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怎么好的结束和更糟糕的开始 ...
-
最近的任务很繁重，重案组又接到了市局转来的不少案子，一级警司亚历桑德罗·内斯塔（Alessandro Nesta）坐在沉闷的办公室里翻阅着刚刚从档案馆调来的厚重案件存档，已经过了午后很久，从偌大的落地窗望出去，太阳高度角偏斜得厉害，在翻阅的间隙扫了一眼窗外，内斯塔粗略地计算出自己大概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个小时以上，期间除了两杯红茶，没有吃任何食物。
虽然亚历桑德罗·内斯塔的风评一向是“负责、谨慎、严肃、效率”之类的正面评价，但发狠到连正餐都顾不上的工作，今天还是第一次，向来生活有规律的警司皱了皱眉，用手按了按胃部，发现之前麻木的内脏的确在叫，便放下手中的文件，打开抽屉试图找出一些食物，也许还有昨天或者前天某个白痴嫌太甜于是扔下的奶油吐司，或者是很久之前曾经买过的一袋麦片。
但是什么都没有，内斯塔有些沮丧，不甘心地向抽屉的最深处摸了摸，稍微有些发现，他抓起一个触感像饼干盒子的东西，把它抽出来，并祈祷这真的是个饼干盒子，至少是个糖果盒子之类的，现在他的胃正在抽搐，急需补充一点糖分，而手头的工作并不能够允许他像平时那样下楼到餐厅点上一份牛排套餐和一杯午后红茶。
好在似乎上天听到了他的抱怨，至少这真的是个糖果盒子，并且沉甸甸的，感觉装填很满；那是个红色的喜糖盒子，非常精致，内斯塔拿到手里，愣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把那盒子原封不动地塞回抽屉，并且用力往深处塞了塞。
向来正直的内斯塔很少因为心虚而隐瞒什么，不过他还是抬头注意了一下他对面办公桌上同样埋头苦读陈年旧档的搭档菲利普·因扎吉（Filippo Inzaghi），确定对方对刚才那几秒钟发生的事情丝毫不知情，才松了口气。
让他心虚的来源在于那个喜糖的分发者——克里斯蒂安·维埃里（Christian Vieri），那个现在正在新西兰度蜜月的混蛋，他根本不知道他的一桩婚礼让多年的搭档菲利普·因扎吉有多难堪。内斯塔还记得当天高调的BOBO（Christian Vieri的昵称）喜气洋洋地分发喜糖的情景，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有些不自在，在拥抱表示祝福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迅速地把盒子塞到抽屉或者书柜里，脸上还需要表现出足够热情但又不能夸张的官方笑容。结婚对重案组的小伙子们来说都是难事，更别说这个花花公子克里斯蒂安·维埃里，能让他安定下来的姑娘可足够神奇。不过这也意味着大家几乎都知道的一桩暗恋要结束了——菲利普·因扎吉接过他的那份喜糖，拿在手里把玩着，眼神盯着手中的糖盒以驱逐自己的不安情绪，微笑着对BOBO说恭喜；他的声音还算平静，但是很苍白，内斯塔甚至有一种“他要挺不住了”的感觉。不过还好BOBO很快就走了，大警督保罗·马尔蒂尼（Paolo Maldini）难得地给了他一个月的蜜月假期，向来喜欢玩乐的BOBO留下一句“会带礼物回来”就飞快闪人了，害得整个重案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都要加班加点地处理他的工作指标，直接说来，这就是今天让内斯塔饿了一天肚子的元凶。
比起胃部的不适，内斯塔更在意对面这个有自虐倾向的蠢货，据他观察，因扎吉近几天来几乎没有吃东西，除了早饭的时候自己顺路给他带来的牛奶。他倒也不像十分虚弱的样子，跟平时狂热的工作劲头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super PIPPO”，大家给因扎吉的昵称，这几乎是全警局办案最狂热也最不要命的家伙，虽然无论是在枪法还是近身搏斗方面他都是全局垫底，但因扎吉有一种天生的对罪犯的敏感嗅觉，或者说是直觉，他几乎每次都能做出最独到的反应，破案率在整个国家的警署里算得上三甲。而在内斯塔看来，这个大名鼎鼎的因扎吉警司根本就是个神经质的小孩，他天性张扬，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十分有问题，整天摆着一副“夸我我会很开心”的小学生表情，谦虚二字跟他几乎没有关系，他喜欢各种各样的案子，处理完这个之后就是下一个，每次都会完成比指标多上一倍的工作，这让同僚们都十分有压力。
