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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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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王在想什么尚且不可知,可柳山却一语成谶——
约莫半年之后,常春宫之主有孕的消息不胫而走。
一时间,王朝之中纷纷传言,说这王后之位恐怕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易主,是以玉婉一派的气焰更加高涨。
这下不仅是霜儿,连带承和宫众宫人都如没了当初的精气神,不管日头高低,只沉默做着手里的事。
岁儿如往常沉着心细,善于暗中害人的伎俩,救了柳山多次。
论城府心性,这对半路主仆心性倒有些相似。
岁儿将酒挪到她手边,淡笑道:“娘娘如今倒多了个赏落日的爱好。”
“这两年忙得很,哪有这份闲情逸致。”柳山坐在廊下,西山落日火红,感觉像是回到了落霞庄一般,光照在她绸缎似的黑发上,女子眯着眼,“前些日子我总觉得自己像被搓磨得老了几岁,如今才恢复几分往日的光彩,你说是也不是?”
柳山今日只簪了朵半开的雪山美人,如牡丹大小,薄绿的外层花瓣,越往内越白净,衬得人清雅无比。
岁儿笑:“娘娘貌美,便是阖宫上下也无人能及。”
后者摆了摆手,衣袖粼粼有光:“你这算大实话,不过可别叫常春宫的听见。”
岁儿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唯有话间带着几分真诚的困惑:“奴婢只是好奇,王究竟看上那位哪一点。”
“哪一点?”柳山轻声重复。
她猜,若玉婉得子,有玉氏大力扶持将来定能继位,而辟欢与辟勉的存在,刚好形成三股势力互相抗衡。
“大约是妹妹性子活泼,又自小倾慕于王,叫人不忍辜负。”
柳山这样说着,不由想到辟轩偶尔来到承和宫,两人闲谈之时提起玉婉,她留心查看,却并未从他眼底看出几分情意。
君王能有几多情?
“是吗?”岁儿疑惑,似乎并不赞同这样的说法。
柳山点头,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与她周旋:“对了,霜儿呢?一下午没见她人,躲哪儿偷懒去了?”
“她看您最近胃口不好,说是去膳房做些家乡口味的点心。”
“这样……”柳山再次点头。
这模样落到岁儿眼里却不同,若是往日,女子怎么也会捧霜儿的场,此刻只随口回了两个字,由此可见,当真为了玉婉伤神。
说着话,太阳西坠入山,整个承和宫逐渐暗了下来,宫人有条不紊地将各处灯点燃。
岁儿道:“娘娘,咱们回吧。”
日落之后,寒意来袭,柳山拢了拢衣襟,“好。”
她起身慢慢王回走,可巧,刚好遇上辟轩入宫门,身后跟着的却邪手里捧着一个样式雅致的匣子。
前些时候,辟轩染上风寒瘦了许多,到现在也没养好,身姿笔挺清瘦,眉目较先前锋利。
他提了盏灯笼,颇有些献宝的意味:“北地送来的棋子,孤从库房里找出来,想和公主对弈一番。”
“王怎会想起与臣妾对弈?”
“咳,无非是想投其所好罢了……”辟轩温和笑道,“宫里其他人得了钗镮首饰,孤想着,公主不缺那些个小玩意儿,倒是这棋子精致难得,或许能讨公主欢心。”
他边说边牵过柳山的手,拉着她一直到寝殿内,却邪放下棋盒,将盖子打开,露出里头几乎透明的翡翠棋子,再一层,更是翠绿欲流。
单这一盒便价值连城,柳山是识货的人,她眨了眨眼,笑:“臣妾谢王赏赐。”
辟轩摆手,叫她不必拘礼,说罢,拉着人往里间去,颇有要酣畅对弈一句的架势。
两人自小地位相当,所受教养却迥然不同,可一来一往几个回合之后,双方的落子布局竟称得上旗鼓相当。
若两人刚开始无心,后来不由自主也入局,起手间不由自主地心惊。
辟轩抬眼:“公主不爱藏拙?”
