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亭落》落十二

16、默多 危机

　　沈顾之与梁秋走在城街中。

　　许是听到了风声，大街上行人并不多，大多都闭着门，哪还有刚到临沂城时的繁荣景色。

　　秋风吹得紧，檐角挂的灯笼摇摇欲坠，枯叶飘零，一抹杀机藏在了风中。

　　沈顾之眉目一凛，忽而又嗤笑出声:“这般急切？到底是群蠢货。”

　　暗处飞来两只镖，极速，甚至看不见来处，便已至面门。

　　梁秋拔剑一挥，纵身挡在了沈顾之面前。想:其安的嘴是开了光吗，说什么来什么。

　　“沈将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暗处走出来几个人，以中间着玄色衣的男子为首。

　　大街上的人见此事，早逃起来躲好了，哪敢留下来看热闹，保命要紧。

　　沈顾之站在梁秋身后，手摩挲上腰间刀柄，是她习惯性地防御姿势。

　　“你和本君很熟吗？”

　　那人笑道:“是在下冒昧了，我们却曾见过的，当时将军血染征袍，一柄长枪挑了沙革漠尔王的头，令在下记忆深刻啊。在下三年来的噩梦都是拜将军所赐。将军想起来在下是谁了吗？”

　　漠尔王秋诃，是天临十二年冬月的那场凛寒之战，梁秋想。

　　那场战役惨烈，关中被两方军队争抢不断，城墙上的旗帜易了又易。时令寒冬，雪降三尺，听闻被冻死的人，两方军队都不少。

　　而西川境外蛮族沙革因为大雪，缺乏食物，因此攻势十分凶猛，势要吃下西川几境，占据城中物资，以渡寒期。带军的正是当时在境外蛮族中最有声望的漠尔王秋诃。

　　距战后统计，镇西军死伤七万余人，蛮族沙革死伤六万三千余人。西川外苦寒造就了那些蛮族更为魁梧的体质，寻常士兵一对一，很难胜过蛮族人。

　　以往战事，或勉强支撑，或以远远超过沙革的兵力取胜，但死亡人数却比沙革人多得多。

　　因而这场战役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一场鼓舞人心的胜利。

　　关中青浦天坑葬了太多太多的大虞将士，他们来自大虞各个地方，最后一同长眠于青浦天坑中。

　　沈顾之冷笑，想得起来什么？只想得起来那天坑中埋葬的众多将士和与将士们同生共死拿着农具守城的平民百姓！

　　“竖子而已，何需记得。”

　　那人不怒，像是知道她会这么说，“但是从今以后，我会让你记住我的名字，会让大虞所有人记住，乃至全天下的人都记住。吾乃默多，第二十一代沙革之主，也会是天下以后的霸主！”

　　默多，秋诃长子也叫默多。

　　“昔日你爹想吞下西川七境，现在你想吞下整个天下，当真是一代比一代的会想，痴人说梦的本领见长。你在我大虞的境内说这话，我很好奇你是用脑子换得勇气吗？”

　　“他啊，或许以前是沙革最厉害的人物，但是三年前他败了，死在关中，他就不再是天神眷顾的人了，至于我有没有脑子，沈将军不妨等着看。”

　　那人不喜不怒，并不在意沈顾之的话，谈起自己亲爹都是那种态度。他身侧的一个亲信，侧目看了一眼他。
　　不由地感叹，以前崇拜秋诃大君的少主早就死在了那场战争中了，如今他是沙革的王，锋芒毕露，野心勃勃。

　　亲信目光又移到沈顾之身上，想他不管是默多王子，还是默多大君，他都会誓死追随，他要杀谁，他就会替他动手，永远做他锋利的刀！

　　“这瘟疫是你搞出来的？”沈顾之神情冷冽。

　　那人晃了晃头，“不，这是天神对你们的惩罚，在下在大虞待过很久，不才，学了些东西，这种事在下还不屑去做。不要侮辱在下。”

　　梁秋想，难怪说的大虞话说得这么溜。这人真的很欠揍。

　　“你是该多学学，去去身上的蛮夷味儿，通教化，晓事理，而非像你祖上那样饮血茹毛，来侵占别人的家园。”沈顾之假笑道。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谁最后赢了，才有书写历史的资格。沈将军曾与皇族同受帝师教诲，想来这些道理自是清楚。”默多笑着说。

　　沈顾之直视着默多，说道:“你做你的沙革王，但永远也别想着做这天下的霸主，你的军队过不了西川，你的野心终将成为虚幻。”

　　默多沉默了几下，“大虞已是将倾大厦，你何苦守着那苦寒之地，不如归顺于本王，共成大业。只要你西川大开城门，本王的沙革铁蹄必能踏破大虞京都！届时，西川七境，连同荆州九城十镇都归你。”

　　“我崇尚大虞文化，愿功成之时立国建朝，效仿前朝，天下一统，百姓何苦？这天下人都该感谢我带来的盛世繁华。”

　　沈顾之从梁秋身后往前走，眸色深沉，“你学了那么多，没学到忠字？”

