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衫远去(古穿今)》素烬

10、琴楼逸事 魏晋是琴声

　　清晨十点的阳光虽是华光大盛，却能透过肌肤渗入骨血而不伤人半分——分外温暖，明媚的阳光仿若无数根金色的琴弦斜射而下，透过两旁飞掠而过的树丛，将一辆限载四十五人的豪华大巴交织其中。
　　“好无聊啊，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啊？要不咱们来玩玩扑克？”
　　此刻陈怀瑾正倒趴在椅背上，百无聊赖的拿着一副扑克抱怨着，相较之下后排座位上的其他几人倒显得悠然自得：坐在最左边的白帆此时正撑着下巴望着窗外连绵的远山摆出一副沉思者的模样，身旁的韩远正低头研究着一台数码相机，而被临时拉来凑数的陈雅婷和黄行泽正坐在过道的右边低声说着话。
　　“大概还要一二十分钟，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喂，我是你哥诶，你这目无兄长的丫头。”
　　“是是是……哥，大哥，你都嚷了好几个小时了，不累吗？”陈雅婷翻着白眼，无奈的看着自家这疑似得了“小儿多动症”兄长。
　　“我……”“咔咔——”一道白光闪过，陈怀瑾本能的闭上眼，睁开眼却见韩远正拿着单反相机对着他。
　　见他望过来，韩远举着相机顾自笑了下：“原来得这么用。”
　　“……”
　　几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不一会儿，大巴往右拐上了另一条明畅的大道，远处的房屋开始若隐若现，慢慢的撩开她的面纱。行至近处，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片偌大的草坪及依山而建的古典建筑群——红墙碧瓦，回廊水榭，当真是水光山色晴方好。耳畔不时传来鸟儿婉转的音律，润润的空气中弥漫着芳草的气息，对于长期生活在都市中的旅客们来说，乍然见到这样这样的美景，脑中不约而同的闪现出一个形容：人间天堂。
　　大巴缓缓的停靠到路旁，旅客们有点迫不及待的纷纷下了车，感受自然之气。

　　简单用过午餐后，五人便沿着街道逛了起来。
　　两旁不乏特色的各类小店，琳琅满目。街的拐角处有家贩卖各种怪石的“奇石斎”，门口放了两座形状各异的怪石，颇为引人注目。
　　走进门去，却是别有洞天。比想象中大了不知几何，仿造成山洞式凹凸不平的墙壁上摆放着各类大小不一、造型独特的奇石。
　　几人目不暇接的观赏的壁上的奇石，偶尔捧在掌上爱不释手，只不过最后却只有黄行泽买了块有些像珊瑚的怪石，对此，黄行泽有些不明白。
　　“你觉得这世界有鬼神吗？”
　　“你觉得他免费送我的可能性有多大？”
　　“我以为你喜欢的是它，呵，开玩笑的。”
　　“玩物尚志。”
　　“……”
　　黄行泽突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无聊的问题。
　　众人又逛着穿过了两条街，来到天极的西侧。韩远惊喜的发现那里立着座占地约六七十平方的二层小楼，从外面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半开着的门上挂着块“琴”的招牌。
　　韩远率先走上前去，推开门，里面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他们或抬头观赏着挂在墙上的琴，或小声地交谈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外边的宁静的气息，仿佛被这小小的一扇门所隔开的另一个遥远的空间。
　　感受着这股气息，连有些不情愿跟上来的陈怀瑾也安静了下来，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韩远观赏着墙上的琴，只不过这一张一张的看过去后，却是不免有些失望。
　　魏晋是琴声的尽头，魏晋之后，五胡乱华，中原汉人，十室九空，失落的不只是华夏的文明，还有精神。如今这世间，如嵇康刘琨之辈已是水中空月，这般想着，不知不觉，竟是有些痴了，难以自抑。
　　“楼上还有一些，要不要上去看看？”白帆问道。
　　“哦……”韩远回过神来径自转身上了楼。
　　看着他的背影，白帆竟有些恍惚，只觉得刚刚那一刻韩远身上溢出孤寂的气息，忽然变得遥远而冷清。待定了下神，白帆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上了二楼，只有两三个客人，墙上挂的琴也只有几张，却都是佳木所制，样式也多，有伏羲式，蕉叶式，以及谢玄用惯了的焦尾琴。目光落在那张琴上，韩远突然觉得有些指痒，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
　　一旁的白帆看了他一眼，随即找到一位店内小姐，与她低声交谈，不一会儿，那名女子上前将琴取下，在心神有些恍惚的韩远的注视下将琴地到了韩远面前：“先生，喜欢的话不妨看下，这是用上好老杉木制成的七弦琴。”韩远一愣，旋即含笑致谢。
　　接过古琴，手指微颤的抚过琴身，问道：“可以试一下吗？”
　　女子做了个请的姿势，韩远抱着琴就地而坐，将琴轻放于膝上，以指撩拨着弦丝，指间零落溢出玉珠落盘的声音，他这是在调弦试音。
　　一旁站着的女子一脸惊叹，而白帆则是神情古怪的看着他，二楼的余下两三人这时也全注意了过来。
　　经过短暂的调音，韩远微微一顿，接着手指一扬，琴声如高山流水般从他指间倾泻而出，厚重悠远的曲调仿佛从最遥远的地方传来，穿过了时光，回响在此间，古朴空灵。这一瞬，闻者仿佛看见了历史的皱痕，看见了远山、竹林、小河，以及坐在林下的少年……
　　十年踪迹走红尘，
　　回首青山入梦频。
　　紫授纵荣争及睡，
　　朱门虽富不如贫。
　　愁看剑戟扶危主，
　　闷听笙歌聒醉人。
　　携取旧书归旧隐，
　　野花啼鸟一般春。
　　少年略显沙哑的声音伴着琴声缓缓响起，隐隐透出清冽的味道，又带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诡异的矛盾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魅力，令人难以自拔。
　　随着最后一个“春”字轻吐而出，曲调亦低缓了下来，越来越缓，直至消失，只余余音绕梁，空气中暗香浮动。

作者有话说

　　小修．．．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