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爱的那十年》百里4Y

1、第十年 2021年

　　见他之前，我特意收拾了一下自己，直到出门的前五分钟还在改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发红唇，明眸皓齿。

　　我今年已经二十七了，不年轻了，但是老娘这张脸依旧抗打，因为我打了很多昂贵的针。

　　印象中，和他纠缠的这十年，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来见我。

　　平常都是我不远万里去见他。

　　有了去年的前提，我以为这一面我会颤抖，我会咬牙切齿的去恨，可是都没有。

　　见到他的那一眼，我居然格外平静。

　　他的背站的笔直，穿着搭配色调减少了很多，添了几分高级感，看着又阳光又少年意气，倒是没有前几年看起来那么轻浮了。

　　我注意到，依旧有女大学生在偷瞄他，是啊，长这样一张脸，拥有那样一双永远清澈的眼睛，确实很难让人把他和二十九岁联想在一起。

　　十年了，有人璀璨依然。

　　我走过去，示威似的朝那几个女生扬了扬下巴，女生有点尴尬，停住了视线，把头转到了一遍。

　　他看着我眉眼弯下去。

　　他说：“陈皎，你好像成熟了很多。”

　　我也笑，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是啊，哪像你啊周昱，越活越年轻。”

　　我穿一条黑色鱼尾裙，卷发散落在肩上，怎么看怎么比他成熟。

　　他说：“我这个年纪再不打扮年轻点，就没小姑娘要啦。”

　　我没说话，笑的却暧昧，他哪里会没人要呢，这张脸，什么时候都是被人疯抢的状态。

　　不过话说回来，他之所以能一直高悬云端，也许正是因为他一直都紧跟时尚，也拿捏人心。

　　我和他并排走着，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牵起我的手。

　　他忽然说：“陈皎，我可能要结婚了。”

　　我停住了步子，感觉浑身像是被电流穿过了一样，整个人麻酥酥的，有一口血冲到了头颅。

　　他转过看我，格外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

　　我几乎站不稳，整个人都在颤抖，十年里，周昱有过很多女人，每一个都肤白貌美，家世优良。

　　其实从跟他的那天起，我就从来没有想过能在他身边奢求什么名分，毕竟我那样的出身，拿什么配得上他这样的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十年间他身边的女人不断，却唯独没换了我，慢慢的，我很难不会不知天高地厚的觉得自己不同。

　　我以为周昱会玩一辈子。

　　“你爱她吗？”

　　我问了一句连我自己都觉得无比可笑的话。

　　在那样嘈杂的闹市里，我依旧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

　　他摇了摇头，我松了一口气。

　　可是他又说：“也许会爱吧。”

　　我一句话都不出来，因为我知道他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所以，你不要我了吗？”

　　周昱看着我，眼睛忽然弯下去，笑的如春日暖阳，像能融化冰雪。

　　“陈皎，你该明白的。”

　　我避开了他的视线，把颤抖的双手藏到了背后，我知道我永远受不了这一双眼睛，永远对视，我都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我低下头，知道自己越界了，哪怕已经十年了，哪怕我现在已经从一个陪酒女变成一个事业有成的大美人了，对他我依旧卑微如草芥，我听见自己说。“对不起。”

　　他没再回应，只是淡淡地说：“走吧。”

　　他带我去了三里屯的一家酒吧，周昱一直都喜欢这种吵闹的地方，他曾经跟我说，就是什么都不做，他都希望有个人站那给他打碟。

　　营销看着周昱这么大手笔，又看了看我，实在不像什么好人，他格外识时务的对周昱点头哈腰的说：“哥，用不用叫两个人陪你们玩。”

　　周昱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有女朋友了。”

　　那营销吃瘪，又看了一眼我，大概在懊恼自己难得看走了眼。

　　但我知道，他并没看走眼。

　　我忽然来了脾气，我加了那营销微信，当着周昱的面转给了他两万块钱，那营销愣愣的看着我，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我说：“找，找质量好的。”

　　营销又看了一眼周昱，周昱看着我，一双眸子深不见底，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点了点头，那营销开开心心的接了转账。“好嘞姐。”

　　营销给我们安排了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看着岁数都不大，个顶个的好看。

　　我清楚的知道，这个场子里的混的，都是人精，他们三个人开始组织玩游戏，酒吧里很吵，说话声有点听不太清，所以大家很少交流。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不知道我俩的关系，玩的很保守，可是玩着玩着我突然亲了一个男的一口，周昱没什么反应，大家才放开了。

　　那个女生花更是整个人都快贴在周昱身上了，周昱却一直礼貌的把她推开，他依旧是那副模样，不近人情。

　　我靠在一个营销肩上，喝的有点多了，眼睛已经有点模糊，我看着他这幅洁身自好的样子有点想笑，他这十年不是没有过正式的女朋友，可是哪次，也没见他收敛过。

　　那个女生试探了几次，自觉没趣，不再缠着周昱，倒是我一直和男营销耳语，甚至十指紧扣。

　　哪怕暗地里都烂透了，大家表面上依旧玩的很开心，毕竟都是这种圈子里混的，怎么能让自己获得最大的欢愉，大家都很清楚。

　　周昱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玩骰子一直输。

　　我一直在灌他，这些年，我一直想灌多他，却一次都没成功。

　　我趴在那个营销的耳边，“你们谁能把他灌多，小费我给十倍。”

　　营销一听来了劲，连哄带骗的劝着周昱喝酒，可是他这点道行，哪里玩的过周昱，几个回合下来，三人喝的都去了卫生间好几次。

　　不知道是喝的太多还是怎么，我也开始频频的输骰子，渐渐，我已经快站不稳了。

　　终于忍不住了，我去厕所吐。

　　吐出来之后，感觉整个人好了很多，我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看着镜子里明明全妆的自己，莫名的觉得有点狼狈。

