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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人间至味是清欢 ...


  •   晌午日头正毒,晒得地里的草都枯黄,蔫耷耷的垂丧着。

      在屋内呆着倒能避过日头,可偏又无风,硬生生闷出人一身汗来。

      只有树下能稍微躲躲阴凉……这话却也不尽然。

      葳蕤繁茂的老树上,一条束着绑带的小腿从繁茂的枝叶中探了出来,又悠哉地垂下。

      这孩童生了一双鹰似的深目,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正是尊者前些日子收养的那位,赐名“落秧”。

      他正盯着屋内兢兢业业写公文的老者,深感百无聊赖。

      “听旁人都唤你一声尊者,还以为高低能沾光住上府邸,不想却是在这破落小院一道受罪。

      这般尊崇的地位,要什么没有,非图那最劳什子的清名,紧巴巴的过一辈子。”

      自言自语没意思,他又往院外的小路去瞧,正看见两个孩童推推搡搡的走过来。

      这二人满脸涨红,落秧抻长了脖子,看见那两人推来推去的原是个梨子。

      “张兄,我已受过你家中款待,再收此物实在惭愧。”

      “欸~李弟你来探望我,怎好教你空手归家?”

      落秧过了好一阵穷日子,看着梨子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只觉嘴里寡淡得很。

      当时便踩着树枝跃上院墙,溜到了院外。整了整衣领,施施然走至近前。

      那两个孩童认得他,早被家中叮嘱这是个恶童,不由面露警惕之色。

      落秧却在两步外站定,有模有样地行了一礼。

      “惭愧,尊者时常教导我:‘失物是小,失礼为大。’我有一策,可解二位之急。”

      那两个孩童虽是小大人一般,却终归稚嫩。见他神色和善,不由放下防备:“是甚么法子?”

      “二位争执,只因梨子只有一个。不妨就在路旁埋下梨子,待来年梨树长成,结果累累,岂不美哉?”

      落秧见他两个意动,又添了把火:“届时这棵梨树被行人来往问询,我在旁边细细解释,你二人事迹定会被引为美谈……”

      “就这样办!”那两个孩童已忍不住跳起来。

      落秧在墙根处拿了个小铲子递给他们,没一会儿便挖了个小坑。

      两孩童将梨子买好,对落秧道了声谢,便欢天喜地各自分开了。

      落秧笑吟吟看他们身影远去,蹲下|身,将已松动的土轻巧刨开,将梨子擦了擦,便揣入怀中。

      又将土重新填实拍了拍,与先前再看不出两样。

      “这里的人还真是呆得很。”

      他慢悠悠走开,将铲子放回墙根,踩着顶端轻松翻过院墙。

      屋内老者听见外头水声,扭头便见落秧正拿瓢冲洗一个梨子,十分意外道:

      “哪来的梨子?”

      “有孩童从外头丢给我的。”

      老者以为是落秧在外有了好友,露出个欣慰的笑:“多与人玩玩是极好的。”

      落秧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心道这院里的老头儿才是最呆的。稍有进账便用来接济别人,自己却过得清苦,白白浪费了尊者的名头。

      不过如今他落秧来了,自不会教他再过苦日子。

      落秧分毫未觉得自己是在反客为主,将洗好的梨子掰成两半,走到窗边递给老者。

      心内还想着,这老头儿没了自己可如何是好哟?

      想到此处,他不觉洋洋得意。咬了梨子一口,只觉汁液清甜,口舌生津。

      他闲闲地看着屋内的人,蓦地发现,这老头儿倒生了口好牙,咬起梨来脆生得很,丝毫不见老态。

      这才想起那个街头的传言——

      听闻尊者曾是个有大神通的人,十年前东海水溢,他曾只身将东海巨浪逼退,拯救万民于危难之中,自此被奉为“尊者”,一身的神力却已被耗得干干净净。

      正因如此,眼下的尊者只占了个名号,实际上却和寻常的老儿差不了许多。

      那他究竟眼下是个甚么境况呢?

      落秧饶有兴致地抚了抚下颏儿,咂摸出些趣味来。

      接下来数日,老者桌上隔三差五地便多出些果子。

      起先是脆枣、沙果,落秧看他吃的毫不费力,又换成了榛子、核桃。

      他也是太闲了,就这样在树上远远的盯了老者一下午,看对方处理那些坚果。

      榛子被徒手捏成两半,核桃则用钎子细细的剔出来,最后这些果仁都被搁在了一个小碗里。

      落秧看老者神色专注的打理他投喂的东西,唇畔挂上了不自觉的顽皮微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落秧听见老者唤他,进屋用了晚膳。

      饭后,一个小碗极自然地被递到他跟前。

      “果仁有益脑力,记得吃了。”

      落秧看着碗里的果仁,再看看老者澄澈的目光,罕见的生出些惭愧来。

      尊者上了年纪,而自己耍的这些把戏,存心是以捉弄他来取乐,落秧不信他瞧不出来。

      即便如此,这老头儿却故作不知,反将剥了一下午的果仁递到自己面前。

      这算甚么,收留了自己不算,还乐得被自己捉弄,最后还将好东西全留给自己。这人是想自己感谢他么?

