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绿色所缠绕的（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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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男女校的联动日让翔阳上下蠢蠢欲动，包括篮球部的人。花形见他们的造型和平日都不同，发蜡和衣服有些刻意的精致，可唯有藤真不在乎，还在往墙上贴比赛分析表。
“交流日吗？”藤真被问到这件事照旧淡然地说，“可这和我们没有关系吧，学长关注这些，不如关注一下海南队的比赛。”
话中略带尖锐，但是学长像是习惯了，甚至撒起娇来：“稍微放松一下吧，我们都已经紧绷训练了好几天了！”
“可以，我会和队长提议提早结束训练30分钟，学长就在那时候放松吧。”藤真的处理方式很人道也很效率，他用拳砸手，接着对室内满脸桃花笑的人说， “那么大家，先动起来吧。”
之后就不用说了，藤真的「假人道」背后是更加魔鬼的训练，翔阳队的所有人当着一群女生的面被练得汗流浃背，连耍酷的时间都没有。终于一轮模拟赛结束，高年级的人找到机会和女生接触，然后——给藤真喊加油的女生、给藤真送水的女生、然后就是站在藤真面前的漂亮女生，要「借用」藤真……
藤真的生活不要太戏剧，花形无奈地叹了口气。旁观藤真的戏剧人生也算是他、长谷川和伊藤的乐趣，今日他们三人照例打算旁观新一轮的爱情肥皂剧。
说是肥皂剧，但其实就像藤真所说，他不会在乎，所以面对女生任何措辞都会礼貌回应。「彬彬有礼的保持距离」就像是他的待人信条，他从来没有对任何女生有过不同的态度。
终于今天的肥皂剧还有点盼头，因为进攻方的措辞变了：“是这样的，我和苍月美术社的学姐们沟通过，想要在下次邀请藤真君去我的学校……”
好耳熟啊！花形刚听了前半句就想起长得像海妖的女生。难道这是什么潮流吗？藤真周围的女生已经改变了趋势，都去邀请他当模特了？
“当然，我绝对会给出报酬。”她的措辞礼貌，还很专业。
只是这个邀请有点模式化，没有上次武圆来得那么惊爆，而且那位漂亮的女生也提及了苍月，想必是武圆带领的潮流，让藤真成为了女校美术界的必画雕像。
武圆是高三的吗？长谷川听了也觉得有点不对。藤真绝不会占用自己的时间干无所谓的事。就像当模特，长谷川隐约记得有次班里的人聊起这种事时提到了藤真，藤真笑了笑，但清楚地露出了嘲讽的神情。
——他真的会觉得这件事蠢到没有意义，所以正如长谷川所料，藤真对那女生回应了抱歉。
“不行的话，我可以借用藤真君吗？我会联系三年级的武圆学姐。”
看起来女生相当想邀请藤真，态度用心甚至有点低微，花形觉得是他肯定就会当场答应了。
面对女生的邀请，藤真没说话。这个邀请的确有点难以回答，首先藤真拒绝的话代表他要替武圆做主，答应的话也要轮到武圆说话——不过回答的主动权还在藤真手里就是了。
藤真犹豫片刻后开了口，可方要说什么嘴唇便合上了。
「怎么可能，我可不认识藤真！」
嗓音一出，花形猛然发现武圆竟然也在，她穿着武道服露出纤长的四肢，乱蓬蓬的头发整齐地梳在头顶，明艳利落，甚至乍一眼没有认出她来。
只是她说他不认识藤真？还有什么鹿圆学姐？花形感到迷惑。
那个女生耳朵很尖地听到，直接站在了武圆面前：“那么你可以告诉你的学姐我刚才的话吗？”
真的有学姐吗？可武圆的表情照例冷冰冰的：“知道了，但是我现在要去薙刀比赛了，回头和你再说吧。”像是真的有急事，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场面卡在这里，比起武圆的雷厉风行，站在原地女生的声音明显带了几分委屈。
藤真看着武圆离开的方向，忽然低头呵地笑了下。明显的表情变化也让女生察觉到了：“藤真君，那么我会和刚才的人确定一下，然后再告诉你可以吗？”
“不用了，很麻烦。”藤真微微挑了挑眉，轻声说道，“你不用让她转告了，我会另外安排时间给你。”
“真的吗，太好了！”女生顿时从口袋中掏出牛皮本，“那么，可以让藤真君告诉我地址和联系方式吗？我会联系你之后的事。”
她捏着本子凑到藤真面前，又递出钢笔示意他写下来。藤真微笑地接过钢笔，在她举着的本子上写下几笔。女生盯着上面的字，绽开笑容说：“谢谢你，藤真君。我会尽快联系你的！”
藤真将钢笔还给她，女生点头行礼，满眼欢喜地迈步离开了。
就这？显然是赛场边女生们脸上的表情——就这样得到了藤真的联络方式？虽然没有交换联系方式，但比起双向交换，单方面要到藤真的私人信息更困难。看来长得好看的班花就是这样容易，同样来自平井学院的爱屋皱了下眉头：还是要用这种方式吸引藤真吗？