　　我走了回去，发现已经只剩下周昱一个人了。

　　“他们呢？”

　　我醉眼朦胧的喊。

　　周昱扶住我的腰，附在我的耳边。“走了。”

　　他的呼吸刺的我耳朵有点痒，我躲了躲，他伸手去拿我的包。

　　“送你回家了。”

　　周昱搂着我的肩膀，我喝的太多，不扶着他根本站不住，只能跟着他走。

　　我忽然牵起周昱的手，在风里狂奔。

　　这条街都是醉鬼，没有人会嘲笑谁世风日下。

　　周昱陪着我发疯，也跟着我跑，良久，我才停下来，胃里一阵恶心，我对着垃圾桶又是一顿呕吐。

　　吐完以后，周昱递给我一瓶水，我漱了漱觜，再抬头，对上他那副深邃的瞳。

　　他永远都这么冷漠，无论在任何时候，我认识他十年，只见过一次他意乱情迷。

　　我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能给我看看你女朋友照片吗？大少爷。”

　　周昱把手机递给我，他的屏保就是。

　　看着那张脸，我忽然瞪大了双眼，这张脸，我格外熟悉。

　　周昱曾经爱过一个女孩儿，叫楚声声，而照片上这张脸，和楚声声有八分相似。

　　我忽然摔了手机。

　　周昱看着碎裂的手机，脸色沉下来，他看着我说：“陈皎，你发生什么疯？”

　　我不能忍受，我为了周昱，差点把命搭上，楚声声却视周昱的深情如草芥。

　　周昱曾经在海边给我发誓，这辈子都和楚声声不会再有半点关系。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找了个和楚声声这么像的人要结婚。

　　我颤抖着手指，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点又丑陋又狼狈，活像个泼妇。

　　“你答应过我的。”

　　周昱皱了皱眉，有点不耐烦，他的语气没有一点温度：“这不是楚声声。”

　　我看着他眸底的愠怒，这世界上果然只有楚声声能让他有喜怒哀乐。

　　我扯了扯嘴角，笑的十分疯魔。“周昱，要是我也整容成他的样子，你会不会也娶我？”

　　周昱的眼底的怒意更甚，我知道，他生气了，如果是以前，我大概已经该被他甩飞了，但是此刻没有。

　　我听见他说：“陈皎，别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句话，我忽然软下来，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

　　我觉得自己刚刚就像个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

　　他到底娶谁，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垂下头，声音很小。“送我回家吧。”

　　周昱捡起手机，扶着我上了车，我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灯火通明，一句话都没说。

　　北京哪里有夜晚呢。

　　周昱送我回了家，这个公寓还是他买给我的，他把房子买给我的那天跟我说：“陈皎，你有家了。”

　　他很喜欢叫我的名字。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有家了，后来我发现，这不是家，只是一户冰冷却又高昂的房子。

　　我开了门，他却没进来，我疑惑的看着他问：“怎么了？”

　　周昱舔了舔嘴唇，欲言又止。

　　我难得看见他这么纠结，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我感觉一颗心提到了喉咙。

　　周昱终于开了口：“陈皎，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感觉喉咙有点疼，呼吸不太通畅。

　　我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我已经流了一脸的泪。

　　我抓住他的胳膊。“别，不要，行吗？”

　　我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脸上的眼泪越流越多。

　　我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肯走这么远的路来见我。因为来之前他就决定了，这是我们最后一面。

　　他没说话，我继续说：“周昱，我求你了，我们可以什么都不做的，我……我不影响你的生活，也不影响你的家庭，我们就当朋友，行吗？”

　　我抓他胳膊的手抓的很紧，说话都带着颤抖，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不堪，但我没办法。

　　我无法想象以后都没有周昱了的生活。

　　周昱不说话，就那样看着我，面无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良久，他摇了摇头，然后推掉了我的手。

　　他说：“陈皎，能给你的，我已经都给了。你不小了，好好生活吧。”

　　我看着他那双无比冷漠的眼睛，一箩筐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直到周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都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没动。

　　我听见电梯关上的声音，才反应过来。

　　我发疯似的跑了出去，连鞋都没来得及换，电梯一直都不动，我想都没想的奔向了楼梯。

　　七楼。我几乎是玩命再跑。

　　到一楼的时候，我看见了周昱的背影。

　　“周昱。”

　　我朝他的背影喊。

　　周昱没回头，接着走。

　　我朝他的方向跑过去，他一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我一边哭一边喊，像个疯子。

　　就在快碰到他的时候。

　　我好像绊到了什么东西，摔了下去，我发出一声闷哼。

　　周昱听见了，他停住了脚步，我膝盖疼的站不起来，我看着他的背影，无比希望他能回头看我一眼。

　　可是没有。

　　他顿了顿，又接着往前走。

　　以前我受伤的时候，周昱总是会把我横抱起来，然后亲自给我处理伤口。

　　我认了命，闭上了眼睛，任眼泪横流。

　　我哭了一会儿，强忍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回了公寓。

　　我坐在偌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万家灯火。

　　我打开手机，发现已经看不见周昱的朋友圈了。

　　他删掉了我。

　　我打了他的电话，无法接通，他把我拉黑了。

　　我感觉喉咙格外的疼，像是骨肉都被分离了一样，我捂住自己的心口，小声的呜咽着。

　　我这风华正茂又一文不值的十年。

　　说实话，周昱什么都不欠我，我们认识这十年，一直都是我吸附在他的身上，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现在还妄图想要他的爱。

　　婊子，他们总是这么评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