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重逢 ...


  •   “嘿,张哥,到处找不到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回是一道夹嗓子的声音飘忽进了屋,贺闻奇认得这极具辨识度的声音,是夜色俱乐部的老板范启程。

      “范哥,你可算来了,他们……”乔源像是得了救星,又气又急的正想诉苦。

      范启程倒像是没看见屋里的场景,没让他往下说,他接着话道:“走走走,好酒都给你准备好了,几位兄弟也来,我们去外面喝。哎呀,张哥你流鼻血了。就说这天儿干燥不是,兄弟陪你洗把脸去。”

      张卫被那黑色物件砸得淌出了鼻血,低头一看,竟然是只手机。

      他没理范启程,大拇指在鼻下抹了一把血,生理性的泪水挂了一脸,顶着后槽牙仰头问:“他妈的,你谁呀?是你特么砸的我?”

      “诶,误会误会,怎么可能有人砸你呢。这手机一定是不小心脱了手……”范启程麻溜的打圆场。

      “我砸的。”那道低沉的声音说。

      “吧嗒,吧嗒”皮鞋落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贺闻奇听到那人呼吸很重,像是在平息情绪。

      “你给他喝了什么?”他问。

      贺闻奇仍被人反剪着双手,头上却忽然一松,他一低头,看见双锃亮反光的黑色皮鞋。男人的脚很大,一步一缓走得沉稳,直到在自己正前方停了下来。

      贺闻奇顺着那人笔挺的西装裤腿看了上去,或许是角度原因,只觉他身形高大极具压迫感。剪裁讲究的黑色西服贴合着身材,腰是腰腿是腿,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再往上,看不清男人的脸,但见轮廓立体线条紧致,是副好相貌。

      张卫吸了吸鼻子,提起手里的矿泉水瓶:“想尝尝吗?也不是不行。”仗着人多,嚣张地发狠道,“把他给我抓起来,老子要先断了他的鼻梁。”

      手下得了令,放开了贺闻奇上前围住了男人。

      乔源趁机一瘸一拐绕到了贺闻奇身边,悄声问道:“奇哥,你还好吧?这是你朋友?”

      贺闻奇揉着酸痛的手臂,摇了摇头。

      难兄难弟的俩人互相支撑着在一旁静观其变。

      男人侧身对着他们,敞开了西装外套,抬手解着衬衫袖口,不慌不忙一层层卷折起来。那姿态,竟是有些优雅。

      贺闻奇终于觉出了哪里不对劲。

      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熨贴的领带,笔挺的站姿,从头到脚透着一股精英范儿。那种主导的气场,像是要去参加亿万项目的谈判,绝不是来夜店消遣的,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你们还在等什么,动手呀!”见手下都愣着不动,张卫气急。

      “不至于不至于,有话好说别动手,都是朋友。”范启程赶着解围,谁也不想得罪,“这位哥一定不是故意的,咱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看我的面子,行不行?”

      “不行!”
      “不行!”

      范启程现在可能想改名叫范头疼。

      “让他道歉,并且还要赔付相应的代价。”男人说。

      “呸,你是什么东西,敢教训到老子头上,老子今天不仅要打断你的鼻梁,还要让你知道多管老子闲事的下场是什么!”

      男人似乎毫无所惧,从容一笑:“奉陪!”

      站在角落的乔源激动的拉扯着贺闻奇的衣服:“啊啊啊,好有范儿啊,英雄救美桥段,长得还那么帅,我爱!”

      贺闻奇没说话,揉胳臂的手却停了下来。

      那边几人已经动起了手,这一出手,高下立见。

      三名黑衣男显然没少干这种事儿,把男人围在中央,上中下的包抄着,即便这样,他们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男人似乎练过,出手很稳且很有技巧。

      贺闻奇就发了一瞬的呆,再回神时就见那三个黑衣男都捂着脸退开了去,张卫的一只手腕被那男人反扭住,想来劲儿不小,嘴里“唉哟唉哟”的叫唤,站不直身。

      “道歉!”男人把张卫拖到了贺闻奇面前。

      “诶诶,哥,这位大哥,差不多就行了。我是这里老板,他先动手是他不对,你也没吃亏不是,咱就算扯平了好不好?”范启程认识张卫,却不知男人的来历底细,“小奇哥,你劝劝你朋友,给我个面子,就算了行吗?”

      范启程是这里年纪最长的,却是见谁都叫哥。

      “他不是我朋友。”贺闻奇平静地道。

      男人眼里好似闪过一瞬的惊讶,随即又笑了,他说:“我叫韩季。”

      贺闻奇紧抿着唇,没再开口。

      “道歉!要我再说一遍吗?”韩季笑容隐退,手上加了力,张卫表情失控,快跪下去了。

      “不用了,”贺闻奇忽然转身出门,到门口又停了下来,他背着身说,“多谢。”

      -

      夜色的大门隔开了两个世界,里面热气腾腾,外面寒风冷雨。

      深冬里的夜雨下得并不大,却像银针般的细密,落进脖子里立刻激起一阵鸡皮。

      贺闻奇打了个寒噤,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是里面的衬衫,羽绒外套忘在休息室里了。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回头去拿,可韩季万一还在呢。

      韩季,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贺闻奇不是没认出韩季,四年了,他一点没有变。不对,还是有变化的,贺闻奇忆起刚才的情景。少年时候的单薄已然褪去,有了成年男子宽厚的胸背,似乎还又高了一截。

      贺闻奇小时候就老爱跟韩季比身高,却从来没有长过他。

      停留一会儿的功夫,贺闻奇头发上覆满了一层白蒙蒙,他随意地往后抹了一把。算了,大约是碰巧了,那以后就还当没见过吧。

      贺闻奇这样想着,走到街边准备拦辆出租车。

      “小奇,小奇——”身后的人追了上来。

      贺闻奇脚步一转没有停留,继续朝前走去。

      “小奇!贺闻奇——你给我站住!”韩季的皮鞋擦着地面,发出急促的声响,“装不认识我?有意思吗?”

