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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清晨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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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微凉的晨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翠绿树梢,清脆婉转的鸟鸣此起彼伏,揉碎了静谧的晨间睡意。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骤然猛地坐起身。
一头乌黑的头发乱糟糟地蓬松着,额前碎发凌乱垂落,遮住大半眉眼,眼皮耷拉着,满是刚睡醒的惺忪迷蒙。
指尖下意识胡乱摸索着枕边的手机,指尖蹭过微凉的床单,动作慌乱又急促。
点亮屏幕的瞬间,柯焱漫不经心的目光骤然凝固,瞳孔猛地一缩。
残留的瞌睡虫霎时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惊心,太惊心了,定的六点半的闹钟没听个响,现在已经七点了。
柯焱心口一紧,不敢耽搁半分,手脚麻利地翻身下床,被褥被随意揉成一团堆在床上,乱糟糟的铺着。
反正晚上还要回来睡,叠什么被。
穿衣、刷牙、洗脸、上厕所,穿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利落仓促,全程不过短短十分钟。
清脆的关门声也盖住了柯尚恒刚从房间出来喊的一声“哥哥”。
跑下楼的柯焱两条腿都快要捣腾出火星子了。
走路去肯定来不及了。
坐公交?
不行不行,抢不过那些大妈大爷,现在正是高峰期。
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跑!
清晨的风迎面扑来,吹得他额前碎发肆意翻飞,他拼尽全力往前冲,胸腔微微起伏发烫。
柯焱觉得他拼上老命了,都怪烦人精做的饭,吃饱了晕碳昨晚睡死过去了。
不想迟到,杨婶昨天看他干了那么多活,今天不用搬货,特地让他晚点来,不用太早,那也不能去晚啊。
再也不吃烦人精做的饭了。
一路狂奔到超市门口时,他额前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胸前的衣襟也浸出一片浅浅的湿痕,呼吸急促,胸口不断起伏。
此时的超市早已人声鼎沸,晨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店内,货架整齐排列,来往的顾客络绎不绝,大多是早起采购的中老年人。
柯焱站在门口喘着气,心底默默腹诽,这些大爷大妈怎么都不爱睡懒觉,大清早就扎堆出门买菜。
收银台处,何明达正熟练地扫码结账,余光瞥见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柯焱,眉眼带笑地打趣道:“哟,这孩子大早上出去游泳了啊?”
“我这是热的!”语气带着少年人的倔强。
看着柯焱快步走进员工更衣室的背影,何明达笑着转头,对着身旁结账的客人感慨:“现在的小孩子啊,火气就是旺,精力十足。”
身旁的客人闻言,笑着点头附和
超市人多的时候,柯焱得动起来,没人的时候可以躲到角落靠着摸鱼会儿,偶尔还能和李景耀打两把游戏。
正午的阳光澄澈明媚,暖融融地铺满整片街道。
柯焱靠在货架上歇着,脑海里忽然想起自己床上的小被子。小被子随他的性子,整日懒懒散散堆在床上,比他还要爱睡觉。这么好的大晴天,也不知道自己挪出去晒晒太阳,实在是懒。
下午五点吃的饭,晚上八点超市关门,杨婶又在小厨房里摆上电磁炉,准备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火锅。
柯焱正好有的饿了,小厨房挤了五个人,暖意融融,雾气袅袅升起,氤氲了每个人的眉眼。
达叔和摆摊卖菜的大叔凑在一旁小酌,酒杯轻轻碰撞,低声闲谈说笑。
杨婶和卖菜的大婶则拉着柯焱闲话家常,气氛热闹又温馨。
卖菜大婶越看手脚勤快的柯焱越是满意,眼底满是笑意,语气热忱:“小焱啊,我家里还有个女儿,刚大学毕业,人乖巧懂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阿姨看你特别合眼缘。”
柯焱不知所措,对方大学毕业的优秀姑娘,要愿意肯定是他占便宜,他这个样子这个条件都能被看上,卖菜大婶还是要去看看眼睛,虽然他承认自己长的很帅也很能干活吧,可没条件不能苦了人小姑娘啊。
一旁的杨婶见状,连忙笑着解围,轻声打圆场:“老妹你也太心急了,你家女儿那么优秀,样貌学识样样拔尖,根本不愁找不到好对象。小焱年纪还小,还在读高中呢!”
