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浪浪山》沉十灯

13、百战百胜！ 老大怎么和

　　吊带姐震惊了。

　　她没想到前几天还对她点头哈腰的手下，今天就能换一副嘴脸，吊儿郎当地把她说的话当放屁。

　　“孙图你——”

　　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倒戈然后对她恶语相向，但她怎么也料不到，第一个人会是孙图。

　　他不就是一个扭扭捏捏、凡事都听赵奋发的小怂包吗？

　　吊带姐手心开始出汗。

　　众目睽睽之下，被曾经最软弱的男生，突然一脸邪笑地盯住，而自己的四周全都在冷眼旁观。

　　“赵奋发！你怎么管的孙图，我给你们钱是为了让你们造反的吗？”

　　赵奋发懒洋洋地“欸”了一声，慢慢走了过来。

　　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屑，他说：“钱？哪呢？我怎么没看到啊。”

　　这个月的好处，连个毛都没看到。

　　张自坐在一边的桌子上，笑得很放肆：“柳伊伊，倒是晃晃你的钱袋子让我们听个响啊。”

　　“是啊是啊，别光张嘴说。”

　　“分币不出主打陪伴是吧？”

　　吊带姐慌了神，左顾顾右盼盼，在人群中疯狂搜索，试图拉出一个既能震慑所有人又忠心于自己的属下。

　　“钱彪！”

　　最后一排如虎般的背影，让她看到了希望！

　　被点到名字的钱彪，第一反应不是回应吊带姐，而是看了一眼张自。

　　张自则面无表情。

　　既不认同也不反对。

　　钱彪越过众人，来到吊带姐面前：“说吧，什么事。”

　　吊带姐气都捋不顺了，一句话颠三倒四：“难道你没看到吗？你快去！张自她肯定有…现在快去骂他们啊！都欺负到我头上了，你还站着干嘛！”

　　张自冷冷瞧着吊带姐。

　　见她因愤怒而起伏的胸膛，见她眼中因见到了救命稻草而猛然涌起的希望，见她因激动而不受控制一阵狂输出。

　　又见她失望落满全身。

　　钱彪压根没像她以为的忠心耿耿指哪打哪、一股子撑起她柳氏大旗，只是转过身去朝众人挥了挥手，轻轻说了句：散了吧。

　　然后也不管大家散没散，自顾自回到最后一排，书包一甩，两手一抱，闭上眼睛鼾声如雷，开始睡觉了。

　　吊带姐目瞪口呆。

　　张自跳下桌子，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非常无聊地冲着吊带姐的脸吹了段动人的口哨。

　　吊带姐一把拽住她。

　　“他们怎么全都不听我的了？你干了什么？！”

　　张自用力甩开吊带姐的爪子，无辜地指指自己：

　　“想知道啊？那我开个班，学费只收你2000，专门教你这种脑袋瓜子不好使的人。”

　　吊带姐一听，脑门喷火，抬手就想打过去。

　　张自嗤了一声，只动了一个胳膊的力量，就把人撂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这你可得好好反思下自己了，你这么细胳膊细腿的，能和谁打啊？要不去幼儿园先练练手再来？”

　　趴在地上的吊带姐，像条绿色的大青虫。

　　“啧啧啧。”张自极具武德，并没有落井下石踹上几脚。

　　很快，吊带姐灰扑扑地爬了起来，瞪着张自的眼睛充满了恶毒的光：“张自，你给我等着！”

　　张自嘿嘿一笑：“妈呀，我好怕怕哦。”

　　吊带姐翻了个白眼，怒火冲天地出了教室门，自此起码有五天，都没见到她来学校。

　　天气愈发寒冷起来。

　　还有半个月便要放寒假了。

　　早上九点钟，班里见不到一半的人，全都爬不起来。

　　班主任铁男为了完成KPI好多拿点年终奖金，跑到男生宿舍把人一个个地揪起来。

　　绿毛一个眼睛睁一个眼睛闭，迷迷糊糊道：“老大，寒假我能不能不去化妆厂打工啊？”

　　张自拽了拽他头顶的几根绿黑交接的毛，斩钉截铁道：“不行。”

　　然后，敲了敲他的桌子，冷酷无情地说：“冷吗？冷就和我出去溜达去。”

　　“啊——外面风巨大啊。”

　　嘴上不情不愿，绿毛还是跟着张自出来了。

　　教室里冷得像冰窖，但至少比外头好点。放眼望去，整条走廊没有一个人，教室里也是良莠不齐地坐着一群无良少男少女。

　　下了楼，忽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声音。

　　“谁啊，大冬天跑出来取暖，比咱们两还有情趣。”

　　听声音，不止一个人。

　　其中，一道尖利的声音压低了，但莫名十分熟悉。还有几道粗鲁的男声，伴随着几声屈服的反抗。

　　“走，过去看看。”张自稍微猫下腰，挥了挥手示意绿毛跟上。

　　刚过拐角，形势就明朗起来了。

　　竟是贼心不死、死灰复燃的吊带姐——柳伊伊！

　　她身旁是四五个男生，全都撸起袖子，凶神恶煞地威胁着跟前一个瘦弱的男生，男生的书包被随意地丢在地上，几本书上踩满了脚印。

　　“你个没娘的东西，你敢在网上骂我！我扇不死你！就你这家徒四壁的，我今天就是弄死你也没人给你收尸！”

　　传来呼呼两巴掌声。

　　“你以后还敢不敢！”

　　男生哆嗦着身子，低着头，嘴巴抿得死紧，却一个字也不往外冒。

　　“说啊！一巴掌不够疼是吧？”吊带姐用眼色示意了旁边的一个个子高年纪大的男生，男生会意，掏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就把瘦男生推倒了。