      可有甚么是自己能为他做的呢?

      养老送终?还是一个好名声?

      若是后者,眼下四周无人,不必这般罢?

      落秧浑身都不自在起来,眼里尽是警惕之色。

      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哪有无缘无故的好。

      “尊者挑明了罢,为何对我这般好?您救过我一命,若有我能做的,我定会尽力而为。”

      阴郁俊美的孩童像只应激了的狼崽子,防备地绷紧身体,如临大敌地看着老者。

      可老者却是眉目越发慈和,从容的模样显得落秧的猜忌有些可笑。

      肩膀被很轻的力道拍了拍:“待人好,非要个缘由么?若这般你才能安心的话,大抵是我觉着这院里太冷清,而你又恰好合了我的眼缘罢。

      你若能将我视作亲人,令我宽慰,便是我的所求。”

      落秧的脸上少见地浮现出迷茫。

      视作亲人?亲人相处,应当是哪般?

      他试图回想自己与那对已故夫妻的相处,头却不受控地疼痛起来。

      总之,不会是与那两个所谓生身父母般的相处。

      老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甚么都不必做,安心在这住着,便是对我最大的宽慰。”

      ***

      落秧觉着,自己的日子过得是极苦的。

      这院落也小,饭食虽香却简陋,尊者还总要考校他的课业,尤其是那些做人立德的部分。

      迄今为止,他当初因何收拾了那对夫妻,他仍旧忆不起来。

      但被尊者日日教诲着,他也生出了些羞耻心。

      隔壁的村落里,落秧一如既往地做着好事。

      三年前,这村子里的鸡便隔三差五的生起一种怪病。但凡染上怪病的鸡,都变得十分萎靡。不打鸣不下蛋,也不吃不喝,没几日便饿死了近半数,急得村里人团团转。

      直到一个少年的出现挽救了这个局面。

      落秧将手伸进鸡舍,小心翼翼地拿钩子取出了鸡喉咙里的东西,原是一枚极薄极细的软骨条。

      这软骨条紧紧贴附在喉咙上,从外头根本瞧不出来。便是将鸡割开喉咙,也因为不起眼,很难被察觉。

      但对于放取它的人来说,却很考验手法。稍微偏一点,软骨条便会被吞下去,扎破鸡的胃袋。

      落秧娴熟地将这根软骨条取了出来,等那鸡再放回地上时,便摇摇晃晃地直奔小碗而去,猛猛地啄食起菜叶来。

      “多谢,多谢小兄弟!”

      落秧收起这家人递过来的铜板,看着门外一闪而过的鬼祟身形,只是了然一笑,便出门朝反向走去。

      这村庄的暗中争斗他管不着,但既然他无意间发现了救鸡的法子并能从中获利,他便乐得挣钱。

      至于这场闹剧背后的黑手是谁,他不打算追究。

      可既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蹚了这浑水,事自然会找上门来。

      “开门,开门!”

      夜半时分,门外一阵喧哗。老者起身开门,瞧见外面许多人拿着火把,照得街上一片通明。

      “这是?”

      一个官兵上前来,欠身道:“尊者,有人告发你们家进了害鸡的贼人,还请尊者容我等搜查一番。”

      老者微皱眉头,可官兵按章程办事,他便侧身教他们进了院中。

      这一番搜查下来,居然当真找见些不得了的东西——

      一桶泡在清水里的软骨,一把用了许久的剔刀,就在伙房里放着,被搜个正着。

      官兵的眼神已然不善:“尊者,您是耗尽神力将我们从东海水溢中救下的人,我们自不会疑心是您。

      可这当初便弑父杀母的恶童,我们今日定要带走。”

      落秧好似被一桶凉水从头到脚的浇下来,他在人群中不断搜寻着,可每一张脸上都是对他同样的憎恶。

      他不晓得被带走后等着他的是甚么,只能惶然地看向了老者。

      老者的肩背挺得笔直:“落秧与我共处多年,我晓得他不会做出这般事来。
      况且物证易伪造,如何便能下定论?”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道尖利嘶哑的嗓音:“我能作证!”