但即使是这样，因扎吉的人缘也不算很差，这大概是因为重案组里都是些比较谦和的家伙，他们大多数时候能容纳下一个孩子气但极有效率的男人，尤其是他还长着一张算是赏心悦目的脸，当他根本不加考虑地指责你的时候，你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是纯粹的在某一方面指责，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你就很难再生气下去，而最终总会被他说服。不过内斯塔本人没有被对方指责过，内斯塔敏感地感觉到，因扎吉其实是有些害怕自己的，每当因扎吉要讨论什么事情，他总是会用谦和的口吻咨询内斯塔的意见，除了内斯塔之外能享受到这种尊敬的只有大警督保罗·马尔蒂尼。
BOBO说这是因为这两个人都有“家长”的威严，对那小孩子来说不怒而威，而他自己的做法则是以暴制暴，如果因扎吉对他指手画脚，他就把他在办公室里直接放倒，用他那八十多公斤的体重压上去，最后总是在因扎吉苦笑着的哀求声中不了了之。
“BOBO”克里斯蒂安·维埃里和“PIPPO”菲利普·因扎吉搭档已经有五六年了，这两个人入行都很早，二十出头的时候就已经被收进重案组，其他人几乎都是二十五六岁左右的时候才因为表现优秀由各自所在的警局被调转过来的，听说BOBO是因为毕业那年在警校内部的搏击比赛里放倒了罗伯特·巴乔大警督而被破格录用，至于因扎吉，显然是因为他在解决重案时有绝佳的天份，这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而因扎吉暗恋BOBO已经是重案组里公开的秘密——小孩子总是不知道该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更可气的是花花公子克里斯蒂安·维埃里粗心到根本就看不出来自己搭档的爱慕眼神。
内斯塔在心里叹了口气，BOBO的婚讯对因扎吉来说真是巨大的打击，本来就是工作狂的他已经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了，在遇到不顺心的事的时候，他一贯是用巨大的工作量来麻痹自己的，想来他并不懂得倾诉，也许因扎吉至今还以为他的暗恋低调到只有他自己知道，也就压根没想过找身边的同僚们谈心，可怜的孩子，等到BOBO度蜜月回来第一句话肯定是“上帝啊PIPPO你怎么又瘦了？”，到时因扎吉该用什么心情去回应呢？
会为小孩子操心，看起来自己真是当家长的命，内斯塔看了看时间，也许今晚直接在组里通宵的话，应该有时间去吃个宵夜什么的，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看起来十分自然，“嘿，菲利普，看起来今天看不完这些该死的文件，我想等下就睡在组里了，一起去吃点东西吧，我饿坏了。”
对面一直专注于手中文件的青年这才抬头，看姿势脖子似乎有些僵硬，他有一张略为阴柔的脸，刚好配上英挺的警服，给人一种完美的搭配感，不过显然对方不是对外貌特别注重的人，菲利普·因扎吉揉了揉眼睛，不顾形象地打了个哈欠，这才有点疲惫的样子，他回答道，“哦，好的，桑德罗，稍微再等我五分钟，我们看完这一页就走。”
语毕对方又埋头在文件里，内斯塔收拾自己桌上的东西，准备晚上需要更新的内容，他敏锐地感觉出因扎吉对他的冷淡，因为同样的问题，他回答BOBO的一定是“好啊，我们去哪吃？我有一家很想去的比萨店，听说最近在半价BLABLA”，他似乎确实不喜欢自己，内斯塔记得自己曾经和托蒂抱怨过这一点，对方笑得很没神经，之后拍拍他的肩，说，那是因为你们都是神经质的家伙，你不喜欢他，他自然就不喜欢你，哪有什么为什么。
