐呵呵的。院里调整床位，免费给她换了个大房间，单人的，里面什么都有，那叫一个漂亮舒服啊。小孟一个劲地陪着笑，什么都没敢说，怕吓着老人家。
　　忽然老人家压了压嗓子，神秘兮兮的：“对了平子，这个周末过来一趟。”
　　孟平想起周末要出一批货：“妈，真的没空啊，下个星期吧。”
　　“让你来就来，叽歪个什么劲呢！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来看你妈还委屈你了怎么的？我告你，这次不来你以后也甭来了，我当没生过你这个赔本儿子！”
　　“哎，不是，妈你怎么……”
　　“唉，命苦哇，老公死得早，一个女人拉扯大俩孩子我容易吗我？好了，翅膀硬了，嫌老家伙碍事了，呜，你说这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老人家熟练着呢。小孟也没拆穿老妈的把戏，只是挠着头一个劲地赔不是。老人家年纪大了毛病多，受不了刺激的。
　　孟母激动地数落了他个狗血淋头，末了还一再强调星期天早上10点钟。
　　孟平郁闷得连抽了几口烟。老妈子八成又跟哪家老人对上了头，给他介绍女人来着。三姨妈的媳妇去年给生了个大胖小子，他老妈在一旁干看着羡慕得不得了，找媳妇的事情都催了好几次了。
　　老实说一句吧，小孟过了年就30了，也想找个正经女人定下来的。只不过他干的生意不正经。孟平的打算是，过了年，将兄弟们安顿好，自己找份稳妥的工作踏实干着。那找老婆也有点底气不是？不然人家问起还能大方的说自己干走私的？
　　不过那是颇长远的计划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韩小公子还在他家做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