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话》圈圈拐

1、林夕 闻子禾 你小子站住

　　你小子站住别跑。”五六辆鬼火追着一个飞奔的少年。
　　少年拉着一个少女，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道。躲在一堆被拆的破破烂烂的违建物后面。空间很拥挤，林夕轻而易举的就能听到少年因为剧烈运动而心脏狂跳的声音。
　　“你怎么会惹上他们的。”少年开口说话了。
　　“我爸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林夕不想在这个男孩面前说出自己那段人尽皆知的臭事。
　　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脸憋的通红，结结巴巴的样子，闻子禾也不想在追问下去。别人不想说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多嘴。
　　从口袋里摸出火机点燃一只烟，然后缓缓站起来对着林夕说：“如果有需要，请相信中国人民警察。”
　　说完就离开了这里。
　　林夕缓缓的往家的方向走，脑子里都是刚刚他站住巷子里，向着光，手里拿着那支刚点燃的香烟，火星闪耀着。林夕第一次觉得烟味不是这么的让人难以接受。站在了光里的他对着林夕说：“如果有需要，请相信中国人民警察。”
　　风吹过，拂起林夕洗的泛白的衬衫衣角。人民警察吗，林夕苦笑着，清官难断家事。
　　忽然，急救车的声音越传越近，警车鸣笛…
　　“叮叮叮…”手机铃声响起。刚接起电话，居委会的阿姨就着急的开口：“小夕，你爸爸在天台喝酒失足摔死了…”
　　“诶诶，医生都没说啥你咋就给人家判死刑了。”
　　“切，他这种人活着倒不如死了”居委会阿姨对着那边那个声音反驳到。
　　“小夕呀，不跟你说了，你快回来吧”说完不等林夕接上一句话，便匆匆忙忙的挂断电话。
　　林夕看不出表情往前麻木的走着，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解脱。
　　自她有记忆以来，这个要被称作“爸爸”的魔鬼就一直殴打自己的母亲，搜刮家里的钱财拿去赌博。直到那年母亲生病，林夕只知道是很严重的病。在最后几天假惺惺的带着母亲去医院。最后快手术的时候却突然消失不见，留林夕一个人。那年她八岁，苦苦扒着医生的手求他救救自己的母亲。他们尽管都很感动，但是也不乏理智之人。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最后他们还是向生命妥协了，争分夺秒的进入手术室。那天她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等了多久，只记得那块灯牌变红，医生推着推床出来。对她说的那句节哀顺变和十分抱歉。她说话了吗？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她哭到发不出声音，值班的护士姐姐给她倒了五次水，路过的七个护士姐姐给她递了纸。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等到了第二天的天明，站起身来却摔倒在地上，一个医生扶起了她，刚想带她走两步缓解放松下却听到身后传来怒吼：“是谁不经过我同意就给我老婆做手术的！”回头看到自己那恶魔般的“爸爸”带着他的狐朋好友，带着刀的带着刀，带着棍子的带着棍子。那位医生先是把林夕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门外打打闹闹的声音不断，最后只听到那魔鬼大哄“赔钱”。一切慢慢安静下来，医生进来带着她出去，看向她的眼神复杂，林夕说不清楚。
　　怜悯中又带着鄙夷。
　　那天回到家里，他和自己的朋友喝着酒打着牌，房间里充斥着一股子烟味，散也散不掉。林夕偷偷跑回和妈妈的房间，掰着最后一个面包，吃完后抱着妈妈亲手为自己缝的兔子去锁上了门，然后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这下自己变成了没有妈妈的小孩了。
　　思绪被越来越响的警笛声拉回…
　　刚走到那幢居民楼底，就被刚刚那位阿姨拉住了。带着她去找了警察，警察和她说节哀。然后又带着林夕去了警局，却不想在警局遇到了上午救了自己的少年。他红着眼眶坐在椅子上，那边走来的警察看到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背。
　　没过多久，一位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闻子禾，走吧。”少年抬头，没说一句话就走了。
　　闻子禾，他原来叫闻子禾吗。
　　“姑娘，你现在这个情况，我们是送到孤儿院呢还是你想自己生活？”问她的是一位老民警，对她家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也处理过几次，比如林父不让林夕上学，林父赌博被抓的事。林夕之前的状态也和自己生存差不多，甚至还要更恶劣的多。
