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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拒绝爽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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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伯杨想大哭地扑向妈妈,给她一个拥抱,要把妈妈抱得喘不过气才好。
伸手的那一瞬间,她发现自己还没办法全身用力。
什么?我回来了
所幸眼泪还是可以流下来的。她喜极而泣
胡曦拍了拍依旧是婴儿的伯杨,睡眼惺忪,懒懒地说了句
“孩子醒了”
林瑾杰猛地一醒“啊,又哭了啊,噢我来哄,你刚睡着,再休息会。”
林伯杨想挤出一个笑来回应爸妈,但是婴儿的情绪处理机制还不是那么完善,她只能流着泪哼哼。
生死本应流转几十年余久
阴阳本该是天地最厚屏障
她的一生结束的荒诞,短促
平凡,软弱,改变不了现状,区区一筷子火锅都能杀死她。
重新开始的机会何其珍贵
却因为想继续苟且差点做了孤魂野鬼
这次,是她在圆光镜中看到的妈妈的想念,将她活生生拉了回来。
林伯杨不再扭动身子
对她过去的简短的一生来说,坚持这两个字,是世界上最难写的两个字。
今天在襁褓中,她决定了,不做任何爽文的女主,一定要,用自己最普通的天资,去做一件自己最陌生的事情。
……
……
1995年4月25日
天气转热
林伯杨想着往日的记忆能至少让自己一个月学会喊妈。
妈的
没有的事情。
那些记忆像是世界名画一样,可远观不可亵玩。
挂在大脑里的记忆根本无法渗进这颗崭新的愚蠢大脑。
得了,果然是没有捷径啊。
我为什么要用果然?
我这心态不对,一个月了,我仍然对捷径心存侥幸。
看来,我人生的第一步,是学会死心眼。
行,以后再有心存捷径的想法,我就……
林伯杨本来想打趣自己,再有心存捷径的想法她就是狗。
但是前世的记忆又翻覆而来,类似的誓言她以往许下过多少啊“再玩手机我就是狗”“再吃一块肉我就下辈子变猪”“再花钱我就找不到男人”……
她望着摇篮上的风铃若有所思。
也许,人给自己立下誓言,就是做好了犯错的准备。
如果不准备犯错,就不要做这些虚无的仪式了。
向着目标心无旁骛,不就行了。
风铃转动,她明亮的眼珠一动不动。
胡曦惊奇的望着她,拍着老公打趣:“你看,杨杨在想什么呢?”
林瑾杰咧着嘴笑着“估计在想上辈子的事情吧”
……
……
1995年5月5日
满月宴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老家的亲戚们,足足一百多号人,全他妈来了。
95年,条件不怎么好。
爸妈在外公外婆的赞助下,在县里最有名的馆子给林伯杨来了个满月宴。
林伯杨在熙攘热闹的人群中,望见了远房堂婶。
那个前世在殡仪馆里,不顾妈妈伤心欲绝,仍在取笑她血本无归的家伙。
今天,她穿的花枝招展,手里拉着自己7岁的儿子,摇摇晃晃的走来。
林瑾杰还没和这个堂嫂打招呼呢,她就走到抱着林伯阳的胡曦面前。
自顾自把林伯阳的襁褓扯开,喊了句:“哟,姑娘啊,也好,也好。”
胡曦以往没嫁人的时候,可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堂婶继续发话:“等养好了还是得再生一个。”
奶奶这个时候凑了过来,她心里气得很,在农村老家呆过的几十年经历让她超级讨厌这样的玩笑。
说了句:“他们俩可都是公务员,再生一个没工作的。”
堂婶瘪了瘪嘴,来了句:“那就蒸一锅馍馍去卖,怎么还能饿死了。”
胡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在这一年也只不过只有24岁。
