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莲人语隔秋烟》意年

4、静对莲花无意愁

　　“姐姐？姐姐？”曼曼轻轻推着华姑，小嘴嘟起不断地念叨：“真是的，姐姐总是喜欢早上睡觉，难道晚上都不睡的啊……姐姐？姐姐？姐姐你终于醒啦！”曼曼拍拍衣服站起来，然后用力把华姑从船篷里拉出来，站在船头用力摇着华姑的手臂，“姐姐啊，你晚上都不睡觉的嘛，总是看你靠在篷上睡着了，这样会着凉的……”
　　华姑伸了个懒腰，摸着曼曼的头，笑着问：“怎么了？莲蓬已经摘好了放篮子里啊，自己拿去就好了啊，有什么事吗？”
　　“有事有事！哎……姐姐，你是不是睡糊涂了啊，我都跟我娘回来了的，莲蓬都卖完了啊！”曼曼叉着腰，歪着脑袋皱眉看着华姑，满眼的恼意不加掩饰。
　　“好了好了，姐姐比较懒嘛，喜欢睡觉，什么事啊？”华姑看着曼曼气呼呼的样子不由失笑，只得蹲下来哄着她。
　　“有人找你。”曼曼脆声答道。
　　“找我？”华姑的眼瞬间凉下几分。
　　“是啊，有个哥哥几次来买莲蓬都没买到，就想直接来买这池塘了。姐姐你不要生气，我和娘拒绝他们了，但是他们执意跟来要见你，我娘也不敢得罪他们只好叫我来找你，他们好像是将军府的人呢……还有啊，那个哥哥长得可好看了！”
　　将军府？买莲田？晋王才死了没几天，将军府就这么闲了吗？轻笑一声，拉起曼曼的手上了岸，“走吧，带我去看看。”
　　走到曼曼家中，朴素整洁的院中杨大娘正忙碌的收衣裳，见她们回来，连忙迎上来牵走曼曼，对着华姑笑道：“华姑进去吧，我们家老杨正在招呼着呢，那位公子看起来还挺温和，没有官老爷的架子。”华姑听闻笑了笑，说：“杨大娘我知道了，您去忙吧，别担心了。”说完便转身踏入屋内。
　　萧锦雁一袭蓝色长衫端坐椅子上，手执折扇，眸光温和，抿着唇微笑着和老杨聊着天。身后来鹰笔直的站着，怀抱长剑，脸色冷酷的就像他身上那身黑色劲装。
　　华姑的纯白衣袂刚刚扫过门槛，屋内三人的目光便都聚集了过来，萧锦雁和来鹰眼中都闪过惊艳，直至老杨起身介绍：“萧公子，这位就是刚同你说的裴姑娘。华姑，来，这位是将军府的萧公子，他们呢，是想和你谈谈关于那片莲田的事。”说完老杨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华姑这孩子对谁都很温和，但就是让人觉得不易亲近，这次也算是自己家给别人惹回的麻烦，还希望她不要怪自己家里才好啊。
　　萧锦雁站起身拱手一礼，风度翩翩。出声问道：“姑娘既已知萧某来意，不知姑娘作何想法，条件随姑娘喜好。”然后就静静地看着华姑，总觉得心中怅惘，她那恍若九天仙女的气质，冷冷的，纵然唇角含笑，眼底却是空洞迷茫没有任何情意，那双美目如同浅浅的水，清澈见底却没有生机。萧锦雁略略皱眉，一个健康正常的人，不论经过什么，都不应该有如此的眼神，超过了死寂，化作了虚无。
　　“公子想买莲田？”华姑好像没有感觉到萧锦雁的目光一般，抬头坦然看着他，轻笑道，“公子可以先跟我去看看，我们再谈之后的事可以吗？”
　　看着眼前女子清澈的眸子，萧锦雁不知为什么心中急切的想要靠近，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脱口而出：“好。”
　　华姑抿唇一笑，转身带路，“公子请吧。”
　　一路上，萧锦雁看着女子的背影出神，眼前恍惚间出现了另一个影子，那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一身华贵的白色霓裳翩翩起舞，回眸那一瞬，已经是万千光华……
　　“公子？公子，到了。”来鹰看着自家公子不自觉地一直向前，差点撞到人家姑娘身上，急忙出声提醒。
　　“哦……”萧锦雁停住脚步的一瞬，华姑也正好回过身来，两人就这般面对面怔住了。几乎是立刻，两人都后退一步，低头赔礼：“对不起。”
　　过了好一会，华姑率先开口：“公子看看吧，这里就是莲田。”然后侧身让开一条道。
　　萧锦雁走上前，映入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盎然绿意，层层叠叠的荷叶中掩映着几朵粉色莲花，偶尔自林间传来几声鸟鸣，这样的景，风仿佛带着陈年的酒香，醉入心扉。
　　“公子是孝子，但是若是和莲不投缘，这地，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卖的。”华姑走上船，撑起竹篙，回眸轻笑，“公子上船吧，我带你看看莲。”
　　萧锦雁依言上船，伸手拦住来鹰要跟上的步伐，轻轻摇头，她一个弱女子，哪里带的动三个人？尤其是他和来鹰自幼习武，身体更是比常人壮实许多。想着便走上前接过华姑手中的竹篙，微笑道：“姑娘指路就好。”
　　华姑看了他一眼，自觉退后了一步站在他身后，轻声问：“公子可爱莲？”
　　“爱。很爱。”说完萧锦雁苦笑一声，心中的酸涩翻涌而出，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小小的影子，虽是稚子却已有举世无双的美丽。可惜……可惜……
　　“公子爱的是莲还是人？”感受到他了的悲哀，但华姑仍旧追问。
　　“千里碧波横如练，月影菡萏相争艳。”萧锦雁停下船，目光穿透层层荷叶，遥望着不知名的地方，长叹一声：“因为爱莲，才会爱上人。”
　　“千里碧波横如练，月影菡萏相争艳。”华姑沉吟一会，下半句脱口而出：“入手光华飞流转，只余晚风共留连。”
　　谁知萧锦雁听了这句话后竟似着了魔般，丢开手中竹篙，转身按住她双肩，低声急切地吼问：“你怎么知道后两句？你怎么会知道？”
　　华姑双肩被按的生疼，用力挣开萧锦雁钳制住自己的双手，后退一步，目光冷冷，“公子自重。”
　　萧锦雁看着她冷然的脸色，怔了一会，颓然放下手，低头道歉：“抱歉，一时想起故人情难自禁，请姑娘恕罪。”说完便不再看华姑的表情，弯腰拾起竹篙，却也不再动作。
　　两人的气氛就这样僵持着，清风扬起两人的衣袂，若即若离的纠缠在一起，华姑看着纠缠在一起的蓝白衣袂出了神，飘摇的绸缎上下翻飞，总觉得见过这样的画面，却怎么记不起来。
　　“啪！”一条鲤鱼跃出水面，惊醒了沉思中的华姑。“若是公子能在这里寻到自己的回忆，不妨多来走走。这田买与不买也无所谓了。”华姑轻声打破沉寂。
　　萧锦雁听闻，也没反对，“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许久之后送走他们，华姑回到船上倚着船篷想着那首诗，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自己就能脱口而出，像是在脑海里已经存在了许久……
　　千里碧波横如练，月影菡萏相争艳。入手光华飞流转，只余晚风共留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