卖菜大婶一拍大腿,恍然笑道:“那是,那是,高中关键,要好好学习撒。”
柯焱吃了口菜,笑着点头。
这个话题结束,柯焱就左耳听达叔聊天南海北,右耳听杨婶说邻里八卦,哪个男人出轨,哪个女人是三,还有挺着肚子逼婚的……听着听着,他不自觉得屏蔽了左耳的声音,全神贯注的听杨婶的话,双眼紧紧盯着咕嘟冒泡的火锅里的菜。
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吃下来,柯焱的额头、后背沁满薄汗,浑身暖得发烫。
柯焱帮忙收拾了碗筷后厨,和达叔杨婶告别回家。
回家的必经之路是几条幽深狭长的小巷,巷内路灯老旧昏暗,夜色渐浓,巷子里光影斑驳,每一寸地形他都烂熟于心,早已走得无比熟悉。
可今晚的小巷,却透着几分异样的诡异安静。
走到小巷中段时,一阵微弱又颤抖的呼救声骤然穿透夜色,清晰地传入柯焱耳中。
他脚步猛地顿住,瞬间收敛了周身散漫的气息,凝神屏息,微微侧头仔细分辨声源。
没错,是女生带着恐惧的呼救声,细碎又绝望。
巷里的灯光昏暗,漆黑的角落藏着未知的危险,柯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寻声找去。
一条巷子尽头是一处封闭的死胡同,光线格外昏暗。
只见一个身形臃肿、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死死拽着一个女生的衣服,动作粗鲁蛮横,嘴里不停蹦出低俗污秽的言语,刺耳又恶心。
“你个b子,天生就是伺候人的货色,跟我装什么清高?骗了老子这么多钱就想跑?我看你今天能往哪跑!”
被拽住的女生拼命奋力挣扎,纤细的身子不停扭动、躲闪,眼眶通红,泪水汹涌决堤,带着浓重的哭腔拼命辩解:“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认错人了!”
“我呸!”男人满脸戾气,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神猥琐又凶狠。
下一瞬,刺耳的“刺啦”一声撕裂声骤然响起,女生单薄的外衣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白皙的肩头暴露在微凉的夜色中。
女生吓得浑身一颤,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绝望与恐惧瞬间笼罩全身。
千钧一发之际,柯焱来不及多想,心底的正义感瞬间翻涌上来,脚步发力,猛地飞奔上前,蓄力一记飞踹,精准踹在男人胸口。
沉重的中年男人瞬间受力失衡,重重撞在冰冷斑驳的墙面之上,闷响一声,直直摔倒在地,一动不动。
柯焱动作一顿,整个人瞬间愣住,心底骤然升起一丝慌乱。
他连忙快步上前,蹲下身,将倒地的男人翻过来,伸出食指轻轻探在对方鼻息处。
感受到呼吸拂过指尖,柯焱高悬的心骤然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死胖子,吓老子一跳。
男人身上混杂着浓重的烟酒臭味、汗味与浊气,刺鼻又反胃,扑面而来,熏得柯焱下意识皱紧眉头,连忙起身后退两步。
原来是个醉鬼,都醉了不滚回家睡觉,出来欺负小姑娘。
柯焱又踹了一脚。
身后,女生细碎的哭声依旧未曾停歇,柯焱天生听不得旁人哭泣,一听见哭声,浑身就像过电一般酸涩难受,心底瞬间软了大半。
他抬手脱下身上的外套,刻意扭头避开女生的方向,手臂伸直,将外套递过去,声音算得上温和:“这外套我没穿几次,你先披上一下吧。”
女生浑身瑟瑟发抖,指尖颤抖着伸出来,小心翼翼接过外套,迅速裹在单薄的身上,将自己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低着头,发丝遮住通红的眼眶,细若蚊蝇地道了一声谢谢。
柯焱默默后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缓缓蹲下身,语气轻柔耐心:“你现在还能站起来吗?我帮你报警,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手机一直开着录像,全程都录下来了,有证据。”
女生闻言浑身一僵,微微失神,抬眸的瞬间,两人四目相对。
柯焱看清女生面容的那一刻,瞳孔骤然一震,眼底满是错愕。
竟然是徐优。
昨天还眉眼温柔的少女,此刻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惨白,发丝凌乱,浑身狼狈不堪,受尽了委屈。
巨大的怒火瞬间席卷柯焱心底,他骤然起身,对着地上昏睡的醉汉,又重重踹了两脚,戾气翻涌。
徐优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慢慢撑起发软的双腿,一只手紧紧攥住外套拉链,拉至脖颈,死死护住自己,另一只手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书包与校服外套。
看着柯焱还带着怒意的动作,她带着未消的哭腔,轻轻开口阻拦:“不要报警。”
柯焱满脸不解,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满是愤懑与不甘。这种品行败坏、恃强凌弱的人渣,留在世上就是祸害,就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他以为徐优是心生畏惧、害怕被报复,连忙柔声安抚:“你别怕,警察肯定会管的。”
徐优却依旧固执地轻轻摇头,眼底蓄满隐忍的泪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无奈。
她心里清楚,一旦报警,整件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村子。奶奶年迈体弱,一辈子老实本分,最看重脸面,根本承受不住村里漫天飞舞的流言蜚语与闲言碎语。
奶奶含辛茹苦将她拉扯长大,她绝不想让年迈的奶奶为自己担惊受怕、受人非议。
“我以后换一条路回家就好了,没事的。”徐优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柯焱胸口堵得发闷,忍不住试着跟她讲道理,语气不自觉加重了几分:“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是这个混蛋的问题!你如果还未满十八岁,他这已经是重罪了,你在怕什么?”
