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酬》镶金牙的黑猫

4、第三叶

　　两人在街上闲步，帝都的风叵测而羸弱，楼渊紧了紧身上绯衫。
　　“怕是再隔不久就要下雨了哪。”浮卿笑道，“咱们去那边避避雨可好？”楼渊点点头，却见身旁有个捧着香炉的老妪正喃喃念着什么，双眼空洞，径直向自己撞了过来！
　　“妈的，小心！”，一阵劲风袭过，楼渊甚至没来得及闭上眼，就见浮卿手臂染成了血红一片——
　　身子被什么人拖了去，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医馆。“嘶——痛！你们大燕大夫是不都这么粗鲁阿！！”浮卿眉毛眼睛皱在了一块，手臂上是一层皮被烧掉的惊心动魄痕迹。“那是阁下的问题。”年轻的医师着青衫，语调冷淡，手下动作却也还是放缓了些。“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玩什么不好，非要把那琉璃火拿来耍，没被烧死就该谢天谢地咯。”旁边的老人拿把扇子，想摸象样地摇晃着。
　　“哼，这还是宫里的琉璃火吧。”青衫医师稍稍降低了语调。浮卿的手微微一颤，楼渊却笑了。拿琉璃火来教训我啊，也亏得你有心，竟是忘了这宫中第一瓶琉璃火是我亲手配的吗？……你这又是何苦呢，我是早就无法造成威胁的吧？
　　“什么琉璃火这么了不起？”楼渊淡淡开口，“不过就是西陆奇料硫酸再加点其他什物罢了。”“哦？你竟知道？”医师饶有兴趣地开口，“那你看你朋友手臂可还有救？”“肌理灼伤却未伤及筋骨，自是有救的，可惜救法难了些。”楼渊看着浮卿额际冷汗淋漓，语调不由得放柔了，“你也不必太担心，只要找到几味药便好。”“榆，茯苓，枫香脂，诃黎勒，蘖木。”医师微微一笑，“可是这几味？”
　　楼渊愣了一瞬，随即也笑开来：“不愧是……太医大人。”
　　众人皆目瞪口呆，执扇老者也跟着哈哈大笑：“哈哈，不，果然是般若王，竟将犬子身份猜得这般准确。”“大人说笑了”，楼渊仔细看了看这简陋的医馆，干脆地站起身，弯腰长揖到底，“有劳陛下费心。”
　　浮卿左手颤得更厉害：“小楼，你们在说些什么啊？”太医仁绥反手轻点了他的睡穴，他脑袋一歪，瘫倒在椅子上。“般若王说的是些什么话？医者仁心，我救这位公子，与陛下有什么关系？”仁绥说着随手拿起个锦瓶。楼渊按住他的手，也是一笑：“在下没什么出息，不过鼻子灵些，这引人入梦的归魂却还是识得的。”
　　仁绥手指微有些僵硬，一双眼睛却似盛满了春水般闪着无比柔和妩媚的光：“看来陛下不应该多事的，般若王这样厉害，又怎么会被区区小卒放倒呢？”
　　楼渊垂下了头，太医是小皇帝欻裕派来的，看来这淡金色的小家伙倒比过去的自己聪明几分，还是那个人更懂得迁就了呢？真好笑，我还道你是狠心故意害我，原来，我竟已弱小得让你，不稀罕出手阻挠救我的人。

　　天空变色了。沉重浓厚的铅云压在皇城上空，夹杂着困兽穷途的嘶吼，仿似要殊死一搏，让天地为之倾折。
　　千谓坐在空旷冷寂的大殿中，纤细修长的手指扣着椅臂，一下一下，毫无章法的清脆敲击声在绘着蛟龙图案的四壁上回荡，声音渐弱渐浑浊。
　　欻裕站在离他很远的角落里，听着他从胸腔深处吐出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