“啊呀，武圆这个大糊涂！她着急走什么啊？她要是答应藤真帮助联系学姐，拿到联系方式的人就是她了，这样我们也能知道啊！”离末悔恨地拍额头。
剩下的苍月女生见状哀嚎：“完蛋啦，可藤真已经答应她了！”
“现在必须找武圆问出那个鹿圆学姐了，这是我们苍月女高挽回面子的唯一的机会！”
几个看热闹的高年级的队友朝藤真开玩笑：“不愧是藤真，终于给出联络先了吗？”
花形和长谷川见藤走向更衣室，也赶紧跟了上去。打开门后，果然看到藤真正专注地坐在桌前，“藤真，你不去外面吗？”
藤真抬起头：“不了，我看一会比赛的事情。”桌子上放着的是一叠县大赛的赛程和队伍资料，长谷川不免感叹：“真是认真啊，连今天都不放过。”
“哪天都是一样的，比赛是竞技，不做好准备怎么行。”
话是这么说……
花形皱了下眉，在意地问道：“那个女生，你留给她了联系方式？”
“嗯。”
“那你是真的打算去她的邀请？”
“可以这么说。”
“……”他是不是对当艺术模特情有独钟？花形迷惑：“你不是有很多安排吗？”
“没关系啊。她想邀请我担任速写对象，给她一点支持也无妨吧。”藤真微笑地解释说，“而且她甚至还要联系外校的学姐，既然她这样真心重视我，我也不介意继续帮助她。”
花形仿佛听到了一丝阴阳怪气。“那个外校的学姐明明就是武圆吧？”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她刚刚说不认识你，是怎么回事？”
“这大概是她的选择，我不清楚。”藤真淡淡说道，可目光却停顿住了，根本没在看文件。
“你不介意她为什么说谎吗？”
“为什么要介意？”藤真轻抖书页，继续挪动目光说，“每个人都有隐藏的意图吧，表面上感兴趣却别有目的。与其追究这点小事，不如想想过几天的比赛。”
谈话终结，花形和长谷川听了藤真的回答，心中有些发寒。看来藤真对此话题已经有了他的判断，而且听起来非常让人不安……不过，他说的话应该不是指代武圆吧？
再追问下去也无济于事，花形只能暂时放下疑惑去翻看桌上的资料。他在最顶部看见了交流日的时间表，上面清楚地写着薙刀的比赛时间：“……薙刀的比赛不是现在？”
花形皱眉：藤真果然知道她在说谎，那么那些话…
[2]
为什么要说谎？
那时我完全可以站到藤真旁边大方承认，并且拒绝那位女生的邀请——就算是撒谎，刚才我也没能对那女生说出同意的话，我想这是我的潜意识，总觉得我和藤真的相处是独一无二的。
尤其是画画这件事，不想他和别人建立「相同珍贵」的羁绊，所以，我完全不想让她「借走」藤真。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无聊的嫉妒心啊？藤真既然答应过我，也一定有自由答应别人不是吗？
火药味隐藏在安静的表象下，场馆的赛场内中央，剑道社的学员们正在激烈比拼。场馆靠近墙壁处坐着观众和等待的选手。我跪坐在地面上发着呆。
“小梨，精神一点！”
看出我的焦灼情绪，千岛学姐拍了下我的肩膀。“是！”肩膀上的熟悉感让我重拾信心，继续盯住场上局势。
赛场中央是一个宽敞平坦场地，被白色的线条划分为不同的区域。护面闪烁着寒光，两位着黑白色护具的选手紧绷着神情，找寻机会打击对方。剑道和薙刀相似，求的是一招制胜的力量，但剑道不可能凭绝对压制把人打废。双方平衡着周旋，只要抓住一个瞬间的疏忽，完全有反击的可能。
很讨厌这种平衡的节奏感，反正到最后都有胜利和失败不是吗？既然这样，干脆从一开始就给出答案好了，就像告白游戏，表白一定会拒绝的话，干脆不要去做。
我想这就是我对藤真的感觉，随着我的接近，我越来越喜欢藤真，也越来越害怕。
藤真就是容易让人喜欢，可是于我来说，他不是那个阳光的偶像，海市蜃楼般让别人连失去都不害怕，而是一个更为真实、细腻和努力的人，真实到了一种「平易近人」的地步。
就是因为很亲近，所以我更加害怕失去他。
已经不可能像最开始那样洒脱了吗？为了满足好奇心而去恶作剧，毫不顾忌任何事……或者所有的洒脱都是我佯装的？从国中那件事开始，我就已经不相信任何美好的回应了……
很快听见观众有人鼓掌，原来场上已经分出了胜负，黑方胜利。
“翔阳的剑道社不愧是全县的豪强呢。”千岛学姐慨叹。
我也转头看见翔阳的人和黑色护具的男生击掌庆贺，教练也上去鼓励了几句。想必是翔阳很重视传统运动，连教练都是年岁不小的国家级选手。胜利者取下了护面，我看到男生的脑后扎着一小团头发，心脏忽然紧缩了下。
不过那位男生很快地下场更衣，并没有让我看清他的面部。
又等了会，终于来到薙刀的比赛。我们几位参加者走向等待区域，临场前我又看了眼周围，发觉观战的人少了一些。薙刀社的比赛有点晚，不过我还是看见了小紫和阿晴，面若土色地坐在哪里看着我——这是什么情况？