内斯塔觉得自己没有不喜欢因扎吉，他只是不习惯和这样直白的人相处，亚历桑德罗·内斯塔向来不卑不亢却能左右逢源，人际关系处理的相当高杆，被称为完美先生，但是他积累了二十多年的处世之道在因扎吉面前毫无办法，对方似乎一眼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他某一句话是什么目的，那双深邃的眼睛总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想什么，你这个虚伪的家伙”，这种感觉让内斯塔很不舒服，他想也许自己真的是和菲利普·因扎吉犯冲，不过对方还算礼貌，自己也可以以一派绅士风度打诨过去，至少在外人看来，办公桌相对的两人相处的很是和谐。
即使是一般的同僚关系，看着对方自虐式的工作状态还是会担心，内斯塔再次感觉自己是个好人。
因扎吉看完那页文件之后又看了几页才放下，他看了看时间又看看对面已经收拾好东西等待他的人，有些歉意地笑笑，“抱歉，桑德罗，你应该再叫我一声，我总是停不下来……”
内斯塔微笑着避开这个话题，他一向都不会在任何一点小问题上指责别人，只有对付某个白痴除外，“我们去楼下的餐厅看看还剩下什么吧，已经下班了，估计只有凉掉的牛排和咖啡。”
“我还想要一块提拉米苏……”因扎吉搭话，全组的人都知道甜点和枪法是他的两大致命弱点。
两个人刚刚准备出门的时候，内斯塔的移动电话发出尖锐的铃声，先是一阵哈哈大笑，之后传来一个滑稽的男声，“桑德罗，接电话！桑德罗，快给我接电话！你亲爱的弗兰来电话啦！”
再要保持风度有些困难，再加上办公室里只有他和因扎吉两个人，完美先生内斯塔难得地低声骂了一句，随即用力按开接听键，上去就是一阵痛骂，“弗朗西斯科·托蒂（Francesco Totti）！你再改我的来电铃声我就要讨债了！”
因扎吉咬住嘴唇努力让自己一本正经，表情有些僵硬，内斯塔用余光看到了这一点，内心又开始咒骂某个白痴。
“嘿，桑德罗，这已经是我录制的二十多条铃声里最好听的了，你难道不开心吗？”
“到上周为止你一共欠我三千五百块。”
“好了好了，桑德罗，大不了我以后只改成布莱恩·亚当斯的歌，让你一听歌就想起我。”
“你的偶像一定会因为你掉人品，到底有事没事？我要出门吃饭了。”
“吃饭？你恐怕吃不成了，还记得前天给我们提供情报的线人么，敲了一大笔钱的那个？”
“那个阿拉伯裔混血？他怎么了？”
“他死了，在刚才的一个什么酒会上被下毒，嫌疑人都排查干净了，估计还是南美那老毒枭下的手，总之，组里还有谁在？”
“我和菲利普，安德雷和鲁伊去跑黑枪的案子了，GIGI还在养伤，大警督去总署开会……”
“好了别废话，你和PIPPO赶快过来，地址等下发给你，还有，别开太快。”
托蒂说完就收线了，过了一会短信发过来，是远郊的一个别墅，内斯塔皱皱眉又咒骂了一下BOBO，这个家伙在新西兰的海边快活，他们却在下班之后还吃不上饭。对面的因扎吉看到是案子就来了精神，好像刚才的疲惫姿态只是错觉一样，他们迅速穿好警服带好证件准备出门，内斯塔不由得在内心感慨对方的活力，因扎吉本来准备锁门，又像是忘了东西一样走进屋，拿了样东西出来，推好门，顺手把它放倒内斯塔手里。
“先吃点东西垫一垫吧，桑德罗。”因扎吉语气平静，但是自始至终都不去看那样东西。
内斯塔看了看手里的盒子，是因扎吉的那份喜糖，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他想，这种东西整天放在因扎吉那里难免让他不快，又没办法偷偷扔掉，现在吃掉也是好的，于是他剥了其中的一块巧克力塞到嘴里嚼了几下，随口问因扎吉要不要也来一块；话刚出口内斯塔就想抽自己的嘴巴，不过对方的表情并没有不悦，因扎吉还是不去看那盒糖果，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不了，我牙有些疼，便宜你了桑德罗。”
走在前面的瘦弱身体有点发抖，努力地挺直着背。
内斯塔大口嚼着糖果，一颗又一颗，努力地吞咽着，做出真的饿坏了的样子，刚刚走出分部大楼，盒子里就只剩下了几块糖果，内斯塔把刚刚剥掉的糖纸塞到盒子里，和没吃完的糖果一起扔到楼下的垃圾箱内，发出了有点大的声音，还好走到前面的因扎吉没有怀疑。
回去之后把另一盒也偷吃掉吧，放在抽屉里难免有一天会被看到，内斯塔这样想着，捂着被糖果黏住的智齿。
有人刚刚还说想要一份提拉米苏，就说自己牙齿疼，果然很像“连谎话都不知道怎么说的小孩子”。
内斯塔觉得自己反倒开始有点牙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怎么好的结束和更糟糕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