　　“杨警官”
　　“进。”
　　一位警察走了进来，向杨警官报告：“根据死者手机里生前的短信得知，她将女儿抵给了王牛来还他欠下的债。但是王牛说没见到他女儿在房间，让他给钱。说自己不玩了。还说另一种解决办法就是下次把货低价卖给他。”
　　“姑娘，你先回去吧。”杨警官对着林夕说。
　　“我可以的，我想知道事情的全部。”听到前面那些，林夕并不意外，他就是这种人，自私的连生他养他的母亲都不愿赡养。
　　后来警官抓来了王牛，才知道原来林父还在毒这块掺了一脚。怎么认识的那些人，不言而喻。赌和毒总是被一起提起的原因不仅仅是同样的危害，还因为一旦沾染上其中一种，另一种就自然而然的会找上门来。杨警官给林夕留了电话，告诉她以后有事可以找他帮忙。
　　回到家里，林夕整理出所以他的东西，丢进了楼下的垃圾站，连同过去十五年的委屈，心酸一并丢掉。
　　时间晃晃而过，林夕靠着优异的成绩争取到了免学费的机会，并且每个月还有生活补助。平时她在饭馆兼职，在超市收银，过得还算不错。只是偶尔还会想起那天，那个站在光里的少年，和她说，“如果有需要，请相信人民警察。”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这天林夕在兼职的饭馆里看到新闻上报道：“闻裕警官的儿子闻子禾，凭一己之力端下S市最大毒瘤的窝点。”上面赫然的印着那张自己熟悉又陌生的脸。林夕感到一阵无力，没人知道，自打那年的那一眼，那个少年便成了她心中最干净最神圣的净土。
　　她立刻和老板请了假，跑到警局找杨警官。
　　“杨警官，他…”
　　林夕看出杨警官心情不太好，很沉重。
　　“小夕啊，你先坐。今天先听我说说吧。”杨警官喝了口水，“那天，你爸死的那天，我处理完我手头的所有事情，才知道闻裕牺牲了。作为一名缉毒警，他的能力很出色。可是他的儿子却很叛逆，老是让闻裕的妻子担心。小小年纪就混在那种烟酒缭乱的场合。他的母亲说他他也不恼也不悔。我们都觉得他废了。两天前，他终于被那些人认可了身份。带到了窝点进行毒品交易。或许是他的人设太完美，他们对他居然没有过多的隐藏。但其实不是，是他们发现了他的秘密，虽然他混迹于这种地方，却一点不碰。这种人他们一概认为是条子。
　　闻子禾进入窝点的一刻，他们就笃定他出不来了，那天他们强制的给他吸了粉。筋骨也挑断。身上没有一根肋骨还是好的，他们都这样的还是不肯给他个痛快。给他整整喂了一瓶的安眠药，到最后他口吐白沫，那边的人觉得他一定没的活了。于是就都走了，谁想那小子憋了口气，好不容易咬到安在自己手臂里的自动报警器。就算他胃如刀搅，嘴里也不受控制的吐出白沫，也意志坚定的报了警，把知道的所有相关内容全部告诉了警察。你猜那小子最后说的一句话是什么。他说‘正义会战胜邪恶的，站在光里就好。’”
　　说到这杨警官已经泪流不止了。他试过眼泪继续说道:“他妈前年在买菜的时候被毒贩报复，去世了。他们全家都为缉毒事业牺牲了。所以他们的名字，脸才能出现在大众面前。那天我们去他家看到他的日记本。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缉毒警，他背后救了很多人在那种场合。他在日记中写道，永远敬畏中国人民警察，永远相信中国人民警察。”
　　这一瞬间，林夕觉得杨警官口中的他和记忆里的他重合了，他好像永远都是向着光的，然后对着她说：“如果有需要，请相信中国人民警察”
　　自此以后，林夕更沉默寡言了，她铆足了劲学习。高三那年，她去报考了中国公安大学，成功入学。却在入职时遭到了打击，因为她父亲的缘故，她无法报考公务员。自此便与缉毒警这三字无缘。她不气馁，去当了一名记者，常年游走在金三角地区。为缉毒事业暗中提供线索。
　　时间一久，她的存在自然被那些恶狠的毒贩发现，在某次采访时，被有备而来的毒贩开车撞倒撵断一条腿。随后被正好在附件处理事情的警察救下，因为这一明显的特征，她再次感到无力。那年林夕37岁。
　　后来林夕还是不甘心，可是得到了杨警官生病的消息，便从金三角回到S市，在病床前，她为杨警官削了一个苹果。杨警官看着林夕，叹了口气的说道：“林夕，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缉毒这一块。但是人尽力而为就行，有时候有些事情其实是无用功。你的腿这样，别人一打听金三角的女记者还是瘸了个腿的。谁不知道呢，林夕，你是个聪明的人。”
　　“可是他…”林夕还是不甘心的开口。
　　“好了林夕。不要过于执着过去的事情。”杨警官开口，“这次就听我说的吧。”
　　坐了一会，林夕就要走了，外面下着暴雨，林夕拐着她的腿走在雨里，没有撑伞。任凭雨淋在她的头上，怎样都做不好吗，闻子禾。
　　其实在此之前，林夕有想过直接把左腿换成假肢。可是没有一个医生同意给她做这个手术。
　　她最后还是想开了，去到了闻子夕所在的烈士陵园当守墓人。每天早上，她都会去到闻子禾的墓前，放上一束彼岸花。这花是她精心挑选的，希望得到救赎。在她最昏暗的时候，他在光里，成为了她的救赎。
　　或许他都不知道她的姓名，可她却默默爱了他很多年。她会记得那年她15岁，生命中照进了第一束光。也永远记得，他死的那年，他才21岁，而她也才17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