　　“那季卓老儿不配你的忠。”

　　沈顾之笑了，“他是不配，但我忠的又不是他，我忠的是我沈家百年功业，是埋骨异乡马革裹尸的万千将士，是那大虞万万计的黎民百姓。

　　就算你能带来所谓盛世，那也是用我大虞人的血和尸骨铺出来的。我身为大虞人，又岂能与你为伍！”

　　默多面色不太好，“季卓生性多疑，你不怕我传出去你这番话？他岂会放过你！”

　　“你且试试看。”沈顾之挑衅地说。

　　默多盯着沈顾之看了好久，梁秋走过来挡住他的视线，他那个眼神，像是在看猎物，梁秋厌恶。

　　默多垂了下眸，眼底藏着阴鸷。“既不可归本王用，那无需留着了。”

　　后面三个人动了两，一个人继续护在他身边。

　　梁秋握紧了刀，头也不回地低声说:“其安，别动，放心。”

　　那两人身材高大，一人手拿双锤，一人手握大刀，梁秋与其交手，吃了气力上的亏，但胜在身法轻盈，剑术快准，那两人讨不到一点好。

　　默多看着局面焦灼，自己的人合攻不下一个侍卫，那人红衣猎猎，手提长剑，看身段是个妙人，只可惜戴着面具，瞧不见容颜。

　　沈顾之身边真是人才辈出。可惜跟了这样迂腐的主，显然也不能为自己所用。

　　“参若科，你也上。”默多冷着眼看着打斗。

　　参若科唯命是从，拔弯刀加入打斗。

　　显然这个叫参若科的人，功夫胜过那两人，加进来给了梁秋压力，但也只是压力。

　　梁秋的剑法突然变了，狠冽了起来，剑过只留下残影，剑锋划破长空，兵器相交刺啦声此起彼伏。

　　蛮族人体型大，对于过于灵敏的对手，有些招架不住了。

　　最先露出疲态的是使双锤的家伙，每一次挥动，劲风都能将梁秋的额前碎发扬动，奈何伤不到她一点儿，只是白白使劲儿。

　　梁秋找好机会准备了结了那使双锤的。却被参若科逼得放弃机会，回防住他，让他没近沈顾之三尺。

　　原是参若科知道一时解决不了这个侍卫，但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个人，而是她背后的沈顾之，他阴沉地瞥了一眼沈顾之。在看出梁秋意图之后，打算牺牲萨克西，趁那个空子杀了沈顾之。

　　未曾想，那侍卫反应如此快，参若科退开后，看了看右手臂，侍卫的剑划破了血肉，皮肉外翻，血顺着手臂流。

　　参若科这才正视那个女子侍卫，好快的剑。

　　默多看见参若科受了伤，眉头一皱，又看见远处有人赶了过来。

　　“参若科，我们走！”又对沈顾之说，“沈顾之，日后我们还会见的，那时再分高下。”

　　梁秋看见林昇带着人往这边赶，她不想让默多逃走，打算追上去，她和沈顾之对视，沈顾之对她点了点头，当即她追默多而去。

　　“林昇，你去帮她。”沈顾之对着林昇大声说

　　林昇立马又带着两个人去追着梁秋跑。

　　剩下的武林人来到了沈顾之跟前，最前面是个白面书生的模样，但手里拿着剑，不是书。

　　见他拱手道:“在下曾以期，见过平搏将军。”众人皆报上名来。

　　沈顾之手放开刀柄，双手作礼道:“诸位皆乃有识之士，今百姓有难，诸位愿伸以援手，沈某代百姓谢过了。”

　　曾以期道:“惩恶扬善，救民救灾本就是我等习武之人应尽之责，何需谈谢？大人需要我等做什么，安排便是。”

　　“是沈某客气了，这瘟疫来路不明，病状如何，何药可医，需某与诸位协力查明。”

　　“我等中有神医谷的侠士，解药这方面或许有所帮助，来路方面我等也会去查。希望可以帮助到大人和百姓。”

　　沈顾之稍有些松气，“有劳诸位了。”

　　待武林人各领其职散去不多时，沈顾之正往城外走，碰上急急归城报信的将士，那人惶恐地对沈顾之说:“将军！不好了，出事了！”

　　沈顾之心下一沉，沉声道:“出何事了？”

　　那人神色惊恐，词句混乱，“那些人……高烧大出血……发病了……他们在地上打滚……大人他们有人死了！我远远看着他们，见不对劲，立马来报了。”

　　沈顾之一惊，昨日还未发病，今日已有人死了，这……

　　“你立刻去把所有城内医师找来，还有所有主事的人召集来城墙上，拿我这块令牌。先去找医师！”

　　沈顾之将令牌交到那人手里，返身，往城墙上跑。

　　沈顾之跑到城墙上，见疠所处，果然如那将士所言，此番必有大乱，凉城调兵还没有到。沈顾之皱着眉，首先要做得是安抚，但是发病到身亡实在太快了，若冒然用将士去，她担心会让将士被传染，可不控制……

　　不到万不得已，她还不想舍弃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