陡然加重的语气带着几分凌厉,吓得徐优身子猛地一颤,肩头微微瑟缩。
柯焱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放软语调,放轻声音:“对不起,是我说话太急、声音太大了。书包给我吧,我帮你拎。”
他伸手接过徐优沉甸甸的书包,单手拎在身侧。
徐优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着,一言不发。
柯焱刻意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敢过分靠近,生怕自己的动作、语气刺激到受惊的她,轻声询问:“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肯报警吗?你难道不想让坏人被抓起来,受到惩罚吗?”
徐优缓缓抬起通红湿润的眼眸,鼻尖泛红,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沙哑微弱:“我要回家了,奶奶还在家等着我。”
说完,她微微倾身,想要拿回柯焱手里的书包,轻声道:“真的谢谢你,外套我洗干净之后再还给你。”
柯焱手腕轻轻一缩,避开了她的动作,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妥协道:“我送你回家,走吧。”
他转身走在前方引路,步伐缓慢,时不时偏过头,用余光小心翼翼留意着身后徐优的状态。
少女身形格外单薄瘦削,宽大的外套套在她身上,空荡荡的,衬得她愈发娇小脆弱。
整条回家的路格外安静,晚风轻轻吹拂,裹挟着夜色的微凉,两人一路沉默无言,只有细碎的脚步声轻轻落在路面上。
路过街边超市时,漆黑的门店静立在夜色里。柯焱心底暗自猜想,这个点,达叔应该早已熟睡,怕是已经打起震天响的呼噜了。
再往前走一截,已经快能看到村口了。
“等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徐优微弱轻柔的声音。
柯焱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静静看着面前的徐优,沉默等待着她的下文。
昏黄的路灯落在徐优单薄的身影上,映得她眼底的泪痕格外清晰。
她抬眸看着柯焱,轻声道:“谢谢你送我回来,送到这里就够了,我奶奶会在村口等我的。”
柯焱微微颔首,低声应道:“好。”
他心知,一男一女深夜同行,若是被村里人撞见,难免会传出什么对徐优不好的流言。
“外套不用着急还我。”柯焱随口叮嘱。
徐优伸手接过书包背在肩头,一手紧紧攥着皱巴巴的校服,一手死死抓着书包背带,指尖微微泛白,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小心翼翼开口:“那个……你刚才录的视频,可以删掉吗?”
柯焱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那段视频是除了他这个人证之外,唯一能够制裁恶人的证据,是最有力的凭证。可看着眼前少女眼底小心翼翼、满是恳求的模样。
他当着徐优的面解锁手机,点开相册,删除了那段视频,又特意点开最近删除,彻底清空记录,不留半点痕迹,仿佛从始至终,从未出现过一样。
徐优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轻轻点了点头,再次真诚地道谢,而后转身朝着村口的方向缓缓走去。
柯焱还是不放心,悄悄跟在身后,直到看见村口路灯下,头发花白的徐奶奶握着手电,静静等候,看见孙女的瞬间,立刻笑着迎上来,伸手拉住徐优,温柔牵着她往家走。
徐优刻意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乖乖跟着奶奶前行,全程刻意避开奶奶的视线。
柯焱静静伫立在夜色里,看着这一幕,心底骤然涌上一阵酸涩与堵闷。
今夜的月亮缺了一角,悬在墨色的夜空,清冷的月光洒落,透着几分孤寂与寒凉。
时候不早了,他也该回家了。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吹得柯焱浑身发冷,也吹得纷乱的思绪彻底清醒。