      闻声望去,却是一身量瘦小的阴沉男子。

      “我便是报官的王二,今夜出门吃酒,见有人在街头鬼鬼祟祟,便随在身后。却见那人进了一间鸡舍,又来了这个院落,我便报了官兵。”

      落秧冷笑:“又或者,就是你来了这个院落,将物证放入伙房报官,贼喊捉贼?”

      王二大怒:“恶童,休要血口喷人!”

      落秧轻蔑地睨了他一眼,伸手向官兵道:“诸位请看,这一桶软骨要剔上多久?足足三年的案子,倘若当真是我做下此事,掌心必已生了厚茧,何至于如此娇嫩?”

      官兵却道:“我等只负责抓人,不负责办案。”

      “既如此,把我一并带走,如何?”

      官兵惶恐道:“怎敢劳烦尊者。”

      一双清瘦的手伸到他面前,“我是一家之主,既是在我家搜出物证,便按章程办事罢。”

      落秧仰头看傻子般的看他,却见尊者朝他眨了眨眼,不由愣了一下。

      一直等到了牢狱之中,落秧方忍不住对老者道:“牢狱湿冷,你来这做甚?在外头也好帮我走动走动,如今你也进来了,还能指望谁?”

      老者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轻,颇有安抚意味。落秧心烦意乱,倚着墙任由他摸,却憋了一肚子闷气。

      次日,狱卒过来提人审问,原本抓向落秧的粗鲁动作在看到尊者时都轻了几分。

      “你提他,倒不如审问我。”

      狱卒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拱手道:“尊者莫要为难在下。当年东海水溢,亏得是您出手救下黎民百姓。平日更是时常接济贫苦人家,我等都看在眼里。

      只是这恶童留在尊者身边当真是个祸害……”

      “两日,你若信我,便将他交由我审问如何?此子最是听我的话。”

      狱卒叹口气道:“好罢,尊者发话,我定然是信的。”

      狱卒的脚步声远去,落秧惊疑不定地看着对面的老者。

      可老者始终是闭目养神。等到夜深了,一阵清香飘至鼻端。落秧的睡意慢慢泛上来,不由自主地昏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落秧被一阵钥匙和锁链的叮铃作响吵醒。睁眼却见狱卒已打开牢房大门,笑容满面道:“二位请。”

      落秧心里突突两下,一头雾水地跟在老者身后,直到两人身上的锁链撤下,外面的天光落在眼皮上,落秧才确认自己当真出来了。

      后来他才听人说,就在昨夜,又有人家的鸡被做了手脚,手法与先前软骨条的案子一模一样。

      但他与尊者那晚都在狱中,自然撇清了嫌疑。

      他无偿给那些鸡做了复原,博得一片称赞。

      再后来,落秧听说给鸡做手脚的贼,被人在鸡舍前逮了个正着,正是那位王二。

      原是他给自家鸡喂的食料不如别家的好,自家鸡的味道不如别家的鲜美,只能贱卖,便想出了给别家的鸡下黑手的法子。

      没成想却便宜了落秧,“鸡瘟”一说被瓦解,对那些鸡下手也越发艰难。

      满心怨恨的王二干脆便将罪责推脱到了落秧的身上。

      审讯中,王二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唯独不肯承认落秧和尊者在狱中那晚的罪行。

      落秧是相信他这番话的,既然当时他已顶了王二的罪,若那时王二再下黑手,岂不是证明了他的清白?

      可究竟是谁帮了他与尊者呢?

      落秧想起那晚鼻端嗅到的清香,以及随之而来的沉沉睡意,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在心头浮现。

      尊者不明所以地对上了落秧的视线,却见少年摇了摇头,背转身去。

      极注重名节的尊者,去做鬼鬼祟祟偷鸡摸狗的事情。

      那场面他实在想不到。

      ————————————

      十年后。

      破落的小院儿已换成了三进的院落。大门口有人拿着图纸,指挥着工匠们进进出出,好不气派。

      昔日的落秧从被人避之不及的恶童,化身为颇有风范的孩子王。又凭借不俗的经商能力,以及尊者养子的口碑,成为了今日的富商。

      乐善好施,远近闻名,博得众口交赞。

      尊者每逢出门,总有人上前来称赞他当年收养感化落秧的善举,道一声尊者颇有眼光。

      每逢此时,尊者都是发自肺腑的欢喜不已。

      回到院里,他看着那个指挥工匠们的俊朗少年,生出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

      落秧见他神神秘秘地笑,不由汗毛倒竖,直觉接下来不是好话。

      “方才,王家的人过来同我聊了一会子。”

      见落秧不接话,他咳了一声道:“他家的女儿……”

      “尊者。”落秧打断他的絮叨,“还是那句话。要么,您将书房挂画上的那位领到我面前来。要么,您便别插手我的婚事。”

      老者露出几分恼意:“便是那画中人当真出来了,他也是个男子。”

      落秧看了他一眼,老者便又转了口风,“你若当真中意男子,我也不是那般迂腐之人。但挂画上的人乃子虚乌有,你惦念他岂非水中捞月。”

      落秧却敏锐察觉他言语中的漏洞:“尊者怎知那画中人是水中月?莫非,尊者与那画中人有些渊源?”