柳山落下一子:“夫妻之间,何须如此?”
她虽笑着回答,目光半分不离棋盘,如今眼前有两条路——
眼看屋内气氛正好,门外忽然来了个宫人,恭恭敬敬走进来朝两人跪下:“奴婢拜见王,拜见王后。”
辟轩一顿,看了她两眼:“你是……常春宫的人?”
后者称是,抬头看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柳山,动作小心,表情却并不恭顺,她说玉婉身子不适,还请王前去看看。
辟轩还未回答去或不去,柳山再落下一枚子,正正献身于虎口,只待对方来吃。
“玉婉妹妹身子不适,是该去看看,”她开口问道,“王还回来吗?再晚天黑,脚下的路不好走。”
柳山入南溟王宫两年有余,这般主动实乃头一遭,辟轩眼底浮现几分惊讶,是以并未犹豫多久,道:“棋局未解,孤今夜不能入眠。”
说罢,他便随那宫人离开,殿内众人都知道玉碗荣宠正盛,只当辟轩在随口敷衍,并不敢多言。
而柳山坐在棋盘边良久,几乎入神。
“娘娘在想什么?”霜儿端来一碗安神茶。
她道:“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小丫头摇头:“奴婢不懂。”
柳山轻轻敲着棋盘,她现下面临的情况就如这局棋,眼前有两条路。
一条路要争宠,要诱惑辟轩心软,一条便继续做这任人拿捏的窝囊废,苟延残喘。
从前教她的先生曾说,围棋之道,乃以攻为守。
若以攻心之计,则有兵不血刃之效。
饮下安神茶,柳山按照往常的作息洗漱就寝,并未在意辟轩是否说到做到。
承和宫宫人却挂心,至深夜,值夜的宫人正打盹儿,朦朦胧胧觉得头顶一暗,睁眼一看,却是辟轩正站在一步外。
她忙战战兢兢开门,恭迎主子进去,辟轩不忙着洗漱,先到里间看了看柳山,女子已熟睡在床,满头青丝随意拢在身后,床帐内滚圆的夜明珠莹莹有光,照得她睡颜恬静。
辟轩神情似柔和又似冷静无比,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去梳洗,半晌,再轻手轻脚上床。
除去成婚那日,两人同床共枕的次数屈指可数。
柳山觉浅,察觉到动静及时醒来,迷迷糊糊睁眼,温柔似呓语:“回来了?”
“嗯。”辟轩轻抚她的头发,“孤扰了你的好梦。”
柳山摇头,微恼:“臣妾做梦,梦到喝神女花露,刚要入口却被人打翻,气醒了。”
辟轩来了几分兴趣:“梁地的吃食?”
“嗯。”
“孤明日就吩咐人去买。”
“现下可不到时节,”柳山困意渐消,双眼越发清醒,便靠坐起来,“王听听就好。”
辟轩含笑道:“孤今日听说大梁有一名猛将,姓沈,年纪不大却杀敌无数,慈文皇后便是姓沈。”
“巧合而已,”柳山沉吟,“不过臣妾与将军有过数面之缘。”
“哦?”
她未察觉自己神情稍稍有些恍惚:“是个……心思纯净之人。”
夸奖的话刚出口,柳山只觉得手腕一痛,却是辟轩一把握住她。
“手下亡魂无数,却心思纯净?”男人反问。
柳山张了张口,不与他争执:“王言之有理,几载过去,大约人也不似从前。”
辟轩自然见好就收,顺势揽过她,头依赖地在她肩膀处,低声道:“孤头一回听你夸谁,有些吃味了。”
柳山不禁莞尔,显得他无理取闹一般:“夜深了,王政事繁忙,快睡吧。”
男人摩挲着她的手腕,随即放开,替她掖了掖被子,幽深的目光在柳山脸上停留一瞬,轻轻靠近,在她颊边落下冰凉一吻。