这个世界向来不公,有的作恶者肆意妄为、逍遥自在,受尽委屈的受害者,却只能步步谨慎、提心吊胆,独自咽下所有苦难。
晚风裹挟着一股刺鼻的酸臭浊气扑面而来,柯焱下意识蹙紧眉头,这股味道,和刚才那个醉酒男人身上的烟酒恶臭一模一样。
他抬眸望去,才发现身侧是一排堆积的垃圾桶,看样子已经多日未曾清理,垃圾发酵变质,散发出浓重的腐臭异味。
他刚才心绪不宁、走神恍惚,没留意周遭环境,被这股难闻的味道裹挟周身。
平日里路过这里,他都会下意识快步离开,今晚心不在焉,才沾染一身异味。
视线随意扫过垃圾桶,他忽然注意到垃圾桶前摆着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小桶。
走近俯身细看,桶身印着清晰的“防水油漆”四个字,原本的白色桶身早已被红色油漆浸染大半,桶口没有盖子,底部残留着浅浅一层红漆,一把油漆刷子随意搭在桶内。
一个念头骤然在柯焱心底萌生。
他弯腰拎起油漆桶,转身快步折返刚才的死胡同。
巷底,那个醉酒的男人依旧横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睡得昏沉安稳,震天的呼噜声在封闭的死胡同里回荡,形成诡异的3D环绕声响。
男人睡得毫无知觉,柯焱动作干脆利落,速战速决,拿起刷子蘸取桶底残留的红漆,抬手在男人油腻肮脏的脸上,一笔一划写下几个醒目大字。
做完这一切,他随手放下刷子,拎着空桶转身快步跑离胡同。
心底满是鄙夷,暗自腹诽:拿他和垃圾相提并论,简直是侮辱垃圾。这男人,连腐烂的垃圾都不如。
等他慢悠悠回到自家楼下时,夜色已然更深,比往日归家的时间晚了不少。
今日一日奔波劳碌,身体疲惫酸胀,心底更是沉甸甸的憋闷压抑,身心俱疲。
他抬脚迈上第一层台阶,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灯光瞬间照亮狭窄的楼道。
下一秒,一道清亮又熟悉的少年声音骤然响起:“哥哥!”
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柯焱一跳,他心头一震,转头瞪楼梯平台处站着的人,语气带着几分烦躁:“你他妈有病啊,站这办鬼呢?”
楼道灯光下,柯尚恒静静站在台阶上,身形挺拔,白皙的脸庞覆着一层淡淡的阴郁,眉眼沉沉,脸色格外难看。
哥哥今天回来这么晚不说,外套也不知道去哪了。
柯尚恒这么想这这样问了出来,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郁:“哥哥怎么回来这么晚?外套也不见了?”
柯焱烦躁地白了他一眼,懒得过多解释,抬脚上楼,擦肩而过时,肩膀刻意重重撞了他一下,语气散漫又冷淡:“要你管。”
柯尚恒静静看着哥哥背影,心底无数杂乱的思绪疯狂滋生。
一个让他恐慌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哥哥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个想法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瞬间侵占所有思绪。柯尚恒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暗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心底像是被千万只细密的蚂蚁反复啃噬,酸胀又刺痛,密密麻麻的难受。
他清晰记得,哥哥第一次懵懂心动的时候,也是这样,放学路上送女生回家,怕对方受凉,主动脱下外套给对方披上。那时他跟在远处看着,满心都是藏不住的嫉妒与委屈。
哥哥都没主动给他穿过衣服呢!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翻涌,柯尚恒紧随柯焱身后进门,轻轻带上家门,对着前方的背影,语气带着执拗与认真:“哥哥现在是学习的时候,不能谈恋爱,不然妈妈知道了会生气的。”
柯焱握着房间门把手的手指骤然一顿,心底瞬间涌上无尽的无奈与烦躁。
烦人精!告状精!多管闲事精!
你管我?谁理你?