这种话里恨不得藏了七八个拐刀的语言艺术,对她来说太超前了。
林伯杨很想跳到堂婶怀里拉泡屎臭臭她。
但是不大现实。
如果……
没有如果……
一句日常生活中再常见不过的贬损而已。
大部分的贬损都不会被精确的回击。
这是常态。
如果能精准回击每一个攻击自己的人,这个人,一定空洞到只剩那张嘴。
林伯杨闭着眼睛,仔细的记住堂婶说的这句话。
她默默心想
“这句话我会逐字记住,我不要仇恨,也不要死磕它,它不配作为我努力的触发点,也不配作为我未来人生的伤痕。我记住它,只因为它是一块石头,我要亲自在进步的每一个瞬间,看看它被我落下了多少距离,我不要它远的让我看不见,我要清楚的知道这遥远的距离越来越远。”
大姑姑一家从市区打车来县城了。
这一年,他们夫妻俩刚从县里搬到市区,租着房子住,还没完全安定下来。
姑父提着塑料袋子,小跑进来:“瑾杰,这是我托人从广州给你们带的电烤炉,说是日本进口的,天冷了,孩子冬天可以用。”
“哥!你们别花这么多钱。”
林伯杨望着姑姑姑父,想到前世那幕:他们俩快七十岁的人了,望着林伯杨年轻的黑白照片,哭得发抖。
我在乎爱我的人就好了。
……
……
1995年6月10日。
林伯杨日以继夜努力振动自己的声带,终于能发出“咕咕咕”的声音了。
……
……
1995年8月22日。
酷暑难当
发力是一件如此难的事情。
趴在竹编的凉床上,身体压着自己柔软的双手,不算太重。
林伯杨试图重塑发力的感觉。
小臂的肌肉单独发力还是支撑不了上半身。
手掌哪怕仅仅按压着竹床,也只是单打独斗的使劲。
发力将自己上半身撑起而已。
怎么会这么难。
蝉鸣聒噪
人们都说,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是动个半身而已,怎么都这么费劲儿啊。
林伯杨听着蝉鸣,心中开始有些焦急了
说话难,晃脑袋难,抬头难,想把上半身支起来也这么难。
我前世的时候怎么不记得,人生开头是这么难。
前世只觉得说话走路是生来自带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开口说一个字,翻身做一个动作,竟然是这样找不着门道。
三伏天的室内很像堂婶说的蒸馍馍现场。
林伯杨汗流浃背,凉床上不一会就水津津的。奶奶拿着蒲扇,在旁边更大的凉床上睡熟了。
林伯杨看着眼前竹床的纹理,一丝一脉,巧妙编织。
她放空脑袋,想了好多事情。
编竹床的人会觉得编织难吗,应该会吧,造火箭的人会觉得造火箭难吗,会吧。
人真是奇怪啊,说话走路人人都会,后面长大了,却只有一部分人会编竹床,造火箭。
突然,她像窥见了一个秘密。
我知道了,难是再常见不过的常态了。
如果不觉得难,那说明什么都没学,时间过去了,人只会进化成一团有骨头的肉。
怪不得一开始走路说话人人都会,到后面只有一小部分学会了编竹床造火箭,因为好大一部分人被“觉得好难”挡住了!
林伯杨想到这里,决定自己这辈子什么事都可以学,但有一件事情万万不能学,那就是“觉得好难”,学了它,就再也学不会其他的东西了。
那该怎么办。
林伯杨决定,每次感觉难的时候,就把这种感觉强行转换成打鸡血的感觉,比如,“我即将把这件难事踩在脚下,今天踩不到明天就能踩到!”
窗外更加洪亮的蝉鸣声此刻像军鼓阵阵,威风凛凛
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下午
林伯杨学会了双手将自己上半身撑起来。
人生的头两个月。
新开始的开始
林伯杨下定决心要做两件事,1.再也不要掩耳盗铃的去为即将犯下的错误发誓,想要好的结果就去做正确的事情. 2.感觉难的时候,要拥有更狂热的兴奋,那些想象出来的险障只不过是一片浓雾,咏唱高歌大步穿过它就好了。
今后的每一天,她要在每一次动心起念的时候,都想起第一件事,每一次踏入陌生领域的时候,都想起第二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