      韩季几步追上,擒住他的胳膊,把衣服强硬的往他怀里一塞,语气却柔和下来:“穿上,不怕着凉吗?受凉就发烧,还不吃药,每次生病都要闹很长时间才好……”

      贺闻奇有些晃神,多年以前的画面和此情此景模糊着在重叠。

      除了西装外套上留下的几处褶皱,韩季恢复了一身整齐,他顿了一顿,好似在琢磨怎么开口:“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刚才……”一口白色雾气哈在夜色里散开,“以后这种地方别再来了。”

      贺闻奇垂眸,长睫上沾了雨珠,轻颤一下掉落。

      他抬眼看着韩季:“我去什么地方,怎么生活,生不生病,跟你有什么关系?”

      韩季愣住:“小奇,你是当真没认出我来吗?”

      “韩季,”贺闻奇听见自己的声音和这寒夜一样的毫无温度,“我们不熟,你凭什么管我。”

      “邻居而已,”他继续道,“而且,那还是在很多年以前了。”

      韩季的手从贺闻奇胳膊上滑落,贺闻奇趁机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开门上车,迅速离开。

      “哟,这雨怎么还大起来了。”司机师傅打开了车雨刷。

      贺闻奇往倒车镜里侧目看去,发现韩季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人影快要看不见的时候,从旁的一辆黑色商务车下来一人替他撑了把伞。

      -

      到家接近凌晨三点了。

      贺闻奇开了个猫罐头,打发了在脚边蹭来蹭去的小祖宗们。往日他回家,会抱起来顺顺毛,今日却没了这份耐心。

      他直接进到浴室打开花洒,热水浇头而下,一点一点的把身体内外的寒气给冲了个干净。

      直到身心都暖透了,才挤出洗发水开始洗头。

      洗发水是市面上少有的木质香型,有点类似黑檀木的气味,冷冽干燥。

      这香有个特点,温度高时气味浓郁,温度低时若有似无。

      贺闻奇第一次闻到这股味道,是在韩季身上。

      贺闻奇不喜欢下雨天,因为容易弄脏鞋袜,韩季便背着他回家。正如他所说,那时候两人是对门邻居。

      他撑着小伞,趴在韩季的背上,鼻尖覆满了这股木香。甘、涩,最后是微甜。

      从几岁,到十几岁,这股木质的气息贯穿了他整个孩童时期,延绵至青春岁月。

      甚至第一次梦遗,也是这股木质香萦绕在梦境和现实之间。等他一刹那的颤抖醒过来,韩季就躺在他身边。

      ……

      白色的泡沫被水流冲进了下水道中,贺闻奇感觉有些燥热难耐,他把淋浴开关往冷水那边拨了拨,身体的异状并没有得到缓解。

      贺闻奇仰头妥协似的闭了眼,手往下伸去。

      平时工作忙,空余时间还接了几份兼职,有意无意的他并不往这方面去想,但到底是抵不过生理的自然反应。可能是太久没纾解了,又被张卫灌下了两口药水,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大抵也能猜到,只是这药性未免太强烈了些,两口而已,贺闻奇想。

      浴室里的热气混合着草木香蒸腾缭绕,水流滴滴答答,贺闻奇一手撑在冰凉的瓷砖壁上大口喘气,出来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了韩季的脸。

      贺闻奇难耐的从嗓子里溢出了声,该死!

      这个澡洗得不畅快,贺闻奇关了水,吹干头发换上睡衣,抱着电脑把自己窝进客厅的沙发里。

      手里的烟明明灭灭快烧到指间了,电脑屏黑了亮亮了黑,打开的图像一个点都没动。

      贺闻奇摁熄了烟。

      他没有烟瘾,只会在压力大和极度焦虑的情况下才不由自主的想要抽两口,借着吞吐把沉郁化成烟雾驱散。

      门口响起滴滴的密码开门声。

      贺闻奇这会儿不想搭理人,合上电脑起身回房。

      “奇哥,还没睡呢?”乔源眼尖,嘴比腿快,“你还好吗?”

      路上乔源给他打电话问有没有事,他说自己先回家了。

      “我跟你说,你走早了没看见,那个叫韩——季的,你猜怎么着,他把张卫的手腕给掰折了。简直不要太帅!我肚子让人踢了一脚,也算是痛快了……诶,你听我说呀,怎么走了呢?你是要睡了吗?”

      贺闻奇关上房门,却隔不断乔源急切的想要分享。

      “还有还有,韩季他要了我的电话!”乔源的声音隔着墙闷闷的传过来,“其实他原本是要你电话来着,我没敢给啊,怕你说我把你电话乱给人。没想到他转头要了我的……奇哥,奇哥?你睡着了吗?”

      贺闻奇用被子蒙了头,期望一觉睡醒不再听到这个名字,也不会再遇到这个人了。
note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