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清醒 ...
-
禁地。
男子的五官仿若刀刻斧凿，此时却是眉头紧蹙，眼皮剧烈抖动着。
蓦地，他睁开双目，胸口郁气上行，不受控地咳出了一口血。
他以左手按住胸口，双目赤红，心脏刀割一般疼痛。
十六年……他在幻境里与那人共度了十六年温情脉脉的日子。
在那段时日里，他体验了只要自己存在，便能满足旁人的价值感，也感受了天塌下来都有人为他撑住，无惧风雨的安心。
他对那段日子如获至宝，可他的尊者呢？他的尊者，竟将那十六年的温情记忆全部丢掉了，宛若扔掉了一袋废弃之物！
骆煦炀察觉脸上湿意，用手碰了碰，竟满是泪水。
他毫不在意地以袖拭去，又阴沉沉地打量起四周。
黑黢黢的夜色，到处充斥着尖锐的杀机。借着内力加持的目力，他看到周围或站或卧的都是生了白发的老人。
这些人的神色堪称癫狂，显然仍沉浸在幻境之中无法自拔。
男子下意识抬起了自己的手，光洁如玉，身体中甚至涌动着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
地面上有暗色玄力如蛇一般游走着，吞噬着修士们的生机，却也被丝丝缕缕地流入骆煦炀的体内，融合成他力量的一部分。
于旁人而言的死寂之地，此时却成了他绝佳的修行之地。
进入幻境之前的事，于骆煦炀而言已是发生在十六年前了。
他迫使自己调动尘封的记忆，对比先前的种种细节，通过周围人的服饰，确认了这些老者是先前一道进入禁地的修士，心中顿时一惊。
进入幻境以前，他四周围绕的多是青年才俊。可如今周遭竟只剩下了白发苍苍的老翁和老媪，且都是疯疯癫癫，要么又哭又笑，要么早便自戕断了气。
而那些先前便上了年纪的修士，如今已化作一副副瘆人的骨架，只剩下衣物散落在地上。
骆煦炀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再度确认自己未有衰老之态，这才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看着这些被夺去了青春的老人，一道念头在脑中电光般闪过。
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出一张容貌清美的脸，皎洁似月，傲骨如竹，最终与幻境里尊者的形象渐渐融合在一起。
咔哒。
他近乎听见了解锁声。
为何尊者的清正气质教他如此贪恋，以致中招沉迷在幻境？
为何尊者书房中的挂画，与他印象中那人的模样分毫不差？
为何离了幻境后，恢复记忆的尊者见到他如此的憎恶失态，竟能毫不犹豫地割舍十六年相濡以沫的温情？
骆煦炀低下头，肩膀耸动着，不可遏止地笑了起来。
笑声怪异，断断续续的又像是呜咽。
但猛然间，他又扯下发冠扔到一边，仰着身子捧腹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话，我骆某人有朝一日竟也成了旁人取乐用的笑话！”
散落的厚重乌发被磅礴的玄力吹起，显得男子的神态之癫狂竟更甚于那些未脱幻境之人。
“你是……沉璧！幻境里的尊者竟然是你！”
他想起先前离开幻境时的许愿——
惟愿来世你为子我为父，你为弟我为兄，你为妻我为夫，总归是要教我将这人情还了才好。
当时百般温柔，可恨后来竟那般翻脸无情。十数年的相濡以沫，竟是说断就断，说忘就忘。
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人。
骆煦炀的眼底流动着粘稠且不见底的恶。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