      尊者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我与画师相识,怎会不知?”

      “画师何名何姓,住在何处?至今可有后人?”落秧走近了几步,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尊者在他面前不擅扯谎,每每言辞闪烁,避开视线,都会被他一眼看穿。

      老者不懂他对画中人的执着从何而来,一时有些下不来台,佯怒道:“几十年前的人,我哪晓得这些?”

      一甩袖震开落秧,负着手便往院内去了。

      落秧追过去道:“尊者何必催我相看亲事?如今你这般走路都要摇晃的年纪,我若离了尊者,如何才能放心?”

      老者微微瞪眼:“我身子骨好着呢,你少在这里咒我。”

      落秧两手揣在袖中,低头陪笑道:“尊者可有中意的老媪?您身侧有人作陪了,我才好放心去相看亲事。”

      “老夫寡了一辈子了,不要你多管闲事!”

      落秧摆出一副“我晓得”的神色,笑道:“尊者若喜欢那貌美如花的姑娘,也不是没法子……”

      “你这没正形的小子!你爱成亲不成亲,老夫再不管了!”

      老者被他气得不轻,健步如飞转去了小路上,在拐角处消失了身形。

      落秧笑着目送他的背影,又转身往大门口走。

      “说的都是真心话,偏生老头儿面皮薄听不得。这般不讨喜的脾性,教我如何任由外头的人来照看这个家?除非……”

      他又想起书房上那副挂画来,画中人眼若繁星,唇似花瓣,但最吸引人的,是那眉眼间的坚韧与清正之气,与老者的风范如出一辙。

      “想必是老者的亲戚罢,罢了,谁还没个不能提的往事呢?”

      他摇摇头,甩掉心中绮念,继续扩建他的家。

      ***

      三年后。

      落秧总算晓得了尊者为何急着要他成家。

      病床上,形容枯槁的老人紧抓着男子的手,嗓音嘶哑轻柔。

      “阿秧……人这一生寿数有限,我不能再陪着你啦……

      而今我最放不下的,只有你……你看似轻狂骄矜,可我晓得,你是个极重情义的人。只不过你性情太多疑,难有谁能教你真正上心。

      我走后,你将这本册子收好,万莫遗失。”

      旁的人走时要么奄奄一息,要么千叮万嘱。老者却是早便想好了似的,寥寥数语嘱咐几句,便回正了头,端端正正地离开了这个人世。

      落秧极是悲恸,可他始终紧盯着老者,见其一滴泪也未流,不由又有些恼火起来。

      他闷着脑袋,一声不吭地翻看着老者留下的册子,却越看越是心惊。只见这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与规则,其中许多规则被划掉重新修正,改了不知多少版。

      “善恶有道,恶事如纸包火,必显于人前,引火烧身。”

      “行奸|淫之事,妻离子散,终生潦倒;行凶杀之事,必暴毙于荒野。”不久后又被划掉,修正为“无端行凶杀之事……”

      落秧看着那些划掉修正的日期,还有对应的条例,不由忆起这十余年的事来。

      桩桩件件,与那些熟识之人发生的事皆有对应,好似那些人的命运轨迹都在按着这个册子的书写来运行一般。

      他看了看老者安详闭目的面容,又看了看手中的册子,心中又升起新的希望。

      提笔蘸了墨水,在本子空白处端端正正写道:“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地,尊者死而复生。”

      随后他耐心等待了半晌,却甚么也没发生。

      他心中生出怨怒,看着这个记载着老者尽心守护俗世的证明,于最后一页写道:

      “某年某月某日,东海水溢,摧枯拉朽,万物覆灭于一旦。”

      他将笔放了回去,衣衫齐整地拿着册子,躺在了老者的身侧。

      “您瞧见了么,我就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孽障。您要么醒来拦阻我,骂我两句,要么看着这无趣的世道为您陪葬。

      这一世有您在身侧,如此美满。旁人有的温情我都体味了,您不求回报的关照我、信赖我,就好似大梦一场。

      待到梦醒时,落秧惟愿下一世你为子我为父,你为弟我为兄,你为妻我为夫。总归是要我得个机会,照看你一世,还了你的这份人情……”

      身旁的老者依旧酣睡般安详,落秧看着窗外三尺高呼啸而来的洪水,嘴角露出了个狡黠的微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人间至味是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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