回应柯尚恒的,只有一声干脆利落、重重合上的房门声。
房间内,柯焱随手褪去身上沾满异味的上衣。少年身形清瘦挺拔,骨架匀称利落,是常年走动劳作养出的干净薄肌,没有夸张凌厉的肌肉线条,却处处透着舒展有力的少年气
看着手里的衣服,柯焱鬼使神差的闻了一下,酸臭味直冲脑门,像是大夏天里臭了的鸡蛋。
柯焱眉眼狠狠皱起,满脸嫌弃,随手将外套扔在墙角,衣物蜷缩堆叠在地面,他多看一眼都觉得膈应。
他心底满心无语,就这一身难闻的异味,哪个姑娘能待十秒不跑都算老子魅力大。说他谈恋爱,简直是无稽之谈。
果然,柯尚恒就是没事找事。
柯焱找好换洗衣服,准备冲个澡,这一身味太难受了,他弯腰用食指和大拇指捏起地上的衣服,顺便把脏衣服洗了。
一出房间门,正好碰上端着碗过来的柯尚恒,身上还系着干净的小围裙,眉眼温顺,模样乖巧,像个悉心打理家事的小保姆。
看见柯焱出来,柯尚恒漆黑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眼底的阴郁一扫而空,扬起清秀的眉眼,脸上带着满满期待的神色,献宝似的开口:“哥哥,我做了冬瓜排骨汤。”虽然第一次做,但味道他尝了还不错。
柯尚恒扬着脸,一脸期待求夸的表情。
柯焱瞟了一眼,瓷碗里的排骨汤热气氤氲,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看着格外诱人可口。
但他不是很饿,加上现在非常想洗澡,只能狠心拒绝美味的排骨汤和香喷喷的大米饭:“不吃,要是我洗完澡回来这些出现在我门口,揍死你。”
说完柯焱还比划了一下,对柯尚恒不狠不管用,他脸皮太厚了,话说轻了还会往上凑。
他无视少年瞬间黯淡委屈的眼神,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卫生间。
等柯焱出来的时候,客厅厨房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线铺满整个屋子。
他没有吹头发,只拿毛巾随意搭在发顶,反复擦拭湿漉漉的发丝,晶莹的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不断滴落,落在脖颈、肩头,微凉清爽。
他转道去了阳台晾衣服。
晾完衣服,回房间。
房间门口那是个什么东西?还一抖一抖的?
柯焱眯起眼看,柯尚恒坐在小板凳上,手上的东西和一身行头都没变,长腿屈着只能屈着。
柯尚恒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那双原本清亮温润的眼眸此刻通红肿胀,眼底蓄满晶莹的泪水,泪珠挂在眼睫上,轻轻晃动,顺着白皙的脸颊不断滚落。
卧草,这货他妈哭了。
一股浑身过电般的麻意与肉麻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过是拒绝了一碗排骨汤,至于哭成这样?
“哥哥……”柯尚恒哭声细碎哽咽,一抽一抽的,语气满是自责,“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说你谈恋爱,不该这么晚打扰你,还非要让你吃我做的饭,所有错都是我的。”
少年眼泪汹涌掉落,肩膀不停微微颤抖,模样格外委屈可怜。
柯焱完全摸不着头脑,全然不懂他突如其来的自责与难过,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别扭。
他强压下心底的麻意,缓步走到柯尚恒面前,垂眸看着柯尚恒。
柯尚恒生得极好,皮肤白皙细腻,眉眼清秀精致,样貌出众俊秀,此刻眼尾那颗浅淡的小痣,被泪水浸得通红,添了几分脆弱感。
要是换作旁人这般落泪,定会让人心生怜惜,可落在柯焱眼里,只剩满心的无奈与嫌弃。
大男人一个,不过一点小事,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哭得这般凄惨,跟哭丧一样。
等等——
不对,不是哭丧,他他妈跟我哭的,那我他妈不就……
柯尚恒就用挂着泪水的脸看着哥哥,但柯焱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的眼泪快掉饭汤里了。
柯焱叹了气,夺过他手里的排骨碗筷,饭就不吃了,吃不下这么多,排骨还是烫的,跟刚出锅的一样,但他没多想,该说不说真好吃。
柯尚恒听着哥哥的叹气,又没憋住,眼泪不停,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哥哥,不要勉强自己吃的,都是我的错。”
柯焱被哭的心烦了,他哪来那么多泪水,沉声开口:“闭嘴,把眼泪收回去。”
这要被柯重义和章淑华看见柯尚恒在他面前哭成这样,他不得被骂死,放小时候得被打死。
细碎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只剩下少年细微隐忍的抽泣声,终于清净了几分。
柯焱刚清静一下想品尝最后一块排骨,煞风景的声音又响了。
“哥哥对不起,不该不让你谈恋爱,我……”
“行了。”柯焱立刻出声打断他的话,没耐心再听他矫情自责。
“我没谈恋爱。再说,我就算真的谈恋爱,你也管不着。”柯焱把碗递给他,柯尚恒麻溜接过。
他将空碗递还给柯尚恒,开房门前踢了他一脚,语气不耐:“赶紧滚。”
再待下去,他真的要被这矫情的小屁孩弄得烦死了。
柯尚恒站了起来,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委屈尽数褪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不达眼底的笑意,像计谋得逞的狐狸,轻声软语:“哥哥晚安。”
话毕,踢着小板凳走了。
房间里,柯焱扑在床上,沾床便泛起浓重的困意,浑身疲惫瞬间席卷而来。
朦胧困顿间,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今天的小被子好像不一样,暖融融的,裹着满满的阳光味道。
小被子终于懂事了,会自己晒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