　　局势陡转之下。

　　凛冽严寒中，张自后背滴出几颗冷汗。

　　“绿毛你快去叫教导主任！我引开他们！”

　　绿毛瞪大双赢：“老大你——”

　　一个弱女子怎么干得过他们这么多人！咱们一起叫老师来不好吗！

　　“别管了你快去！”

　　张自直接把绿毛往教学楼里推，然后自己冲了出去。

　　暴露在他们一群人的视线之中。

　　绿毛见吊带姐已经发现她，这时候就算自己搭进去也于事无补，只能去找主任来！

　　他立刻拔腿，像一只离弦的箭发射出去，抢火都没这个速度快，转眼间便没了踪影。

　　冷风嗖嗖地吹着，冻得张自脸很疼。

　　站出来那一瞬间，她已经想到了各种最差的结局。

　　孤身一人，跑到死敌面前，对方还带了好几个男生，要是去寺庙抽个签，一定是大凶。

　　她完全可以假装没看到这场霸凌。

　　吊带姐欺负的人何止这一个？刀子没划在自己身上，大可以叹口气摇摇头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那一瞬间，张自身上流淌的血性和义气爆发了。

　　她被针对被欺负过。

　　如果她没有硬起脊梁反抗，如果她也像这个瘦弱男生一样没有母亲，那下场是不是会一样？

　　她成为不了那种经历过挫折便变得冷漠无情袖手旁观的人。

　　今天这个男生，她救定了！

　　寒风中，张自的大衣衣角被吹得呼呼作响，投射在干冷地面上的身影，是那么的高大挺拔。

　　“柳伊伊，怎么哪都能看见你这个灾星啊。”

　　柳伊伊一听张自开口，头发都立起来，怒气值点满，嘴里怪叫着：“兄弟们！听好了，就是这个女的抢了我手下的人，整天耀武扬威挑衅我，今天算是被咱们撞上了！既然碰见了就千万不能放过她！”

　　“呵，就她？”

　　为首的高个子留了胡子，额头一道刀疤，眼神里沁满了歹毒之意。

　　“就是这么个女的，你没开玩笑吧？”

　　张自轻笑，一字一句道：“对，你没看错，正是你姑奶奶张自。”

　　眼下，必须要想尽办法与这群人斡旋，拖延时间等待绿毛的救援。

　　“口气这么嚣张！”

　　大高个向前一步，面目狰狞。

　　张自心里盘算着，迎着男生的面儿上却非常淡定，透露不出一丝一毫的慌张：“我知道你很疑惑，但你先别疑惑。我能比你老大厉害，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她给你们钱？我更有钱，别瞪着眼睛看我，没有钱我收买不了人心。难道你们不想买游戏机吗？不想给英雄充值买皮肤吗？不想请美女吃饭吗？没有钱什么也干不了，可柳伊伊给不起你们一分钱。”

　　“你闭嘴！”

　　柳伊伊细长的手指头指着张自，尖叫声恨不得冲出大气层。

　　那几个男生冷笑一声：“那又怎么样？你能和柳伊伊比？”

　　张自听罢，冷笑的更大声，近乎疯癫地哈哈大笑，在这寒冷的冬天以刺骨的速度传出去。

　　“柳伊伊再好，她也只有一个，难不成给你们每人发一个？要知道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南区一中的夏植，听说还是校草，家里条件可好了。你们跟在柳伊伊屁股后头，难道她屁股缝里冒香气？”

　　此话一出，柳伊伊神色剧变。

　　她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没有，她瞎说，她、我……”

　　张自仿佛料到似的，冷眼瞧着高个男生转头厉声质问柳伊伊：“你有男朋友了？！”

　　轻而易举。
　　张自就拿捏住了这些人之间的利害关系。

　　本所职高里，吊带姐的人脉已经腰斩了，怎么可能还摇的出人对本高中的学生又打又骂。

　　看面相看年纪，也知道他们是混道上的：对柳伊伊不熟悉，对高中的生态网也不熟悉，于是被小有姿色的柳伊伊给骗了。

　　柳伊伊平时大手大脚惯了，一旦保护费收不上来，立刻就捉襟见肘吹灯拔蜡了。给不出钱，那无非奉献点虚幻的胡萝卜，喂喂这群见色起意的混混，既不花一分钱，还能吆喝他们把事办到位。

　　“你们打听打听呀，柳伊伊爱她男朋友爱得死去活来的。对了，几位大哥，你们不会被骗了吧，柳伊伊不会说自己年方二八从没谈过恋爱清纯堪比小白兔吧？还有还有，叫你们大冷天的跑一趟不会连杯热奶茶也没有买吧？”

　　这几句话，正中枪靶子。

　　那几个大哥脸都黑了。

　　加上冻得，黑紫黑紫的。

　　张自掏出口袋，递出两张红艳艳的票子，在风中飘摇的很是妩媚，“这个场子我张自罩着的，从来就没有柳伊伊这么号人，今天你们白跑一趟，这个钱算打车费。”

　　大高个顿了顿。

　　这几年他们什么人没见过，但第一次在这么小的女生脸上瞧见大气和格局。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没得罪他们，也就没必要继续纠缠下去了。

　　“咳咳，这钱你留着买吃的吧，我叫周言坤，以后南区那边不论大事小事，你尽管来找我，就当交个朋友。时候不走了，我们就先走了。”

　　张自点点头，刚想送人出校门口，就听背后一道凄厉的呜咽：

　　“老大，你你你……”

　　站在身后的绿毛惊呆了，他只是叫了个老师的功夫，老大怎么和对面那个看起来很凶残很牛逼的男的都交上朋友了！

　　最最最恐怖的是，教导主任就在他身后啊！

　　那小混混的每一个字都进了教导主任大魔王的耳朵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