十二人被分成了四组，我纯属是凑数的，所以被安排在「中坚」的位置。
“苍月女校与平井学院，女子薙刀队第一轮！互相敬礼！”
裁判的声音响起，整个场馆陷入寂静。第一组选手上场，她们迅速地穿梭移动，灵活地应对对方的进攻。薙刀在空中划出弧线，刺、劈、砍、挥，一系列动作交替展开——
啪! 竹刀碰撞和身姿的纵横交错间，学姐将长条状的刀击中对方的面部下方，得分！
相当厉害的学姐们。坐在席上我紧张无比，压轴的千岛学姐很有经验地安慰我，说不要掉刀让对面得分就行，对我的要求很简单。
“下一组！”
轮到了我上场，我绑好护面和护具，握紧手中的长刀挥了挥。
“武圆加油！” “见梨学妹你可以的！” “加油积极进攻！”
学姐们替我呐喊助威，还有小紫的喊声：“不要在翔阳面前丢脸啊！”我深吸口气，双眼注视着对手：没错，不能在翔阳面前丢脸。
“——开始！”
我飞快挥出了手中的刀，对方赶紧横过刀柄拦截住。我又砍向手腕的受击点，对手抬高胳膊直接避了过去，然后反手就要劈向我的面部。
糟了。脑中忽然空白，被看出来了！我们两人身材差距不大，但短时间的训练无法让我重拾顶峰的身手，只得积极进攻先下手为强，但是。
啪！竹刀砍在了我的颈部受击点，我只觉嗡的一声，整个头部都在振动。好痛！
“击中面！一点得分，平井学院！”
“第二分，比赛开始！”
对方先拔头筹，学姐们见局势已定干脆改口喊道：“别在意，往后站防守就好！坚持到最后一刻吧，没事的武圆！”
听着学姐们酷似赛后的安慰，我苦笑地站着，握刀的手松了松：没错，激烈的比赛只会让我疲惫不堪，这根本不是我在意的事情。
我本来就不会跑没有终点的马拉松嘛。
然而正当我松懈地站着时，从头盔那面忽然传来了一道击碎万物的声音——
“喂！动起来进攻啊！”
[3]
这道略带火气的喊声吸引了观众席上的人，包括场上薙刀社的女生们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将拢在嘴边的手放了下来，面无表情重新抱臂站直的藤真。
身穿翔阳队制服的藤真立在场馆的角落，不坐却站着，从入场时就摆足了高冷的势头静静观战。只是这声「喂」实在太不符人设，大家看他的目光也从崇拜变成了诧异。站在藤真旁边的花形更是张了张嘴。
“没戏了，藤真。”翔阳薙刀社的队员抬头对他讲解道，“已经被击中了面，那个女生不可能继续采取进攻了。”
花形问道：“为什么？”
“她刚刚一直在胡乱进攻，可是被对面看透了，进攻就是露破绽，现在只能拖时间等着输了。”
“是吗？”藤真微微勾起嘴角，指向了场中，“可是她并没有啊。”
顺着他的指头望去，场中面带护具的女孩更加激情地挥舞着长刀，杀疯了一样贴近距离，和上局不同，她逮住地板使劲戳，只攻击对面的脚点，如潮水般迅猛而连续的动作顿时让赛场充满了活力。
“这是什么啊？！”男队员惊讶地探身，“根本就是更加无厘头的攻击吧？！”可这招极其有效，女生很快地击中了对面的腿部：“一点得分，苍月高校！”
戏剧性的表演引发了观众们的兴趣，大家都在呼喊着「继续进攻」，而场上的人弓起身子，散发着一股不服输的气势。
薙刀社队员显然无法相信藤真的判断力：“你难道学过？”
“我并没有学过薙刀。”藤真抱着臂说，“只是，她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吧？”
尖锐的评价让薙刀队员一愣：藤真确实很懂，那女生莽撞得很，明显没有周旋的技巧，可比起队员们的防守策略，藤真的喊声让那女生选择了进攻到底——这也是武圆原来的方式，只是她听后稍微转变了思路，从胡乱进攻三点变为只搏击一点，不给对面周旋的空间。
藤真……
花形转头看向他，他指尖点唇做出沉思动作，眼神中却闪着有趣的光芒——他在很有兴致地推动着比赛，并且欣赏着自己所创的改变。倒不如说，是在欣赏在他的「掌控下」所变好的形式。
他完全在掌控着什么。这点花形很笃定。
「……薙刀的比赛，不是现在吗？」
「是吗？她果然在说谎啊。」
就在花形担心起藤真那番冷语说的正是武圆时，却忽然听到藤真冷笑一声，接着他的话回应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了，如果武圆想告诉我，她自己会说出来的。」藤真从资料上抬头，目中含着一道玩味和坚定，「她不是那种和我隐藏什么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绿色所缠绕的（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